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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倒让颜送吃了一惊,下意识转眼去看呼延啸,见这少当家亦是神色如常,心思电转,恍然讶道:“庄主早就知道?!”
南叠枫“嗯”了一声,靠上圈椅椅背,看向颜送惊异非常的脸。
“阳灵教乃武林大敌,既然庄主早就知道,”颜送双手按上桌案,有些激动道:“为何还让他好端端地出了百川山庄?论武大典上的龙箫,不就是阳灵教堂而皇之地盗走的么?”
南叠枫站了起来,绕过梨花木桌走到颜送身边,道:“我问你,慕容笛是阳灵教后人的消息,你是自何处得来的?”
“传言黎岱渊下了一纸格杀令,正满天下地追杀阳灵教上一任右护法慕容凡敷之子慕容笛。”
“那你可知慕容凡敷是怎么死的?”
颜送略略一怔,摇了一下头。
“是被黎岱渊下了恨生蛊疯癫剧痛而死,死后尸身都被焚烧殆尽。”
颜送清亮的瞳孔微微一缩,身子一凛。
“所以,”南叠枫续道,“慕容笛自小跟着几个当年忠心于慕容凡敷的长老流落,与阳灵教已是毫无关联,而他这些年来心心念念想要对付的,正是黎岱渊。”
颜送皱眉道:“此时阳灵教内中权斗,难道不是摧垮阳灵教的大好时机?况且慕容笛身份已是昭然江湖,庄主若不行动,恐怕招致武林中闲言碎语啊。”
他年纪不过弱冠,讲出这话却偏偏一副老成之态,南叠枫被他这模样逗笑,薄唇轻扬,道:“第一,黎岱渊的明主之位稳得很,追杀慕容笛只是为了斩草除根,并不能算是阳灵教内乱,相反,他能有这个功夫满天下的追杀慕容笛,阳灵教暗中势力不可小觑。第二,我做这个庄主,江湖中闲言碎语早就漫天了,不差再加这一句。”
“庄主……”颜送自知思虑不周,抿住唇一时语塞。
“慕容笛的事你暂且放下,我自有分寸。”南叠枫浅笑着在颜送手臂上轻轻拍了两下,道:“现在有另一件要事,你得替我去办。”
颜送垂首道:“但听庄主吩咐。”
“你今日收拾一下,”纤长的指尖勾画过木桌上的描金笔架,南叠枫抬起眼,道:“明日出发去京城,以百川山庄的名义,给世子送份贺礼。”
颜送愣了一下,随即立时抬头起来应声道:“是,我马上去收拾!庄主要送什么?”
如此年纪便能代替百川山庄庄主进京贺礼,贺礼的对象还是曾经名震江湖的十二卫总领,现在的禄王世子,简直是天大的幸运。颜送清亮的眸中泛出兴奋的亮光,只待南叠枫回话。
南叠枫唇角微弯,伸手拈去颜送肩上一片细小碎叶,道:“先去准备,贺礼我明天给你。”
颜送连声点头应是,向呼延啸拱了拱手,转身出门准备去了。
自虚掩的门缝之间瞥见颜送转下楼梯快步而去,呼延啸回头看向南叠枫,话到嘴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支持汪云崇,叶剪繁也是这么想的么?”
南叠枫抬眼与他对视,点了一下头。
呼延啸轻轻叹出一口气,道:“朝权之争,百川山庄终于也要卷进去了。”
“迟早的事,不是么。”南叠枫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谁逃得过?”
呼延啸温煦的眸中聚起精明的烨光,看着南叠枫的眼睛半晌,话锋一转,道:“放着慕容笛不管,你要如何对付阳灵教?”
南叠枫弯眉一挑,道:“谁说我要放着慕容笛不管?”
第十八章 参商烟树
五月初九,淡黑的夜幕中方刚透出一点微亮,京城中白雾茫茫,相隔五丈之外已是辨识不清。
祺王府外几只昏暗的笼火垂悬,两个守夜的侍卫抱着剑倚着门柱,眼看天光要亮,各自打了个呵欠。
云肃深眠之中一个警觉,忽得一下睁开眼,抄过枕边的长剑行云流水地往外一指,剑尖凝力不动,既稳且沉。
“王爷片刻醒转之间便能如此一气呵成出招制敌,瑞山好生佩服。”半丈之外的门边,赫然伫着一个人影,微勾着嘴角似笑非笑,正是杜瑞山。
云肃盯着杜瑞山看着片刻,脸色愈发阴沉下来,道:“杜先生不请自来,这是什么意思?”
“啊,”杜瑞山面带歉意地笑笑,向云肃端端正正地行了个躬身礼,道:“瑞山扰了王爷好梦,还望王爷勿怪……不过,王爷枕边尚且伏剑,睡得可不甚踏实哪。”
“杜先生不要太过分了。”云肃披上外衣起身,看向杜瑞山的眸子凌锐非常,道:“本王这一个月的不安生,都是拜贵教所赐。”
“呵呵呵,”杜瑞山轻笑起来,道:“王爷真是爱说笑,我们不过依言做了之前与王爷约定的事,王爷又何来不安生之说?”
“约定?”云肃一声冷哼,道:“杜先生难道忘了,本王与杜先生约定的是时机一到这才动手,杜先生却为何在毫不知会本王的情况下无故提前?”
“王爷的确与瑞山约定等待时机,”杜瑞山笑容不改,道:“但御囿围猎如此大好机会,王爷竟未通知瑞山,实在令瑞山不解,我们暗主认为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而这仓促之间动手,也是费了我们好一番心神,王爷却还这般怪罪,真是让瑞山伤心。”
“暗主暗主……”云肃冷笑道,“你们暗主到底是谁?既然是他擅自做主,那就让本王亲自与他谈谈这后果!”
“这个……就恕瑞山不能从命了。本教暗主身份向来隐秘,创教至今皆是如此,王爷莫要让瑞山坏了这个规矩啊。”
云肃眼神阴冷起来,精光毕现的眸子里明显地带上了怒气,道:“好……既然杜先生有这么多道理可说,那杜先生不妨说说看,为什么提前动作却失手了?”
杜瑞山脸上笑意更深,将怀中一封书信递给云肃,道:“王爷问得好,瑞山今天前来,就是要与王爷商议此事。”
云肃怀疑地接过那信,拆开纸封从头至尾大致略读一边,随即勃然大怒,一把将那信摔在桌上,道:“荒唐!简直荒唐!把徽州七府换成豫州六府,说换就换,你们当本王如此易与?!”
“不过是换几个州郡而已,本教总舵已然迁往豫州,要徽州郡府自是无用。”杜瑞山一摊右手,道:“王爷大方,又何必计较。”
“杜瑞山,”云肃眼光森冷,直接改了对杜瑞山的称呼,道:“你跟本王装什么糊涂,豫州离京城如此之近,岂是徽州可比!再者,你们失手在先,却竟还敢来与我谈如此荒唐的条件?”
“王爷先勿动怒,”杜瑞山笑道,“徽州换豫州自是有些小麻烦,我们自然不会亏待王爷。”
“哼。”云肃一挥衣袖,道:“不用多费唇舌,你们失信在先,这笔交易就此算罢!”
杜瑞山面上笑容淡去几分,道:“作罢与否,现在已不是王爷能够决定的。”见云肃将要发怒,又一翘唇角,道:“自然也不是瑞山或阳灵教可以决定。事已至此,天下有多少人都在怀疑王爷?而且……那呈本竟被汪云崇得到,王爷要登顶九五,面前可是横了两条阻碍。”
一句话说得云肃心中一凛,道:“那呈本原来是在你们手里?”
杜瑞山并不否认地一笑。
“那呈本怎么会在你们手中?”云肃怒意更盛,道:“既然在你们手上,为什么不趁早毁掉反倒便宜了汪云崇?”
“呈本之事教主也是近日方才得知。”杜瑞山道,“简而言之就是,宋宗翼一直怀有篡权之心,手中握着这呈本却一直隐瞒不报,想暗中笼络汪云崇却又无从下手,知道汪云崇被贬白身之后有意接近,却被慕容笛抢在前面,反倒赔了性命。”
云肃眉心紧锁,一言不发。
“事情做已做了,”杜瑞山近前两步,道:“王爷难道不想做得干净一点免除后患?”顿了一顿,伸出两根手指,先压下了一指,道:“若是豫州可得,瑞山在此立誓,阳灵教将保皇上无法再回京城。”接着又将第二指也压了下去,道:“还有,汪云崇。”
云肃紧紧盯住杜瑞山,锐利的眸中暗流汹涌。
杜瑞山呵呵一笑,伸手轻轻将侧门打开一条小缝,道:“王爷不妨熟虑几天,瑞山再来造访。”言罢一个闪身,已然无声无息地踪影不见。
外面不知何时竟已是天光大亮。
迷蒙了两个时辰的浓雾渐散,早间的京城空气清爽,天高云淡。
城郊的南亭马场是专为王公贵族饲育马匹的养马场,所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