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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耀升听得心中一片冰凉。他来之前还抱着一线希望,听闻云帝亲卫营已赶往帝都报信,逻军不顾陛下旨意来犯,帝都必有援军不日而至。逻军虽然恶如猛虎,但以御林军两千人马,左右营一万精锐,再加上南关守军一万人,这两万多人一起发力,守住这座城池几日,或许并非毫无可能。但如今,听这些朝中大将达官所言,竟都是完全放弃南关的意思,一心只想护送君王安全。那他城中的这数万百姓,岂非真的是要生灵涂炭了?
蒙冲听易容山所言,微有沉吟,郑放是个热血汉子,心里想的倒是与黎耀升相仿,摇头道:“易大人,虽说希望渺茫,但我等拼了性命,等到援军来救,数万百姓免遭蹂躏亦非绝无可能。”
他跪前一步,向上拱手:“君上,请让我留下,为南关百姓尽一份心力。”
“报——”探马急报入殿,“禀君上,各位将军,逻军在城外五里,并无扎营修整,已向北,东,西三门合围而来!”
众人脸色俱是一变,想不到来得如此之快。
易容山更是急了:“郑都统,君上安危与一城得失,孰轻孰重,你仔细掂量!”
郑放血性上来,并不看他,昂首道:“请君上定夺!”
亓珃微微抬眼,众人停了声息,所有目光望上来。
“南关都督黎耀升。”
“末将在。”
“领你五千人马守西门。”
黎耀升一愣,抱拳:“是。”
亓珃又道:“左营都统郑放。”
郑放高声应答:“末将在。”
“左营五千人马守北门,逻忻的正面攻击应在此处,你的精锐莫叫寡人失望。”
“是!”
“右营都统蒙冲。”
蒙冲立刻跪倒:“末将听令。”
“你守东门。逻忻人马不多,但也可能增援,东门是他增援兵力的来路,你也要仔细。”
“末将遵旨!”
亓珃颔首,又道:“柳严霜,你领御林军两千在南门开道,护送百姓撤离。逻忻后援若至,亦会在此门围劫,你的任务便是开出一条血路。”
柳严霜肃然道:“卑职领旨,绝不辱命!”
余风跨前一步:“君上……”
亓珃摆手:“金吾卫护驾,随寡人中军督战。”他再扬手,“帝都援军三日必至,守住这三天便为你们庆功。好了。时间不多,速去准备,各军就位。”
众将齐道:“遵旨!”
顷刻之间,大殿之上众将被分派得干干净净,易容山如在梦中,看最后一个人走出才喃喃道:“君上……”
亓珃道:“易大人,寡人也有任务给你。亲卫营若遭逻忻劫杀,消息传到帝都便要慢上数天。三日援军不至,逻忻攻破必屠城。你领属下能员协助城中官吏将百姓集结成队,以最快的速度撤离。到时我们弃城而走,希望留下的人不要太多。”
易容山在朝中为官多年,只知座上这位少年君王冷厉淡漠,刚愎自用,杀伐决断,毫不容情。却怎料到今日的情形?一时间五内巨震,好半天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君上仁慈,为我百姓以身犯险……”
亓珃皱眉不耐烦打断:“好了,你那些歌功颂德的话留到回都再说。去罢。”
276 危城 (上)
苏允赶到殿前,正是众将领命纷纷而出之时。下午辞别之后,并未就走,吩咐绻心好好休息一晚,明日便要上路,却未料战事陡发。
亓珃听见通传并不意外,见他进来一点头道:“你随易容山一起安抚百姓,组织撤离。”
苏允向上看了一眼,抱拳道:“君上,苏允虽是文官,亦有武功,可助军御敌。”
亓珃看也未看他道:“你伤势未愈,不可参战。”
苏允愣了一下:“只是皮外伤……”
亓珃不耐烦打断:“不要逞强。协助撤离,这是王命。”
久违了的冰冷语气,强硬决然,无法再说任何话语,苏允仍是顿了一顿,躬身:“是。”
易容山与苏允告退而出,拉住他皱眉道:“苏大人,我还以为你会劝君上离开。此举……实在太过危险。”
苏允有些怔然,半晌方笑了笑道:“逻忻是冲着君上来的。若君上走了,那么南关便会成为一座人间地狱。”
“可……”
“走吧,易大人,君上心意已决,劝也无用。而况即便如此也未必能救百姓于水火,咱们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南关百姓三万余人,家家户户闭门安睡中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虽然近年各国交战,但因此城邻近北域,兵祸从未降临,此时突听大军来犯,又是嗜血逻军,不由心胆俱丧,女人小孩哭成一片,人人手足无措。
亏得易容山苏允等都是京中干员,帮助南关府官员安抚百姓,收装行囊,编队撤离,才使得一切井然有序,快速成行。
这一忙,再抬首,天光一线,东方已露鱼肚白。远处云河春潮涌动,发出隆隆轰鸣,水天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忽而一阵战鼓声响,天际白雾似也被震撼,混沌翻滚,地面隐隐传来轰隆雷声,似千军万马奔腾而出。刹那间,北方传来喊杀声,继而东西两面亦刀兵相接,嘶喊惨叫刺破清晨迷雾,与战鼓雷鸣乱成一片。
“开始了。”苏允喃喃道,眉头紧锁,看向外城正中央的观战高塔。
塔上,余风拨开乱射而来的箭矢与攻城车投来的火把石块,焦急道:“君上,这里太危险,请君上移驾。”
亓珃紧蹙长眉,脸色亦已变。
想不到逻军勇猛至如此地步。攻城不过半个时辰,逻军已突破城下壕沟,登梯攻城。南关城城墙巍峨,守军射箭如雨,本以为可以压制至少半日,怎料,逻忻训练的这支军队根本是亡命之徒,人人不顾性命,即便被射成了刺猬,依旧不退反进。后面的人几乎是踩着前面人的尸体向前冲锋。眨眼间,城下已是尸横遍野,至少损失数千人,但逻军不管不顾,剩下的人力照样登城硬攻。
此时,三面城墙已满是逻人,守城军与云梯上的敌人近身肉搏,劣势大显。北面城门更是主攻之地,无数逻人奋力冲杀,被城头亓军撞掉多少云梯,便有多少云梯重新搭起。双方在城头展开激战,几乎未到一个时辰,城头优势尽去,眼见不断有敌人冲上,几乎就要守不住。
亓珃拨开余风挡在身前手臂,向前一步,指着一处道:“弩箭,射下那人。”
金吾卫是国主近侍,格斗弓弩俱是上乘,虽未上过战场,但人人都是百步穿杨的好手。此刻各配一部特制弩箭,射程比一般弓箭长三倍,可射杀五百米外的敌将。
亓珃话音刚落,便有三支弩箭同时发出,只听城头上惨呼连连,刚刚站稳脚跟的敌国猛将被刺穿喉咙,向后翻滚,带动云梯,无数逻军跌下城去。
城头上郑放抹一把额头冷汗,这一批敌人以刚上城来的敌将为首,若被他占据城头,那么所有亓军都不是对手,这一处城墙便要易主了!
他转回头来,看到不远处观战高塔上银色盔甲耀目,一个略显孱弱的身影站在初升的旭日之中,外面喊杀震天,血流成河,他的面容沉静依旧,安稳如山。
郑放心中一定,回头大喝一声:“弟兄们,君上在此。南关不容有失,拼啊!”
随着他这声大喝,身后又有无数强弩之声响起,弓弦振处,城头一片惨呼,几乎所有攻上来的敌兵立刻被射飞出。
“南关不容有失,拼啊!”
众军齐声高喝,士气大振。
277 危城 (下)
“报——西城黎耀升将军被敌将射中要害阵亡!兵将损失惨重,军心大乱,请君上定夺!”
亓珃脸色不变,指一指余风:“你去。”
余风大骇:“君上……”
亓珃厉目一扫:“西城失守,提头来见。”
余风脸色惨白:“君上安危……”
亓珃摆手:“留下五十人护驾,其他人跟你走。”
余风不敢再多言,挑了精锐留下,立刻带人去西城助战。
喊杀声愈烈,逻军登城云梯受阻,集中火力用攻城车投石放箭,城头亓兵被压制,纷纷后退,逻军乘势反扑。城头守军射程不够,远远看着只能干着急。
亓珃看得清楚,转身问道:“若在城墙口,你们可有把握射下车内之人?”
金吾卫道:“有把握,可是……”
亓珃率先而出:“去城头。”
那金吾卫跪地不起:“城头太过危险……”
亓珃反手一个巴掌甩在他的脸上,取过他的弩箭,翻身上马。众卫士大惊,急忙打马跟上。
城头火光箭雨,亓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