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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叠枫也一怔——自己方才有醒来过么?
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头,额上的布巾立时被移了去,覆上一层薄薄水珠的皮肤反而比方才更觉得清凉。
呼延啸站起了身来,将那布巾重新浸到一边的水盆里,走到房门前向着屋外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再转回来时身后便跟进了呼延铎。
呼延铎眉间紧拢着,走进来看见南叠枫后,面色这才转好一些,在床前的小凳上坐下,拉过南叠枫的腕子切了会儿脉,这才较为安心地舒了口气。
“世伯……”南叠枫张口说了两个字,才觉口中干渴难当,呼延铎倒是心细,让呼延啸端了水,将南叠枫扶起来,又看着他将一碗水都喝了去,这才道:“你这是怎么了,风寒发热得如此厉害,还淋了这么一身雨。”
“小侄……让世伯担心了。”
“是够担心的,”呼延铎唇角向下撇了撇,道:“亏得今天约了你到这儿,给啸儿撞见了你昏在门口,不然叫山庄里别人看了去,你这庄主以后还怎么做?”
南叠枫本已血色全无的脸色又青白了几分,微微低下头去,神色黯然。
庄主,又是庄主。
明明是叶剪繁还未正式宣出的事,为什么一个个的都在替自己打算?
头痛欲裂。
南叠枫抬起左手轻轻揉了揉额角。
呼延啸上前两步走到父亲身边,道:“枫这才刚醒,爹就不要责怪他了。”
呼延铎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再又转向南叠枫,神色虽仍是肃厉,开口却倒真的缓了下来:“叠枫,世伯问你一件事,你要仔细回答。”
南叠枫不知呼延铎为何会忽然认认真真地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亦不知这世伯到底是要问怎样重要的事,愕了一愕,终是点了一下头。
“你这发热可是淋雨所致?”
南叠枫犹豫了一下,还是再一点头。
“习武之人自有真气护体,尤其有你这等层境的内功。”呼延铎眉心微紧,道,“你该知道,因为淋了个雨就发热,这不正常。”
“是。”
呼延铎一对英眉拧得更紧,道:“这样的状况,有过几次?”
“这是……第二次。”南叠枫略略低了低头,又再次抬起头,道:“八九岁的时候,师父想帮小侄增进内力,曾经把小侄丢进寒潭里,结果……据师父所说,小侄当时也是昏厥不醒,甚至全身冻得发紫。那以后师父就叮嘱小侄,不可受冷水侵冻。”
“八九岁时就犯过?”呼延铎微微有些吃惊,道:“你可有中过毒?”话音刚落,未等南叠枫回应,便已自己摇了摇头,道:“不可能,那么小的年纪你师父正是护得紧的时候,没有人有办法在她的眼皮底下放毒。”
武功虽已是当世一等高手之列,但惧冷这毛病却是自小就有,十余年来也早是习惯了的,并不觉得有何异常,今日却被呼延铎这般神情肃穆地问了起来,南叠枫不解缘由,略略直了直身子,问道:“世伯,有什么不对么?”
呼延铎沉下脸色,向下撇了撇嘴角,道:“未知缘由,无法可解啊。”顿了一顿,看向南叠枫,续道:“我刚才诊过你的脉象,与一般病热寒脉虽是相似,却隐有不同。你脉力浮缓,这是一般风寒之象,但你这经脉之中却隐隐有股伏逆之气。这逆气极是隐小,但却反行得厉害,你平素内力扎实精深,若非今次发热体虚,这逆气怕是还显不出来。”
南叠枫眸中烨光一滞,随即垂下眼,抿紧了唇。
习武之人皆知,气为内力外功之根本,修好气,让它通顺地根据本门心法游走在奇经八脉之中方是习得要领,反之,则是走火入魔。
逆气,正是武者大忌,哪怕只是星火微乎的一点,也恐会因无法操控而势壮起来。
而南叠枫身体中这逆气已经存在了十余年,且不知是何因而起,依呼延铎所说,这是无法可解。
南叠枫伸手捂住又开始发烫的额头,心中一片纷乱。
被称作天下第一的师父,在那年把自己丢进寒潭之后应该就已发现这股逆气,却为何十余年来从不与自己提及此事,只是让自己消极避寒、不受侵冻?
呼延铎显然也料到了此节,锁着眉思索半晌无果,闭上眼叹了口气。
“听说……”呼延铎缓缓睁开眼,道:“慕容笛和列潇云被你赶出了山庄。虽然这两个诡邪之人住在庄中的确是不妥,但明日即是庆典之日,你在这个时候赶人出去,问过叶剪繁了么?”
南叠枫抬起眼,幽邃的眸子微光闪动,望着呼延铎许久,不知这话该如何起头。
呼延铎自他眼中已然读懂了六七分,皱眉道:“汪云崇怎么了?”
三个字简直有如实力,南叠枫只觉胸口一震,仿佛什么东西锥刺般猛然扎了进来。
略略偏过头,道:“慕容笛……给他下了毒。”
“什么?”呼延啸自原本倚在床柱上的姿势猛得直起身来,不敢相信这等与自己声名并称的人物竟然会在百川山庄里被慕容笛轻而易举地毒倒。
呼延铎也吃了一惊,愕了半瞬,正要开口,却见南叠枫自床榻上坐了起来,撩开搭在身上的薄被,动作不甚利落地翻身下了床,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呼延铎面前。
呼延铎彻底惊住。
“世伯,”南叠枫直起身子,仰起头,灿若星斗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直视着呼延铎,道:“小侄……想求世伯一件事。”
呼延啸也愣了一下,随即想伸手搀他一把,被南叠枫一手推开。
呼延铎恍神过来,忙伸手去扶南叠枫, 却见南叠枫轻轻摇了摇头。
“请世伯……”南叠枫也不顾呼延铎还未应话,兀自续道:“请世伯告诉小侄,二十三年前,阳灵教为什么要杀禄王爷?二十五年前六大高手追杀阳灵教暗主,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呼延啸未料南叠枫竟在这个时候问出这个问题,想到父亲极有可能雷霆大怒,忙上前两步,道:“爹……”
呼延铎面色肃刻冷沉,竖手一立,打断了呼延啸,向南叠枫道:“为什么忽然又问起这个?”
南叠枫不知是因为情绪激动还是身体发烫,额角冷汗涔涔滑落,盯着呼延铎半晌,璀璨的眼睛里满是痛苦,道:“因为我父亲,宁添南……曾经和禄王爷……是情人。”
房中的空气顿时凝滞。
呼延父子双双震惊当场,一时连呼吸都不及顾不上。
呼延铎缓缓从木椅上站了起来,捏紧的双拳上青筋隐现,颤着声音道:“宁添南……?”
南叠枫仍旧跪地不起,仰着头直直望着呼延铎,再次道:“世伯……”
呼延铎摇了摇头,沉沉叹出一口气,重重地又坐了下来,道:“真是难怪,难怪了。”
“什么……难怪?”南叠枫的视线随着呼延铎回到红木椅上,不知呼延铎此时口中喋喋的这一个“难怪”到底是何意。
呼延铎看向南叠枫,倾身向前,伸出手在他右手手肘上一托,道:“起来罢。”
南叠枫早已认定今日非要问到答案,沉下身子抗着呼延铎手上递过来的劲力,道:“世伯!”
呼延铎手上又加了一分力道,点头道:“你起来。”
南叠枫虽是忍着身上额上的热痛跪了半晌,但见呼延铎竟是点了点头,却是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会如此轻易就愿意说出当年之事,一时竟然怔住,由着呼延铎将自己托了起来,扶着坐到床沿。
呼延铎抬起头,向一边站着的呼延啸道:“啸儿,你也坐下。”
呼延啸应了一声“是”,转身将房门关上,拉过另一张红木椅圆凳,坐了下来。
“本来……”呼延铎就着将南叠枫扶起的动作,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道:“本来,世伯就有准备,要告诉你的。”
南叠枫抬起眼来,眸中有些惊愕。
“不过,是想等叶剪繁正式宣出你是山庄的继任庄主之后。你师父已经不在人世,这世上知道当年之事的,唯只有世伯这把老骨头。自知道你决定接任庄主后,世伯想了许久,这件事过去了这么多年,这个秘密早已守到连当年固执于它的人都忘了其中的意义,与其让它跟着世伯归于尘土,不如告诉你,让你对这其中利害有个了解。”呼延铎顿了一顿,轻声一叹,续道:“现在看来,这也无关利害之说,而是……你应该知道。”
南叠枫眸中萤光烨烨,面对已然近在咫尺、江湖中多少人求而不得的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