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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已得消息,知道掌管天下的一代帝王乃是一个女子,但今日亲眼见到,众人依旧震撼不已。
云帝驾到在苏允闯宫之后便不再是什么秘密,众人齐齐跪倒,高呼“万岁。”
“起来吧。”
洪亮的声音即便只是随便的几个字也带着爽朗笑意,云临十分随和。
她身材高大无比,下轿来,俯视众人。连芳刚刚起身,却不敢抬头多看。陛下眸可烁金,耀目如天上红日。
“走吧。”
云临等亓珃过来,便牵住他的手并肩而行。
众侍卫都是贴身心腹,见怪不怪,连芳等又哪敢抬头,只苏允余光瞥见这样亲密到暧昧的动作,忍不住便蹙起眉头。
自后面看去,亓珃没有任何抗拒的意思,被她牵着手,自然而然的靠在她身侧。到了宽大的御辇旁,云临也不用旁人来帮,一把抱起亓珃,大步便跨车而上。
车帘垂下,姚金霖亲自掌辔。听得车内说一声“出发”,众侍卫簇拥巨辇,神骏放足奔驰,一下便把仍在躬身侍立的余人抛在了身后。
这一次,车内有御驾,连芳等贴身宫人亦被甩在一旁。苏允仍是跨上日奔千里的良驹,但今日没有放缰驰骋的理由,似乎也无此必要。
云帝的到来,十分突然,亓珃的态度,亦令人意外,但无论如何,有一件事情却已清楚分明。
那便是——此次召见入都,并非所有人猜测担心的那样凶险莫测,风子离之事并未影响云帝与亓主之间的微妙关系。
至于召见入都的真正原因……苏允沉眉。
亓珃应该早已猜到了吧?却为何让朝臣们无端揣测,人心惶惶?
也许,只是一种默契与约定,不足为外人道?
那样的关系……确实,也不足为外人道吧。
苏允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一路悬心惴惴,生怕护不得他周全,却原来,都是没有必要的。
那个人,总是叫人意外。
似乎,从不需要人保护。也似乎,根本没有人可以保护到他。
他的强大,与他柔弱的身躯正形成强烈的对比。
自己的担心和追随,也许,根本就是多余的吧。
206 入都 (上)
三月初七。
若在南疆,已是烟花遍地的春光明媚,但在北域起云州这里,仍是冷风肆虐,一派隆冬景貌。
追随国主来到北域的亓国随行人员在路途上又被分成两拨。
一拨本贴身跟随,但到今日也被云帝御辇抛在脑后,而另一拨则是以礼部尚书易容山为首,早在云河畔弃舟登岸时,便因车马速度过于缓慢而被远远抛离。
绻心在后一拨人中。
自初五分离,不见公子已有两日多了。前面是一座大城,听熟悉北域地形的官员谈起,绻心知道那是风录州的第一城泔城。
公子,早已经过这里了吧?
他的人,又在哪里呢?
那样快的马,大概,已快到起云州的帝都了?
还是被丢下了呢。
绻心没精打采的放下车帘,窗外,北域冰雪连天的风光在南疆并不多见,但他却没有了观赏游玩的兴致,心里想的都是公子。
苏允此时却也是心事沉沉。
他们这一拨为数不多的贴身近侍,本是跟车速行,但从今晨开始,也被前面的车马远远抛离了。
云帝对他们算得上优待,派了专门的迎礼官员协助引路。姚金霖乾鲲等亲卫护驾远去,苏允便是跟着连芳等一众随从驱车缓缓尾随。
虽说速度比之前狂赶猛追要慢上不少,但因所乘车马都是绝等上品,而起云州境内的道路也不再倾斜陡峭,十分平坦易行,因而一日下来,也行了至少几百里路。
日落时分,一行人来到起云州第三大城莲江城。
此去帝都,快马加鞭,翌日可达。
亦可由水路溯江而上,那是一条捷径,半日即可往返,但非有官府印信不能用。而莲江水路入帝都十里流域,更是耗费十年之功挖掘而成的一条人工运河,乃专为皇家进出都城御用,入内可直通禁苑内廷,在外则可达城外五里的玉龙雪脉,赏冬胜境。
北域迎礼官员都是文官,身材亦是高大威武,站起来足有连芳一人半高。这些官员大多客气有礼,比姚金霖等的面无表情,铁冷脸色要让人好受许多。
连芳与那为首的五品郎中韩立攀谈,知道他们今夜会宿在莲江城内,待上数日,等到后面亓国礼部及其他随从赶上来,汇集在一处之后,仍是要等旨意恩准,才能让他们入都。
帝国的都城,非有专诏者不能入,自第一任云帝平定天下后便立此规矩,千百年之后,神秘如昔。
即便是离帝都尚有百里的莲江城,也需韩立出示印信,才能将亓国众人引入城中。
入城后下榻专供宗国入觐者食宿的驿馆,自此一路风尘算是告一段落,要有好一些时日的盘旋。
韩立算了算日子,说后面的车队大概要过初十才能赶到。他为亓国诸员每人配了小厮一名,说是可为众人做个向导,在莲江城中游赏闲逛,尽可随意。
安排完一切,韩立领着迎礼官员去了。留下众人面面相觑,知道这便是被拘束住了行止。
进不能入帝都伴驾君上,退不可离开莲江城随意走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在城中“游赏闲逛”了。
苏允别了连芳,来到自己的客房。
马上缓行一日,到此时,心潮稍稍平定。
至少,他是安全的。
此外……
对于一个臣子来说,没有什么此外了。
心定下来,便觉得疲累。这三日,连续奔驰不歇,加之意外震惊,各种预想不到的种种,都令人身心疲惫。
吹灭灯烛,方方躺下,屋外却传来敲门之声。
“苏大人!”是那被拨来照顾他起居的小厮,把门敲得“咚咚”响,声音也急。
“苏大人快起来,陛下的旨意到了!”
207 入都 (下)
这一道圣旨只有一句话。
传来这句口谕的人是乾鲲。
乾鲲来得甚急,一见苏允出来,立刻上前一步道:“苏大人,快去收拾一下。陛下口谕,传你入宫。”
入宫?
苏允一愣。
乾鲲却并没有多做解释的意思,见苏允不动,竟是伸手在他肩头推了一把,“宫中戌时下钥,此去帝都走水路刚刚能够赶得及,苏大人,别耽搁了,快出发!”
见他如此着急,便晓得是帝命如天,若不能按时将人带到,只怕处罚不轻。
苏允略顿一顿便转身入屋。出门在外,本就身无长物,不过一个换洗衣物的包裹,随手拎起,片刻就出来。
“走!”
乾鲲早已备好马匹,丢给苏允缰绳,二话不说,先就翻身上马,一指前路道:“跟我来。”
苏允跟在乾鲲身后飞驰。
其时红日隐没,星子初明。莲江城内万家灯火,正是晚炊时分。两人自城中大道一路向东直驶,在城东渡头下马登舟。
那专用船只并不大,速度却快,应是在岸边停泊多时,是特地等候接人而用。
上了船,乾鲲依旧不多言,吩咐舵手即刻起锚。
船若离弦之箭,分明是溯江北上,迎风而行的速度却堪比岸上车马,那舵手当真功夫了得。
苏允走出船舱。
乾鲲回头看他一言不发立于船头,发丝被夜风吹动,朗月般的清俊面容静若莲江之水,恁是暗夜疾风也不能掀起丝毫波澜。
他望着他笑了笑道:“苏大人当真沉得住气。”
沉不住气,难道你就会解释缘由么?苏允依旧眼望前方悠悠江水,没有说话。
乾鲲望着那令人着迷的侧脸出神,过了半晌才移开了目光,也望着前方江面。过了一刻,指着不远处一座桥楼道:“过了沉桥便入都了,莲江水路直通禁苑御码头,到时会有专人接你去住处。”
苏允点了一点头道:“好。”
就这么一个字而已,再无他言。
乾鲲转头去又看了他两眼,终于忍不住:“你就没话问我么?”
苏允摇头:“没有。”
这爽直的汉子挠了挠脑后,忽而嘿嘿一笑。
“你们这些南人啊,真是够别扭的。明明心里奇怪得要命,却偏偏还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也不怕憋坏了?”
这两句话听入耳,苏允不由就笑了。
转回落于远处江面的目光,放到身侧那个高大英武的男子脸上,他需微微仰首,才能与他对视。
“乾军门,其实是你快憋坏了吧?”
北人直肠直性,在眼前这豪爽冷硬的武士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平时不苟言笑,偶尔露出的憨直笑容和略显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