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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告急的快报一天好几封,郑毅捏在手中,心里是火急火燎却又格外无力。嘉佑帝说是把调配大权交给兵部,但晋王韩景连嘉佑帝本身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他一小小的兵部尚书。派遣晋王领兵出征,只能是书台上的一个草案。
赣州乱民又攻下一处县城,最近的驻点已经直逼首府培良,实在等不得了。郑毅在府邸转悠了两天,终于狠下心向刑部主事皖紫霄发了请柬。没有推拒,刁滑老练的皖大人答应得甚是爽快。
酒宴设在皖紫霄经常光顾的东来客,还不到约定的时辰,郑毅就候在包厢,半开的锦盒里躺着一块白玉。
太阳刚刚偏西,皖紫霄准时推开包厢的木门,一进屋就看见郑毅在那不安地走来走去:“郑大人,来得早呀!”
刚才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思绪里,郑毅听到声音才发现皖紫霄已经坐在了桌旁,刻意地将白玉往皖紫霄面前推推,讪笑道:“皖大人来了,就先吃点东西,又不是什么要紧事,我们边吃边说。”
“若不是要紧事本官可就先行告退了”,说着要走,身体却向后靠靠,皖紫霄冲郑毅笑笑:“郑大人有什么事不妨直说,皖某人愚钝还是喜欢听直白些的。”
话已至此,再绕弯子就是不识抬举,郑毅绷起脸,表情严肃:“皖大人,今日下官确有一事相求。赣州叛乱已久,实在没有合适的统帅人选。我等商议此番还是要晋王出面比较适当:一来,晋王平定南疆威名远播,二来京军实力强盛能起威慑作用。”
皖紫霄取出白玉,在手里垫垫:“要晋王爷出征,郑大人为何请求下官?”
“皖大人”,被推脱郑毅有点急了:“晋王爷不是下官敢轻易调动的呀!郑毅听命于晋王爷,便是晋王爷手里的兵器,哪有兵器指挥主子的道理?”
“我不也是一样”,皖紫霄敛下眼,上扬的嘴角往下勾了几度:“皖紫霄不过是晋王爷用得还算顺手的兵器罢了!郑大人,我们一个样的。”
郑毅倒吸一口冷气,颓废地坐回位子,脸上净是失望。两个人均是沉默,上菜的小厮在门外扒望了好几回也不敢进去打扰两位大人,桌上的红烛啪的一响,火苗猛然跃得老高,黑色的影子在墙上乱晃,皖紫霄若有所思地转头看向郑毅:“郑大人,我切去试试吧!能不能劝得动,紫霄可不敢保证。”
郑毅舔舔下唇,举起桌上的茶水一口喝干净,拱手道:“若是皖大人可以劝晋王出兵,他日皖大人有事我郑毅也定当全力以赴。”
“郑大人”皖紫霄回敬一杯,摆弄着手里的小杯子笑道:“此番可算卖我个人情?”
多年的官场沉浮使人不精明都难,郑毅堆笑着冲官职低微的皖紫霄连连作揖:“自然是!皖大人放心……天色已晚,皖大人还没有用过晚膳……”
皖紫霄摆摆手:“晚膳就不比了!晋王那里我自会尽力,不让郑大人为难,只是郑大人也要记得今日这番话才好。”
郑毅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站起身,一脸严肃道:“皖大人尽管放心!行伍最重诚信,我郑毅边将出身,所说之话非死必践!”
皖紫霄放下小茶杯,将白玉推远,踱步至郑毅面前,压低声音:“我曾也随军,自然懂得将言之重。郑大人,郑将军!他日山雨袭来还要将军冲锋陷阵。”
郑毅后心一凉,和皖紫霄做买卖果然没有多少好处可赚,他笃定这次自己是真的陷入了一场恶战。只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是什么人。
满花湖畔的垂柳抽出了新枝,嫩绿的柳叶打着卷儿,就算冬日的萧条还未完全消退,春日的生机也已然占了上风。
一子落下,棋盘上胜负已分。韩景不见输棋的懊丧,笑着拿起一小块浅粉色的糕点捧到皖紫霄面前:“芙蓉糕,长乐专程托人从临江带过来的。那丫头很是喜欢,你也来尝尝看。”
皖紫霄微低着头,眉眼笑得弯弯,顺势咬了一口,看着韩景眼中的急切,却不评说,只待苏滑全融于口中,才吐出两个字:“甜了。”
韩景的眼睛里掩不住失望,讪讪地收回手,把剩下的半块芙蓉糕丢进自己嘴里,等了片刻后道:“的确甜了,到底是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皖紫霄闻言摇摇头,拾起一颗颗棋子丢回盒子里:“王爷今日就只是来与我下棋吃茶点的?”
“这些年齐大人生辰,能送的贺礼也都送尽了,”皖紫霄见韩景没有接话,就自顾自的往下说:“要想再出新意,还真是困难。”
韩景脸色微变,似有所言又压回腹中,只等着皖紫霄的后话。
皖紫霄抖抖长袖,先前的轻松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面对王爷的不悦,却丝毫不为所动:“赣州民患,动荡朝廷,王爷若能此时出兵平定内乱,便是给齐公子最好的贺礼!”
韩景神色纠结,端起尚有余温的茶盏说:“的确是绝妙的主意,上可立德下可得民心,还是投了小山的喜好……送他个天下太平的确比朱玉翡翠更讨欢心,我的紫霄最懂得就是人心!”
皖紫霄一言不发,冷着脸继续收起残局。
一阵压抑的沉默,韩景把棋盘推倒在地上,伸手捏住皖紫霄的下巴,让他的脸直面自己,墨点的双眸凝视着他微微上挑的眼睛:“紫霄你可曾想过,若我今日本意就只是与你下棋吃茶点呢?”
皖紫霄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瞬间惊愕后挑唇一笑:“是吗?拂了王爷的好意,还请王爷勿怪紫霄才是。”
韩景松开手,没有责备,声音也是轻轻的:“紫霄,我不想你又失望。”
嘉佑四年清明,晋王韩景主动请缨,三日后统帅京军十万,以高拱为先锋,直奔赣州而去。
☆、第三十八章 剥皮惨案
嘉佑四年,晋王韩景领兵出征不到一周,大学士骆城雪便因贪赃枉法入狱,而主审骆案的正是同样效命于晋王的刑部主事皖紫霄。
封闭的阴暗密室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黄晕模糊了白昼与黑夜,没有刑审,也没有看守的狱卒,凭着渐渐模糊的知觉,骆城雪判断自己被吊在这里应该三天有余了。
整个密室忽然一振,对面的墙壁翻转过来,领头的人掌着白灯笼应该是个狱卒,皖紫霄未穿朝服依旧是寻常的青衣紫袍,倒是他身后跟着的两个人很是惹眼。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一个身高九尺有余,**上身,异常魁梧,只拎着一个小桶,手上却可见青筋显得有些费劲;另一个六尺不足,还佝偻着背,一身土黄色的粗布麻衣,腰间别着一把生了绿锈的弯刀。虽然穿着身材完全不同,但高挺的鼻梁,深凹下去的眼窝都让骆城雪可以确认:这两个人都是鞑子。
狱卒放下灯笼便离开了密室,墙面也再次完全合上。
皖紫霄冷笑着走到骆城雪面前,弯腰作揖道:“下官皖紫霄拜见骆大人。骆大人到访数日,紫霄今日才来,有失地主之谊还请骆大人不要计较。”
骆城雪笑得平静,不见一丝怒气:“客气了。皖大人还记得,骆某人就已经感激在心了。”
皖紫霄刻意扬起半面唇角,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狠辣:“记得!自然记得!骆大人的所作所为紫霄铭记在心。”
被吊在空中的人,手稍一挣动,身子也随之晃荡。骆城雪半是享受的眯起眼睛,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骆某并非斤斤计较之人,平生最喜欢成人之美。皖大人,你觉得我保的这桩姻缘如何?”
皖紫霄脸色又阴沉下去不少,收紧拳头,咬牙道:“极好!极好!”
骆城雪似乎想到了什么冲着皖紫霄呵呵一笑,声音轻柔地向给小孩子讲故事:“你知道吗?那个薛青木真是一副好身骨,七百一十八刀,整整刮了两天,愣是没断气……我寻思着……既然这么不想死就放了吧!让他去看看周柔是怎么砍头的也是一件乐事……可惜冬至刚过,街道里人太多,实在不方便,就只能提前把他送去‘洞房’了……”
皖紫霄嘴角僵硬,身体因为愤怒不自觉得发抖。高个子的鞑子一愣放下手里的小桶,直愣愣地看着身材瘦小的中年人,就算是以杀人谋生的他也不能如这个人,把剐刑说得像邻里闲话一样轻松。
驼背的鞑子不轻不重地碰了碰大个子,低垂着眼睛嘀咕:“不该你看的就别看,燕人都怪得很!”
不管皖紫霄愤怒成什么样,骆城雪的眼神开始发虚:“早年父亲重病,家里一贫如洗,我尚年少家父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