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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绍云斜睨他一眼,道:“你可别忘了,是谁请师父杀解真的。”
解挽舟心头猛跳,颤声道:“你是说……你是说……”
“交出‘梦回剑法’,是师父杀死解真的代价,如果不是解家人,又有谁能这么做?”
解挽舟呆若木鸡,冷汗涔涔而下,只道:“不可能……不可能……”楚绍云也不再说。解挽舟内心犹如火焚,深知楚绍云猜测的既有道理,但要承认自家门中出个叛徒,实在太难。莫非是解君来表叔?他一向好赌,输急了卖出秘籍也未可知,但他又为何要杀死解真?莫非是解中表哥?这一辈掌门不立他而立解真大哥,于是怀恨在心?可是解真是长房长子,立为掌门天经地义,又莫非……
他心思百转,只听得耳边传来什么声音,似是楚绍云说了一句什么,也没有细听。忽觉楚绍云一拍肩头,解挽舟一颤,转头看楚绍云面目居然一片模糊,原来不知不觉之中,天色已经很晚了。
楚绍云道:“这里不准点灯,你选好,咱们就回去。”
解挽舟定定心神,一字一字地道:“楚师兄,我就练解家的‘梦回剑法’。我要给单阳报仇,要平平安安地从这个岛上出去,要揪出那个出卖解真大哥、抄录秘籍的家族败类!”
楚绍云深深地看他一眼,道:“走吧。”
两人回到“血筑”,却见蒋雁落竟也站在那里,看见他们,对着解挽舟一脸苦笑,微微摇了摇头。原来他担心解挽舟会被师父为难,特地过来求情,却被江雪涯痛训一顿。
江雪涯接过解挽舟手中的“梦回剑法”,一笑,道:“就知道你会选这个。”他走到香炉前,展开宽宽的袖子慢慢地熏着,道:“剑法先放在我这里,只要你在黑衣部为奴半年,之后就会给你。”
解挽舟道:“你可得说话算数。”
江雪涯嗤笑:“你还不配让我撒谎。”抬头看看外面的树影,又道,“不过有要求。在这半年,你不许用武、不许反抗、不许违背黑衣部内任何人的命令,最重要的,不许说话。如果违反一点,就不必再学了。”
蒋雁落失声叫道:“师父,您这也太苛刻了,还不让说话,不得憋死啊!”
江雪涯扫他一眼:“还有,这件事你们两个谁也不许插手,否则你们自己教吧。”蒋雁落焦急地道:“师父,这也不成。挽舟要对付井家兄弟给单阳报仇,这事岛上弟子都知道,他去了黑衣部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吗?”
江雪涯冷哼:“那是他自己浮躁,弄得岛上无人不知。”看了看站在一旁不声不响的楚绍云,沉吟着道:“这样,解挽舟去黑衣部为奴,如果残了,黑衣部所有人自断一臂;如果死了,黑衣部所有人自裁。蒋雁落,这下你可放心了。”
蒋雁落涨红了脸,还要再说,解挽舟截口道:“蒋师兄,谢谢你,不过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蒋雁落一句话憋住,长叹口气。
江雪涯半眯着眼睛,目光在神色各异的三人脸上掠过,淡淡地道:“蒋雁落,既然你这么关心解挽舟,那就你送他去黑衣部吧,绍云留下。”
解、蒋二人走了出去。楚绍云从怀中拿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双手奉上,道:“师父,这是弟子新调制的香料,叫‘引兰’。”
江雪涯拈过来,轻轻打开盒盖,红漆底衬着一抹亮蓝的粉末。香气幽幽飘出,果然芳香宜人,清新淡雅。江雪涯道:“也罢了。”放在一旁,走到楚绍云身边,道,“绍云,你对那个解挽舟未免过于上心。”
楚绍云一躬身。
江雪涯道:“难道你忘了,数年前你那个最好的朋友,是怎么背叛你的?”
楚绍云道:“那不一样。”没有再多一个字,也不知是说人不一样,还是说时候不一样。江雪涯慢悠悠地道:“这个世上,不要相信任何人,谁都有可能背叛你。”
楚绍云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江雪涯看着他的侧脸,依旧一副古井不波的模样。江雪涯忽然有一种极为恶意的想法,如果下令让他杀死解挽舟,结果将会怎样?这个一向淡然的弟子,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分半分的惊诧和惶恐?
他抬起手,轻轻拍拍楚绍云的肩头,道:“你回去吧。”楚绍云躬身退出。
江雪涯凝视着他颀长的背影,慢慢勾起一边嘴角——
眼下,还是为时过早啊。
………………
海棠憔悴怯春寒
解挽舟既答允江雪涯的要求,敢独自到黑衣部为奴,自忖任何苦难折磨都能挺受,却万万料想不到这些人如此阴狠。他这才知道,所谓做奴隶,可以当牛当驴,当狗当猪,就是不能当人!
每日里干尽脏活累活,被人执鞭驱赶,撮口辱骂,如对牲畜,别说好好休息,就是夜里睡个囫囵觉已是奢侈,真是度日如年。如此过了十几天便受不了了,好几次险些张口喊出声来,咬碎牙根才又吞了回去。黑衣部中人人欺凌,个个嘲笑,就只一个金过庭和他同病相怜,那人却像木头一样,受尽折辱仍是痴痴呆呆。
解挽舟这回真的害怕了,他怕挺不过这半年;怕总有一天会再忍受不住突然崩溃;怕半年以后,无论江雪涯、楚绍云还是蒋雁落,都会将自己忘掉,从此只能留在黑衣部,暗无天日;更怕自己有一天会变成金过庭,习惯这样的□打骂,只要能活下去,做狗也行……
天气一日一日转暖,解挽舟却只觉冰冷彻骨,眼前只是一片黑暗,无穷无尽。
这天解挽舟将近黎明才回石屋睡下,还未等歇息一个时辰,门又被人踢开,两个侍仆提着鞭子闯进来,二话不说先扬手一顿乱抽,口中叫骂:“死猪,快滚起来!”
解挽舟一个激灵醒了,忙曲起手臂护住头脸,忽觉腕上一紧,井微井奎已上来扯住他的手铐,将他按跪在地上。
霍海生一步一晃踱进来,看看那个一身血痕的少年,皱皱眉头,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上前抬起解挽舟的下颌。见他长发散乱,瘦削得不成模样,干裂的双唇尽是血口子,目光躲闪,似乎有些恐惧,又有些羞惭。忽地一笑,道:“要是让楚师兄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不知他会怎么想?”
解挽舟猛地瞪起眼睛,刚要挣扎,井奎井奎早把手铐紧紧绞住,狠狠拖他出去。解挽舟连日食不果腹,劳心劳力,早已疲惫不堪,脚下又绑着粗重的铁链,浑浑噩噩走了两步便跌倒在地。弟子们不理不睬,自顾自向前走,井微连连抽打几鞭,叫骂:“快点快点,腿残了么?”解挽舟摇摇晃晃勉力站起,没有多远又摔倒了。
这样跌跌撞撞一路拖来,直奔海边码头。
原来是江雪涯要离开金沙岛,去中原。
江雪涯每次去中原,至多相隔几年,相隔时候少的,也得一年。不料这一次刚过半年,又要再去。众弟子心中疑惑,但谁也不敢出声相询。
江雪涯给每个弟子留下三粒天赐守阳丸,也就是说,他三个月以后便会返回。按规矩,师父远行,所有岛上弟子侍仆必须到码头相送,其中便包括金过庭和解挽舟。
霍海生率领黑衣部近十名弟子,缓步到了海边。严察董成拉着依旧不着寸缕的金过庭,井微井奎则拉着解挽舟。
解挽舟知道自己的模样,遍体鳞伤、衣不蔽体,像条狗一样拴着铁链被人牵来扯去。还不等到海边,就听得两旁有路过的青衣部褐衣部弟子议论:“那是谁?”“解挽舟嘛。”“那个青衣部的?怎么这样了?”“以前不是挺清高吗?”“呸,清高个屁,当初还看不起我们,如今连我们都不如。”
“就他要杀井家兄弟?”“就凭他?下辈子吧,哈哈,哈哈。” 有好事的,还要上来踢一脚。
解挽舟羞愧难当,恨不能就此灰飞烟灭。他深深埋下头,任周围人踢打嘲笑,一声不吭。也不知走了多久,忽听霍海生阴森森地道:“楚师兄,你青衣部的弟子在我这里呢,不打个招呼?”
解挽舟心中狂跳,略略抬眼,果见一双青布鞋慢慢走来,越来越近。解挽舟哪里肯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转身欲逃。井微手上用力,铁链一紧,叫骂:“贱奴,上哪儿去?”解挽舟羞惭无地,真希望就此消失,永不活着。他竭力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脸,心中只道:“别看,别看,我求求你了……”
霍海生笑道:“你挡着干什么?见不得人么?”上前只一按,解挽舟顿觉双臂酸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