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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这个还有商榷转圜的余地,那用水扬心交换的条件,则是——
《凤凰冢》。
而这还不是全部,另一半信中未明言的条件,开给了慕容笛。
“枫,莫叔叔……”世上唯二至亲之人皆落入阳灵教之手,汪云崇看着南叠枫青灰一片的脸色,心中也沉了下去。
“我已经驰书给豫州的总佐事安思,”南叠枫回头看向汪云崇,道:“让他今夜准备,明日一早通知七地佐事一并回庄。好在阳灵教顾忌百川山庄在徽州势力,不敢轻易把舅舅送去豫州,不算太过危险。”?
汪云崇心中一凛,看着那沉冷的灿亮眸子,眉间拢得更紧。
正欲说话,却听云端忽得站了起来,慢慢地顺着台阶步了下来,一边道:“南庄主豫州七地都舍得,却不舍得一本曲谱么?”
“这曲谱并非只是曲谱。”汪云崇自然明白南叠枫心中顾念,抬眼看向云端,道,“这是复原仙派武功的唯一方法,皇上亦知仙派传人陵鹤子前辈当年独步天下未有敌手,却不过只承了这其中片角,若让任无禾得了这曲谱,则阳灵教之祸将再无法除。”
云端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上站定,目光自汪云崇身上移向南叠枫,道:“扬心一日在阳灵教,南庄主必定一日无法放开拳脚,何不干脆以退为进。”
南叠枫紧紧捏住右拳,冷冷道:“要催动内力,曲谱需以龙箫吹奏,且其中内息调吐之法必须亲授,就算舍了曲谱,皇上以为打发得了任无禾?”略略一顿,续道:“不知皇上是否也知道,当年禄王爷就是为了这曲谱才做了阳灵教的暗主。”
云端听到此处,嘴角微微一紧,方才懒散的神色不知何时已然不见,锐利的眸子盯着南叠枫,道:“那依南庄主之见,朕应该怎么办?”
“请皇上调兵发往豫州,百川山庄定当鼎力助持。”
云端没有马上答话,而是看着南叠枫半晌,晶亮精明的双眼缓缓一瞬,道:“师出皆必须有因,虽然阳灵教在武林中声名不佳,但尚不至祸害黎民,如若朝官百姓向朕要一个理由,请问南庄主,朕该如何作答?”
为了一个女人发兵,而且这个女人本身就是阳灵教之后,更不用说遮天令在身,离京本该就死。
于理,自是无法说通。
但是于情呢?
天子无情,岂知无情至此!
捏紧的手心指甲深陷,已经有些微痛,却无法匹及想到水扬心时的心中剧痛,南叠枫移开视线,苦叹一声。
“而且,朕的大军,恐怕眼下还有别他用处。”云端双目看向汪云崇,道:“琅口大牢怎么了?”
叶廷恭显然也察觉到汪云崇刚进殿时的满脸阴沉,心中隐有不安,也问道:“是啊汪兄,琅口大牢出了什么事?”
“这刺客声东击西……”汪云崇对上叶廷恭视线,道:“把乐正飞劫走了。”
“什么?!”乐正飞乃轩成大将,在轩成军中是一呼百应的灵魂角色,他在轩成地位相当于叶廷恭或者更甚,好不容易生擒而来的敌军大将被活生生放走,叶廷恭如何不惊。
“乐正飞那间牢房所用的重锁乃特制精炼而成,寻常兵刃绝对损之不得。依断裂痕迹来看,来人用的是白骨夺命锁,也就是说,劫走乐正飞的,是阳灵教总舵白虎长老,杜瑞山。”
“阳灵教……勾结轩成?”叶廷恭一时难以置信。
云端神色却未动,转身又顺着台阶向龙椅步去,一边道:“你忽然奔去琅口大牢,朕已经猜到了大概,乐正飞乃轩成第一名将,这一去等于放虎归山。不管来人是不是杜瑞山,十二卫监守不利,错责难逃。”说话间云端已走回龙椅边,撩起衣袍施施然坐了,视线却投向汪云崇,道:“不过你现在已不是十二卫总领,错也不在你。”
“呵,”阶下汪云崇并前两步,冷笑一声,道:“臣入十二卫至今,皇上有命几时推辞过?满朝尽知臣从来视十二卫弟兄若自家人,纵是天涯流落莫敢相忘,岂有袖手之理。皇上打这哑谜,不觉得无趣么?”
“哈哈哈……”云端笑出声来,殿上殿下二人笑意竟如出一辙,明明两人针锋相对,却默契得另旁人插不得一句话。
“一旦乐正飞回归轩成大营,那么先前廷恭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地在扶手上敲着,云端收起笑意,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沿路截杀乐正飞,而且,秘密行之。”
殿下的南叠枫与叶廷恭俱是一震。
秘密行之,就等于只能孤身前往,全无助力。
汪云崇抬起头来对上云端的目光,眸间闪烁着跳跃的曳光,猜不透是何情绪。
偌大的骄风堂中,一片静死人的沉默。
帘云别院通往主屋的狭长廊道,南叠枫背着手一路疾步走在当先,汪云崇蹙着眉始终错着半步地随在其后,院里各仆从听闻了宫中进了刺客,又听说自家主子深夜入宫抓刺客去了,一时人心惶惶,慌忙把院里院外能掌的灯都点了,顿时一片明亮。
入得主屋,汪云崇关上房门,与屋外全然不同的黑暗顿时袭来,明暗变换的适应方过,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缓解下那人的郁气,忽觉胸口被一股劲力猛地一撞,被迫向后退了半步,脖颈却被一双手勾住,温润的唇猛然贴上了自己的唇。
霸道得全然不似那人习惯的侵略,柔软的舌尖挞伐一般地撩动,微凉的唇温在狂烈的厮磨中渐渐和自己的唇舌一样炽烈。
胸口涌上的情动一发不可收拾,左手搂住他的腰身,右手扶住他颈后,正欲更深地回应这突来的热情,却忽然有什么滑入这交换的深吻中,舌尖尝到一丝微咸。
猛然一把将他推开,抬起他的下巴让那张动人心魄的脸映入眼底,灿亮如星的眸子里璃光摇曳,依旧是让人恨不得一头栽入的幽邃。
汪云崇却一瞬怔住。
那双眼睛里,是从未见过的,脆弱。
“枫……”脑中千言万语一时哽住,只能唤他的名字。
南叠枫拉过那握着自己下颌的手,将自己的左颊贴上温热的手心,星眸淡淡瞬了几瞬,叹息中满是眷恋:“崇,跟这些朝权纷争一刀两断,和我回百川山庄罢。”
语声到最后愈渐低弱,落到“百川山庄”四字时,已经带上了绝望。
我想问,你到底还要为云家卖命到几时;
我想问,即使是血脉之亲的兄长,又岂值得为他赴汤蹈火;
我想问,明明与这一朝百官格格不入的你,为何偏有这样的忠笃;
我想问,云家王朝与轩成百年来的争斗,又怎能让你担负这孤注一掷的救赎;
我想问,你那一身狂狷的江湖率性,却为何败给这个禄王之子的身世……
可是,不需要你回答,我竟已经知晓你的答案。
若有一人对于你,是深于血脉的羁绊,怎可能留他自己面对困境,就算他让你陷入更深的困境。
就像,我对扬心的感情。
我们,其实是做了一样的决定。
触手的肌肤细腻温凉,汪云崇忽然发觉,相处到现在,自己竟从未用指尖描绘过这惊为天人的侧脸弧线。
而第一次,却竟是此时,仿佛讽刺一般地,要人把这温润的起伏,刻骨铭心。
这每一寸肌肤的柔软,似毒药一样直捣心房,一刀一划地、血肉模糊地刻上这个人的印记,撕搅一般地剧痛。
我无法了断这千丝万缕,就像,我无法强留下你不顾扬心的生死。
尽管,你这一次离开,就永远不会再回来。
总骗自己无关武林之主、皇族之后,却到底逃避不来,这条命都要交给命定的担负。
南叠枫伸手抚上汪云崇鬓角,一根根地理着他方才与刺客动手时拂乱的发丝。
长清居合奏的情境尚在眼前,积郁难发的箫声被悲婉的琴音打开了致命缺口,两股对逆的劲力被无法遏止地驱动,彼此都在不断地强大自己不断地毁伤对方,不竭不休。
一旦用龙箫奏完《凤凰冢》,便再也回不了头,永远不能相见。
被世人奉作神话的仙派又如何?!
被世人奉作至宝的仙派绝学又怎样?!
到头来,留给后人选择的,不过是怀念,或者遗忘,再无别他。
汪云崇摘下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南叠枫也握着他的手,移到自己左心。
缭乱的心跳从错落渐渐相合,蓦地仿佛是长清居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