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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沉,郁郁的云不浓不淡地浮在半空,反倒增了几分肃穆的感觉。凛风疾吹不停,扬起百川山庄的正红条旗和高台上的饰布,发出猎猎的声响。
一通鼓响,场下顿时寂然无声。叶剪繁肃然站起,敛容朗声道:“承蒙天下英雄厚爱,百川山庄经百年风雨而不摇,论武大典历江湖万事而不衰。今日又逢大典盛日,叶某得幸,在此区以掌持典礼,见识天下绝技,心中不胜欣喜。且天下第一剑派、上剑门的任掌门不辞千里再次赶来为大典鼎力相持、为今日比武见证,叶某心中尤甚感激。”任无禾略一点头,向场中众人一抱拳,众人纷纷回礼。
叶剪繁续道:“为此,叶某携山庄众人,特备美酒小点以酬各位英雄。赴典诸位,大可藉此把酒畅论江湖事,更可在这正中高台之上,一展雄心。”说着迎着苍莽天地遥一举杯,场中群雄纷纷应和,个个心中激荡,一时间声喝震天。
叶剪繁仰头一饮而尽,身后两名庄卫自幕布后抬出一个古木红漆座架,上端用一块嫣红丝绸罩着。
主宾座上的汪云崇挑起了俊眉,陆之冉秀目轻抬将那木架扫过一遍,南叠枫微微拢起了弯眉,呼延啸略略倾身。四人都不着痕迹地紧盯着架上红绸。
叶剪繁续道:“承历次大典惯例,本庄将向大典胜出者赠以一稀世奇珍,以弘扬百川山庄以武为尊的传统。”稍稍一顿,踱至那木架前,道:“而今次的奇珍是——” 淡淡一笑,抄手将那红绸一褪而下——“这支稀世古箫!”
一只翘首游龙盘旋箫上,游龙口中含珠,宝珠为浮雕,幽幽古韵茫茫大气自那古箫身之上透渗而出,不言自明。群雄中有些识得古奇音律的,都微微发出赞叹之声。
主宾席上一片静肃,四人看着那古箫,各自思忖。
南叠枫屏息凝视,极目力之所及,从上至下仔仔细细遍视那古箫一遭。
目光最终停在箫尾的嵌孔上,眸中难掩兴奋地星光一亮。
百川山庄所藏的这支龙箫,果然是真的!
汪云崇早已自注视古箫改为远远端详南叠枫神情,见南叠枫眼中闪过兴奋神采,当下已了然了八分,嘴角向上一扬。
叶剪繁回到座前,向高台右首方向一挥手,立时响起一阵壮阔鼓声,叶剪繁的悠绵声音穿透这浑厚鼓声涤荡进众人耳中:“开典!”
话音未落,东西两方人群内各蹿出两条人影,飞身夺上高台,比斗起来,察其衣饰,原是刺典门中的一人和风火寨的一个弟子斗了起来,两人看来功夫不相上下,霎时过了十余招。
主宾席上,陆之冉略仰着头,一双秀目片刻不离高台上比斗的二人,一边的汪云崇却似乎完全不关心那高台上发生的事情,捻着一个青瓷小杯,自顾自地喝酒。
祺王爷云肃这次想要扳倒他汪云崇的决心看来不小,连递了五本折子暂且不论,据韩承希信中所述,云肃奏折中措辞的语气都硬朗不少,想来是自认抓对了汪云崇的把柄,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时机。前阵子在朝中听闻,当年随前祺王云谈一起征边的一批老将役满功成,领了随侍的一些亲兵回京城养老来了,日子算起来,过个一两日就该到朝中了。这些老将当年都曾为祺王云谈鞍前马后,随他血战边关,皆是死忠之臣。云谈为征边殉死未能继位已经让这些老将痛苦不已了,而云端代替云肃成为九五之尊更是令他们扼腕。云肃有了这些老将做靠山,难怪口气硬了起来。这些老将手中重兵把握,而只继位六年的长荣帝云端朝中心腹尚少,若真是兴起风做起浪来,倒是叫人头痛。
汪云崇想了半晌,蹙了蹙眉心,提起青花古松壶来又斟了一杯。
虽然偷盗皇宫的贼已经找到,但这次案涉禄王被害一事,这贼又偏巧是揭晓当年谜案的唯一线索,在尚未理清他与禄王爷的关系之前,抓还抓不得。
想着想着便侧头看向右席的南叠枫,但见他双手架在面前的石桌上,合着手撑着下巴,一边仰起头正在看高台上的比武,目光凝定神情专注,竟丝毫未察觉左席这边投来的注视。额角的几丝乱发被凛风吹拂,轻搔玉润的脸颊,身体的大半都被隔在中间的呼延啸挡住,反倒让那白皙修长的颈项更加耀眼。
汪云崇端起酒盏轻抿一口,酒香浓冽扑鼻,厚郁得充满了整个口腔,却怎么也覆盖不了残余在口中的昨夜南叠枫唇间的清茶淡香。
“……汪大人?”
叶剪繁的声音入耳,加上陆之冉在一边轻推了一把,汪云崇这才回过神来,抬头道:“叶庄主何事?”
叶剪繁微笑道:“呵,叶某唤汪大人数次未答,可是打扰到了汪大人神思?”
“哦,没有没有,”汪云崇笑道,“一点小事而已。叶庄主有何见教?”
“不敢,”叶剪繁仍然满眼亲和笑意,伸手一指那高台,道:“台上这二人已拆了百余来招,依然高下未分,汪大人不妨作个预见。”
汪云崇这才抬头,见那高台之上的两条身影在自己兀自思忖时已不知换了几轮,看那情形,两人果然是斗了颇久,台下场中呼喝之声鼎沸震天。
陆之冉侧身附耳道:“方才这高台上的人已经换过了十余轮,现在正在比斗的,是刺典门的二门主那修和远烈帮的四堂主庄虎青。”
汪云崇点点头,放眼向那高台望去。庄虎青着一身深褐色劲装,那修则头裹赤色头巾,大典上恐伤人结仇而禁使兵器,因此两人都是赤手空拳,缠斗正酣。
汪云崇看了一会儿,挑起一边眉待要说话,却听右首一个声音悠悠道:“远烈帮以暗器闻名,庄虎青的暗器功夫虽远不及列潇云出神,但在远烈帮的众堂主中却可算是一等一了。眼下手中没有惯常所使的万方刀,出手未免别扭,此一不顺;而这那修秉承刺典门诡异手法,在中原武林之中实属罕见,庄虎青对上的是他,此二不顺。”
汪云崇想也知道是呼延啸无疑,也不转头也不说话,就着挑眉的神情继续看着台上两人的比斗,仿佛兴致盎然。
“少当家说得有理,不过——”叶剪繁笑问道:“刺典门武功虽然怪异,庄虎青再过个十余招便能习惯那修路数,庄四堂主亦是内力高深之人,久斗下去,兴许赢得还是庄虎青呢?”
“呵呵呵,”呼延啸笑了起来,道:“叶庄主此言差矣。晚辈前夜有幸在江上与庄堂主有过一会,虽是一面之交,但当日庄堂主直言快语却令晚辈印象颇深。这那修的诡异路数怕已是极了庄堂主耐心的限了,晚辈斗胆断言,不出十余招,庄虎青便败。”
“呵。”一边汪云崇轻哼了一声,目光却仍不离高台。
呼延啸看向汪云崇,道:“汪大人有何不同见解?”
汪云崇摇首道:“哪里哪里。少当家正好道出汪某心中所想,舒畅一下胸怀而已。”见高台上胜负即分,回转头来向呼延啸微笑道:“不过,比起预见这二人胜负,少当家的华丽身手,才令汪某更想一睹为快。”话音刚落,高台上但听“啊”的一声,庄虎青胸前挨了一掌,轰然倒地。
叶剪繁抬眉点了点头。
台上那修整了整衣衫头巾,这才散散地向庄虎青抱拳道:“庄四堂主,承让了。”说罢向下一纵,靠回刺典门阵里。庄虎青愤愤地“哼”了一声,见列潇云勾手示意,也依回远烈帮这边。
人群中忽的纵起一人,直抢上高台,身子提起一跃,立在台上正中。众人看去,原来是风火寨的寨主陆矫。
主座上的任无禾冷笑一声,道:“猖狂陆矫,竟然自己上阵来了。”
叶剪繁笑意不改,冲着高台上一拱手,陆矫也回了一礼。
刺典门阵中的那修又欲上场,被门主索泽摁住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汪云崇挑了挑嘴角,左手移到桌下,寻得陆之冉的右手,轻轻一握。
陆之冉立时会意,秀目一亮,但见青灰色的身影在众人眼前只一闪而过,未及众人眨眼反应,陆之冉已翩翩然直落高台中心。
场下一片静寂,陆之冉单单跃上高台露的这一手轻功,天下已然无人能出其右。
呼延啸也禁不住赞道:“陆大人这轻功,真是名副其实冠绝天下。”
南叠枫轻轻拢眉,正欲专注心思在那台上二人,忽然远远瞥见前面远烈帮席内,坐在首座的列潇云端起酒杯向着他遥遥一举,轻轻一笑,也不待对方有何回应,兀自仰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