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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宸濠看着那少年帝皇步步谨慎,布局精妙,心思缜密,做事果决,一时间却是不知该忧还是该喜。
朱厚照,暂时而言,我们还站在同盟的位置上,然而,终将敌对……
数月一晃而过,御医早已奏报宁王伤势康复,可择日归藩。
'正德二年五月己巳,复宁王宸濠护卫。'
朱厚照蹙着眉,伸手握住那修指,微凉的指尖触上灼热的掌心,这一次,他的小皇叔没有再抽开手去,只是静静的任由他握着。凤眸微敛,泫深明暗,掌心传来的微凉却仿佛地底寒冰直透骨髓……
金碧的穹顶压下来,彩绘浮雕幻化成白森的刀剑、模糊的黑影,他的小皇叔就站在那光亮下,浅浅笑着,渐渐被那些灰蒙笼罩,淹没……那浅勾的唇角也终于不见……
小皇叔!
感觉到那人微凉的胸口起伏,甚至可以感觉到层层丝锦下面紧绷的僵滞,唇上柔软的触感带了些沁凉的清醒……
凤眸含愠,却仿佛更添了些许氤氲,薄唇微抿,被吻过还未退却的嫣红折射迷离的水光……
朱厚照震惊于自己无所知的举动…… 这一次,又不自禁地惹恼皇叔了……
心下有这样的认知,唇仍然无法抑制地再次覆上那抹嫣红的诱惑……
朱宸濠还未从后觉的震惊中醒过神,那个柔软炙热的物事却又贴了上来。鼻息的纠缠中,暧昧蔓延开来……
那人压抑的悲凉无奈与炙热渴望透过那微微颤抖的唇压在自己心上……
窒息!
朱宸濠猛然推开死死抱紧自己的人。
只有彼此的喘息声。
“小皇叔一定要小心!”
朱厚照紧紧抠着身后龙腾浮雕,制止自己不顾一切追上抱紧他不再放手的冲动。
推门的身影一滞,微启的门漏进曦晖,隔了光幕,朱厚照看着那人背影恍惚若幻。
“……你自己也要小心。”
炽白的光照进殿内,朱厚照眯了眼,远远眺望那修影最终消失在回廊,不曾回望。
朱厚照回转身,拆开密信,长长的一串名单顺势滑开。
睫下暗影掩深色,摊开左首奏折,提笔批朱。
国之硕鼠,奸佞邪臣,且待你们两败俱伤,朕定将你们一举端下!
'正德二年五月戊寅,罢修边垣,输其费于京师。八月丙戊,作豹房。'
第14章 章十三
[正德二年十月甲申,逮各边巡抚督御史及管粮郎中下狱。丙戊,南京户部尚书杨廷和为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
宁王府.后书房
“主上,这是今次被逮捕的边巡抚督御史名单,小皇帝这次动作,对安化王一党打击颇大。”王纶捋了捋胡须,目中忧色甚然。
朱宸濠微微勾唇,执壶浅斟半杯琼酿向王伦推去:“军师且放宽心,安化王还不会因为这点小折损就贸然行动,且看这封密函。”
王纶展信而阅,原是刘瑾那阉狗所传,心下不喜。
“刘瑾乃反复无德之小人,奸诈阴毒,主上真要与他结盟?”
朱宸濠嘴角略略一撇,笑道:“刘瑾为人本王自然知道,然则在本王眼中,是否结盟却不事关人品,而在于能力。一个黄毛小子都能看穿、利用他还浑然不自知,奸诈之功未见得深厚到哪里。不过,总得有人做那引火之索,偶人之牵线……”
鼻中轻嗤一声,微微勾唇。
那紫禁深宫之中的黄毛小子……这些时日,该是忙得焦头烂额精疲力竭的吧。
“相信这只是个开始,看来皇帝虽是年幼,却心机深沉,隐忍果决;需忍则忍,当断立断,今后会是个难缠的角色。那安化王势力倒不可小觑,却是个犹疑不决、视人不明的主,还不清楚待得这小皇帝羽翼渐丰,他还能有什么机会。”
王纶微笑饮下面前佳酿,言辞中仿佛颇为忧心安化王,语气上却一派作壁上观之欢欣。
“孙子有云:‘久则钝兵挫锐,攻城则力屈。’安化王蓄谋已久,犹疑不决,已然过了最佳的时候。现如今士气又挫,后续财路堪忧,却又未至破釜沉舟之境,依照他一贯谨慎之风,此刻更是不敢贸然而动。殊不知‘一股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手下将士早已疲乏不堪,麻木衰微,待被朱厚照步步紧逼不得不反之时,大势已去。”
朱宸濠说罢,拿起桌上一卷锦轴把玩,王纶识得那是今晨小皇帝的暗卫送来之物,眸色一沉。
“主上当谨记最终的敌对是谁。”
朱宸濠抬起眼,凝视着眼前亦师亦友的军师,一字一顿:“本王知道。”
朱厚照,我当然不会也不可能忘记,最终的敌对,是你。
展卷而览,图中殿阁机关精巧,神兵暗斧布局诡密,更有隐秘暗道四通八达。微微勾唇低喃:豹房么?呵,朱厚照,你就如此信任我,连最后的退路也要毫无保留么?
朝堂之上,数月之内,风起云涌。
先是皇帝临时起意作豹房为别院行宫,突调修边垣之款,不料竟牵引出大批亏空专款未曾修葺长城的官员,亲安化王派大大折损。而一直与安化王私交甚密的刘瑾竟然是此次事件的最大受益者,不仅豹房交由其主持兴建,彻查此次亏空事件也由其督理,风头一时无两。相比之下,本该众所瞩目的杨大学士(杨廷和)升迁入京预机务之事反而为人所淡。
事情到此却仿佛只是个开端,月余不到,开春祭天地之后,皇帝为神人托梦,警示官员惫懒,为政不勤;民间有德才者不举,朝廷失德。于是皇帝亲自主持政绩考核,开科取士,朝堂之上,旧人撤,新人举,气象变换万千。
未曾平静数月,皇帝竟在御道之上拾得匿名文书告发官员阴事,昨日人上人,现今阶下囚,锦衣卫狱一时人满为患。
朱宸濠淡然坐观这风云变换,云起云散。那个孩子,果然已经长大了……
朱厚照,你,终于成为我唯一承认的对手了么?
第15章 章十四
正德四年,天降异象。两广,江西,湖广,陕西,四川并盗起。帝诏地方开仓济民,镇流寇,安民生。
'正德四年冬十一月甲子,小王子犯花马池,总制尚书才寬战死。'
宁王宸濠受诏率部赴援。
紫禁城.奉天殿
“皇上龙体到底如何,这都数日罢朝了,这太医院倒该有个准信儿呢。”
“张大人,您老还不知?这整个太医院现如今都还陪在那内廷呢……又说不是什么大病,静养即可。”
“边关战报到了没有哇?虽说素传这宁王殿下精研兵法、武功神通,不过金玉之体可受得西北塞外苦寒?”
“听说宁王殿下一路捷报频传,不日便可收复花马池!”
杨廷和缓缓随众退出大殿,见李东阳正朝自己这边望来,彼此交换眼神,不约而同心下叹息祈祝:皇帝陛下,您可千万得平安归来。
花马池城外三十里.明中军主帐
“殿下,帐外有神机营的侍卫求见。”
“有请。”朱宸濠不动声色,心下暗自思忖,原是擅自出兵,那小皇帝倒也不甚介意,还发了诏书以正名,现下又是何意?难道他信不过我,怕我就地起势而反,特意派人来此监视?
来人乌胄高靴,黑髻曜眸,竟然是那该远在京城的朱厚照!
朱宸濠屏退左右,凝视着眼前人,数个猜测一一滤过,一时间竟是对他来此之目的毫无头绪。
“小皇叔。”
年余未见,映了这昏黄的豆灯,眼前的俊容仿佛还不如那刻入骨血的记忆来得明晰。
朱厚照恍惚着上前抱住他,肢体接触的一瞬才让自己有了些许真实。
朱宸濠皱了眉冷然推开,“如今什么形势,陛下居然还出现在前方战场!”
“小皇叔,我听说蒙古人野蛮疯狂,日前又听说你受了伤,我不放心你……”
“些许小碰擦何足挂齿,陛下尚年幼之时,本王就已然和蒙古交手数次,陛下此言是信不过本王能力?”
朱宸濠轻哼出声,“陛下还是快些回京为好,以防有人趁虚而入……”
“小皇叔,准你擅自出兵,就不许我擅自离京?!”朱厚照一言打断,唇微抿,伸手钳住那人双臂。
“我要留下和小皇叔一起!京城之事我都已安排妥当,不会有问题。”
“如此,陛下请随意,本王今夜有要事,恕不奉陪。”朱宸濠甩开绕过他,伸手取了架上的弓矢便走。
“你去哪儿?!”
“夜袭。”
出得帐来,数千名将士已整装待发。黄月晦暗风沙走,黑甲肃纪兵冷煞。
“我也同去。”朱厚照翻身跨马而上。
朱宸濠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