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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想打秋风,如今虽已损失惨重,回去重整兵马数年后仍可卷土重来,不若就此罢手……思及此,勉力支撑回击几招便要败走……
朱厚照正满胸怨愤无处可泄,哪里容得他逃走,招招狠戾,一剑快过一剑,剑气一闪,竟是劈开了厚重的护心盔,长剑不回反而进,自背穿透前胸入心!
还在顽抗的蒙古骑兵远远望见自家头领的壮硕身躯被长剑挑起抖落砸地,那乌胃红麾的明军将军面寒眸戾,犹如地狱酷吏提剑走来,近些的竟是跌落下马四散逃开,勉力支撑的亦驱马飞逃而去……
自此,蒙古鞑靼数十载不敢深入,明边境复归太平。
第45章 章四十三
应州大败蒙古鞑靼,帝于释迦塔下祭拜阵亡将士,论功封赏。
重檐锁九宫,斗拱盘八角。
“小皇叔,你看,这塔巍川平,天下都已尽在眼下。”
朱宸濠微蹙眉,清晨浓雾未开,登塔而眺,看到的不过是一片茫白!那人眸黝深,唇微勾,抓在自己腕间的指牢牢箍着,仿佛便是连这缥缈的雾气,也要一并禁锢不放!
朱厚照看他不答,心情依旧上佳,“朕,临此奇景,有四字相赠。”目光灼灼,只是望定一侧的凤眸。
少时便有纸笔奉上。
朱厚照舔笔挥毫——“天下奇觀”
“小皇叔,何如?”朱厚照唇扬眸灼,“这天下,什么,都逃不过朕的眼睛。因为,这,是朕的天下!”
‘天下大可雚见’么?呵,朱厚照,如此自负?!本王的兵马水师,只怕你从未得窥全貌!你既宣战,本王岂能不陪!
是日塔下欢宴未散,宁王起身告辞归藩,皇帝竟不作挽留,兴致勃勃继续与群臣商议边关迎春之巨细。
蒙古之患一了,皇帝下一步动作该是除藩……众臣心下了然。
'正德十二年冬十一月丁亥,召杨廷和复入阁。闰月丁亥,迎春于宣府。十三年春正月丙午,至自宣府,命群臣具彩帐、羊酒郊迎,御帐殿受贺。'
月隐星晦,筵颓烛冷。
朱厚照席地仰靠着桌角,背伤因为过分后仰的姿势阵阵作痛,恰是这痛,让他有了生的真实。
杨廷和掀帐入内,见皇帝仰卧在一片狼藉中,高靴踏壶,手执青樽,抬眼看了看自己走近,唇勾眸笑:也睡不着么?”
“陛下,还望陛下及早回京。”
朱厚照撇撇嘴:“回京作甚?他要反?尽管来好了!朕,朕是威武大将军!朕,亲斩一人!朕在场中亲斩一人!什么人……什么人都不能从朕手下走脱!”
杨廷和跪立近前,自怀中掏出当日收到的信函诏书,“陛下,这诏书,还望陛下收妥。当时之心绪,亦望陛下回念……”
朱厚照怔怔望了那明黄绢帛,忽而笑开了来,“什么遗诏?什么书信!朕还未死!”
火盆耀焰,明黄成焦赤终化灰黑。曜眸中,星点泫亮湮覆入玄水深暗。
第46章 章四十四
'正德十四年六月丙子,宁王宸濠反,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孙燧、南昌兵备副使许逵死之。戊寅,陷南康。己卯,陷九江。秋七月甲辰,帝自将讨宸濠。丙午,宸濠犯安庆,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御却之。辛亥,提督南赣汀漳军务副都御史王守仁帅兵复南昌。'
宁军攻下南昌周围乡县便向安庆进发,谁曾想皇师竟有如神助轻而易举攻入南昌!朱宸濠留下副将继续攻打安庆,自己匆匆带领一队骑兵回师南昌。待得赶回,水师已与皇师交战一日,宁王水师船巨力威却敏捷不足,昨日一战败绩,宁军再次退向东北后方数里。是以水师将领下令连方阵,船船相靠,首尾相接,兵马行于其上如履平地,方阵逼近,皇师船小势微,暂不能破阵,只得退守西南岸。
晨曦雾霭,津迷渡。朱厚照高立于埠头,见那人银甲破重雾,一骑驰前。
朱厚照乘舟相迎而上,百步之距。
“数访宁王府,看来你也非无所作为。”
朱厚照看对面那人戎马银盔,意气傲扬,唇微勾,眉挑目狭。自己也曾立在那样的小皇叔身畔,只不过,他的眸中不似现在这样寒极冰破。但是,现下的他眸中,只映照着自己,只有自己,不是么?
朱厚照慢慢慢慢勾起唇。
湖面白雾泷漫。
朱宸濠定定望了对面的人,一避再避,终不能避。
风起,雾散。风自身后吹拂推前,朱宸濠缓缓举起弓。箭矢炽焰。
时机已到。
箭疾鸣。
朱宸濠侧身避过,箭急发。突生变故,朱厚照落入水中,燃焰的箭羽射钉入仓,焰赤腾。后发又至,颌下微凉,对船一人自船腹下跃上立于船头,竟是王守仁!
不算太陌生的内力若沙流逝感……只是这一次,更混有其他剧毒流遍经络五脏!
风向此时竟然转西南,迷朦中那艘火船顺风向己处撞来……
“小皇叔!小皇叔!……”一团明黄氲了水渍扑靠过来,朱宸濠微微勾起唇,“朱厚照,就算是老天也帮你,我……也不会……输!”
流火窜,湖面红赤。对面王守仁领军进攻而来……
第47章 终章
'正德十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帝在南京。'
“父王父王父王……”
朱厚照木然被那稚气的少年撞开,又仿佛想到了什么惶然回护住床沿,“出去!谁打扰我的小皇叔休息,立斩无赦!”
那少年似乎被凌厉暴怒的眼神震慑住,抽噎渐低,怔怔看了他,再看看床上的人,大哭:“你是坏人!你害死我母妃,害死我父王,还把父王的尸身拘在你身边!你是坏人!你赔,你赔我的家!”
朱厚照微愣。
“陛下,臣找到世子之时,他已患失心疯……臣恳请陛下,让臣下将他带回抚养,自此之后更名改姓……”
“王守仁!”朱厚照将少年扯拽开的被角仔细拉好,回转身,唇边勾起一抹笑:“王爱卿,一个疯小子,哪里懂得这许多?朕真不想提醒你,娄妃投水自尽谁才是罪魁?!你真的是为了大明江山才盗取大内禁药,才暗藏舱下暗箭伤人?!念在你毕竟救了朕,亦是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朕不能怪责于你。只是现下小皇叔病重垂危,你却带了疯子来闹腾,居心叵测!滚出去!”
王守仁拜了拜,牵携少年恭身退走,到得厅外,对了候在外堂的杨一清王纶摇摇首。
“陛下现在的状况……谁劝都不会听。看来下猛药也无济于事。他坚持认为宁王根本只是昏睡……”杨一清捋了捋稀白的胡须,面愁眉皱。
“殿下的症状十分奇特。当日我查看之时已然死脉,却又一直有一息不断……身体经炎夏寒冬依旧不热不冰,亦无腐化迹象……汤药喂入又与常人无异……我王纶行医多年,这实在是……比起殿下,现在更要紧的怕是皇帝陛下。背伤愈重还不肯医治,而且现下的偏执已然成病……”
王守仁垂头叹气,王纶觑着他,说不上厌恶此人,却也喜欢不起来。若不是为了朱厚照,自己绝对不会愿意与此人同处一室。
主上的心,他自己也许也不曾明白,或者不愿承认,朱厚照已然超越他的宏图伟志。此时他自己不生不死,若他醒来,定是不愿见到如今朱厚照此等癫狂模样……
“陛下虽然还是如常处理政事,只是长久在外游历拒不归京,总是不妥。何况气郁久伤,于身体大大有损,实在危险。”杨一清叹道。
夜
朱厚照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起,仔细为他穿好帝服,披上裘衣。窗外纷雪簌落,高阁之上玉蟾宫灯淡出柔和的“月”晕。
“小皇叔,我们如今在南京,看,满月恒照,你喜不喜欢?”软软倚伏他身侧的人并不答话,凤眸紧合,唇色淡。
“小皇叔,你醒来,你不是要南京么?你不是要皇位么?都给你,什么都给你!厚照什么都不要!”
春回花盛,夏炽叶繁,秋尽世凋,又是大半载过去。朱厚照每日如常处理朝政,王纶几已放弃劝说偏执的朱厚照,实际上,王纶亦几乎相信,主上,很快会醒来……
是日,云淡气清,碧空疏朗。王纶远远眺着湖中一坐一卧,坐立之人不时调整落坐的位子,为怀中人挡开深秋微寒的风。
主上如有所感,应是喜悦的吧?
又一条鱼儿上钩,朱厚照欣喜地拉杆收线:“小皇叔,今天厚照给你炖鱼汤。”
“咔!”小舟似乎触上了湖石,靠在朱厚照怀中的朱宸濠身体一歪,竟直坠入湖!
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