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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势被肌肤所阻,汪云崇趁势直身而起,长戟一个倒转就向云肃刺去,却在半路一个刹手,手腕一转,改用长柄狠狠拍中云肃胯下马颈,那马一声痛嘶,立时偏了方向,扯着鞍上的云肃就往另一边奔去。
汪云崇这才按住右肩伤口,纵马向董之弦奔来。
陆之冉静止无澜的眸中此时满是惊异,转头看向董之弦,道:“弦你……怎么能骗崇哥?”
董之弦见这缠斗总算是停了下来,一抹额上渗出的冷汗,松出一口气,道:“我没骗崇哥,百川山庄真的遣了人来。”
西郊驿馆二楼,颜送将自己关在精致的雅间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紧锁的眉头和无法停止的步伐表明了这位新晋庄主身边年轻的佐事心中很是烦躁。
这种烦躁并非来源于求见之人的迟迟未来,而是源于自己带来的贺礼。
颜送不知第几十次地摸出怀中的翠绿纸包,在手中哭笑不得地掂了又掂。
百川山庄与云家王朝同年而立,根基已逾百年,人尽皆知庄中藏品不下馔瑶馆,若说是财大气粗一点儿也不为过。而外人想要造访百川山庄,也需得拿些像样的东西来才不算失了身份,不论是远烈帮诡谲的少帮主还是朝廷遣出的十二卫司领,都送上过份量颇重的大礼。
颜送垂头叹气。
原以为代庄主进京送礼、送礼对象还是与庄主颇有交情的禄王世子是件荣耀无比的事,却未想这新庄主做主之后第一份贺礼,竟然……只是这么个小纸包。
百川山庄第一次在朝权争夺之中现身出来,天底下多少人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次风云际会……这让人如何拿得出手。
颜送为难了一路,更是千万次地动过更换贺礼的念头,却到底还是不敢拂逆庄主之意。
正自出神间,房门被人不轻不重地叩了三响,但听一个沉冷的声音道:“颜佐事,我是十二卫副领韩承希,世子请您往帘云别院一趟,请问颜佐事收拾妥当可以启程了么?”
“哦,”颜送恍神过来,将那纸包重新贴身放好,理了理衣襟袖口,道:“可以,有劳韩副领。”
西郊驿馆距帘云别院并不远,颜送下了马车,望了一眼帘云别院的古旧额匾,惴惴不安地跟着韩承希进了宅子。
帘云别院有个小巧的议事厅,颜送跟着韩承希进去时,只见十二卫几位副领司领悉数在场,正围着汪云崇不知在说什么。
眼角瞥见步入厅中的两人,汪云崇嘴角浅浅一勾,正过身来,道:“这位想必是颜佐事?”
颜送未料汪云崇会主动招呼自己,愕了一下,连忙拱手道:“颜送见过世子。”
“颜佐事客气了。”汪云崇近前两步,将自己与颜送的距离缩短在半丈之内,道:“颜佐事一路大张旗鼓地来京,到了京城之后又直奔帘云别院,请问颜佐事,贵庄的用意可是与我想的相同?”
颜送心中微讶,这汪云崇好生厉害,自己进门除了问礼之外尚且一字未说,他已然将自己来京的目的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世子英明,”颜送道,“世子在论武大典中一展身手之后,江湖中人对世子更是敬服有加,如今天下局势有变,世子既与百川山庄结交,世子的决定,就是百川山庄的决定。”颜送言语拿捏极当,将百川山庄力挺汪云崇之意讲的诚恳而不失百川山庄武林至尊的风度。
事实上,颜送毫不遮掩地从百川山庄出发进京给汪云崇道贺,只要是明眼人已然早就看出这两股势力的亲近。
屋中除了颜送与百川山庄的两个随从之外都是十二卫的人,汪云崇点了点头,摊手示意颜送在对首的灯挂椅上坐下,一边也走回自己的椅子,看了颜送半晌,蓦地开口道:“你们庄主……有没有话要带给我?”
颜送屁股刚碰到椅子,听得这话,这才想起来自己大老远地来道贺这贺礼竟还未送出,转念又想到这贺礼实在是微薄得很,一时眉间松松紧紧地换了好几回。抬眼见一屋子的人眼神都投向自己,只好又站起身来,摸出怀中的那个小纸包,硬着头皮朝汪云崇走了过去,双手递了上来,道:“庄……庄主说,恭喜世子寻得呈本认祖归宗,这是……庄主一点心意……”
颜送方才信心满满的气势在这个纸包出手的时候登时灭了大半,连带着声音也低了三分。
哪道汪云崇却直直地盯着那个纸包,猛得一瞬失了神一般,半天也不接。
颜送捧着纸包,尴尬非常。
“世……”
正想出口提醒的话被汪云崇猛然抢过纸包的动作惊得一愣,但见汪云崇将那翠色的纸包轻轻地捏在指尖,然后凑近鼻尖微微一嗅。
一股干燥中带有湿意的幽兰清香钻入鼻中,那种芳香太过熟悉太过刻骨,竟熏染得鼻尖从香芬中溢出了一丝酸楚。
略略低头掩去眸中情绪,汪云崇长长呼出一口气,向着颜送舒心一笑,道:“颜佐事路上辛苦,我已在欢月楼定下酒席歌舞,还请颜佐事赏脸。”
夜至三更,酒席的热闹刚刚褪去,汪云崇推开帘云别院主书房的门,点起一小盏微弱烛火。
欢月楼属叶家私业,祺王势力虽难以监视其中,但风声还是闻得到些许的,席间十二卫的一众虎狼接二连三地向颜送敬酒,未料这看似书生意气大过江湖之气的颜佐事酒量竟然不浅,颇是豪爽地来者不拒,自酉时直直饮到近了亥时这才真个儿醉倒。
董之弦与陆之冉亲自扶了颜送回驿馆,一顿酒宴下来,宾主尽欢。
这么个架势,够让祺王头疼上一阵子的了。
汪云崇坐到桌边,拿起一支银剪挑了挑烛花,有些疲倦的眸子里映着烛火染上久旷的柔软。
拿出贴在胸口放置的纸包,方方小小的一块上还带有自己的温度,本是翠绿的颜色在昏暗的灯色下看起来像是浓郁的墨黑,像那个人望自己时的眸子。
汪云崇将茶包贴近鼻尖,再次轻嗅。
被贬白身、连夜赶到武夷向他吐露心意、两人第一次一夜缠绵后,他在长清居第一次为自己泡的茶,就是这一种,深刻到仿佛烙在心尖上的味道。
水仙。
他说此茶上品多产于悬崖绝壁深坑巨谷,若是无心培植,则如荒树野草,若有心养育,则不会辜人所愿,清香长留。
汪云崇微阖着眼,又再深吸了几口干燥的茶香,直到这香气仿佛蔓进四肢百骸,这才轻轻打开了茶包。
深褐色的茶叶之中,赫然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
汪云崇屏起呼吸小心展开那纸团,熟悉的字迹立时映入眼中。
“皇上恐非庚泰帝亲生,万事小心,勿念。”
仿佛是一块一直无法消融的坚冰被人一斧劈开,内中本就隐约可窥的一切立时变得分分明明。
指尖轻轻滑过纵横交错的一勾一划,然后两指小心捏起,将那白纸带到烛火边,轻轻放手。
屋中的昏暗被小小地映亮了一圈,纯白的纸张瞬时变作一片烟灰,被夜晚的清风一拂,消失得无踪无迹,只余一股淡淡的熏焦味隐隐发散。
唤了侍从煮来沸水,将那纸包中的茶叶往天青盏中倒入一小半,冲入滚烫的热水,一时清香满室。
汪云崇靠上书桌后的圈椅,揭开茶盖在嘴边抿了一口,蓦地感到了许久未有的放松。
房中孤灯一盏,南叠枫和衣半卧在床榻上,一手支着头看着手中的书卷,有些昏沉。
不得不说颜送是个非常称职的佐事,有他在庄中之时,许多琐事颜送都会先行整理分类过一遍,这才报给自己。
一阵倦意袭来,南叠枫正准备熄灭烛火休息,被月色映亮的窗格上忽然疾速闪过一个人影,南叠枫身子一绷正要推门追出,却见窗前一抹,又一个人影掠了过去,但听一阵衣袂翻腾之声,两人竟交起手来。
百川山庄乃武林至尊,戒备之严不下皇宫内院,且不论有没有人有这个胆子闯进来,单凭这能单枪匹马摸进山庄的武功,已然是当世一等高手之列。
窗外两人皆是武功不俗,拳脚近身交手起来,除了衣袍之声半点声响也无,连归一阁楼下驻守的庄卫都尚未发觉。
南叠枫在床边坐了片刻,心中已然明白了个七八分,于是起身蓦地推门而出,如魅影一般疾袭而动,顷刻间闪身参入缠斗的二人之间,分毫不差地一掌重重拍在其中一人的肩井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