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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星南摇了摇头,这谭胜山,要是他们有证据,还会这样争执不下吗?只能清清嗓子开口道,“谭大人,能否让在下问他们几句话?”
“苏公子请便。”
苏星南往前走了几步,来到那个自称媳妇受伤的汉子跟前,“你说你媳妇是感染风寒,喝了几天药,快要好的,那她的病是哪个大夫看的,喝的药是哪个药庐开的?”
见谭大人对这位苏公子言听计从,那班人都猜到这苏公子是个大人物,不敢不回话,“我们山野村民看不起大夫,都是自己在山上找的药草。”
“哦,会自己配药这么厉害啊?”苏星南又问,“那你都找的什么药草?”
“呃……我们就知道那种草能熬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汉子开始言辞闪缩,还向自己的同伴打起了颜色。
“大人,我们才是原告,怎么只问我们不问他呢!”果然,他的同伴就嚷嚷了起来。
苏星南笑了笑,明明赏心悦目,眼神却冷得像块冰,“我问完你们,自然就要问他。许三清!”
许三清连忙答道,“是,是,贫道在。”
“你是什么时候为他家媳妇烧艾草的?”
“是七天前的晚上。”许三清道,“那天晚上,我正在观里睡觉,他们就跑来请我去救命,说他媳妇已经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眼看要没气了,给我治也是死,不给我治也是死,干脆来赌一把。我就收拾好行当去给他媳妇祛阴气了。”
“怎么个祛除法?”
“他媳妇并非被鬼怪撞身,只是被阴气入体了,自然抗拒一切阳间吃食,所以我用艾草烧她脚心,阴阳相克,阳盛阴衰,那阴气就消散了。”许三清指着那个汉子道,“那晚他家大嫂醒了以后,他还千恩万谢的,今天早上就带人来打我,说我骗钱了!我都没有收过他钱,只跟他要了几块瓦片修一修道观屋顶!”
“你就是骗我钱了!那几块瓦片我以为是不值钱的才给你的,后来我打算整个瓦背顶换了,拿那瓦片去镇上卖,一个道长告诉我,那可是刻了正一符箓的镇邪瓦,少说要卖一贯钱!你还说你没骗我钱!”
“哦,就是说,你以为那是不值钱的就给许三清,后来发现是值钱的就去污蔑许三清骗你了?”
苏星南往那汉子厉了一眼,那汉子“啊!”了一声,惭愧地低下头去。
“咳咳,看来此案水落石出了!许三清并无欺骗钱财!你们污蔑他人,还殴打良民,依照我朝律法,各打十五大板!”谭胜山捋了捋黑亮的胡子,“许三清无罪释放……”
“且慢!”苏星南打断谭胜山的话,“许三清确无行骗,却并非无罪。”
“呃,请教苏公子高见。”谭胜山一额头冷汗,这苏星南到底是要帮哪边啊?
“我朝律法,道士和尚,方士居士等人,不得在寺庙道观以外的地方作法事讲经义,许三清在道观外行烧艾草驱邪,也是术法一种,已经触犯律法。”
许三清急了,一把扯住苏星南的衣摆分辨,“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道理!那大嫂再晚一刻就要被阴气灭了阳灯!等我把她移动到道观里再施法,她早就死了!再说,烧艾草就是术法?那大夫也有艾灸的呢,你怎么不去捉大夫!”
苏星南甩开许三清的手,皱眉道,“你伶牙俐齿也没用,大夫行医,是律法允许的,你们道士烧艾画符,却是不允许的!”
谭胜山试探道,“那,那依照律法,许三清该怎么罚?”
“重打二十,禁足三天,若再发现,双倍惩罚。”
“这位公子!你不过是生气我非礼你!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嘛!”
许三清像捉急的兔子,红着眼拽住苏星南讲理,却被衙差扯开,按着肩膀趴下了,下一刻结实的板子就打到屁股上来了,“啊呀!妈啊!别!别!我真不是神棍!我不是!哎呀呀!”
公堂上八个人一字排开,齐齐受板,哭爹喊娘的呼痛声乱成一片,苏星南“哼”了一声,摇着扇子走出公堂去了。
其实看着许三清被按倒受板,苏星南的心情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讨厌的是世界上所有装神弄鬼害人家破人亡的神棍,单单打一个小道士几下板子,并不能宣泄他对方术的怨恨。
“苏公子!”才走两步,就看见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追上来了,“谭大人处理公务无暇相伴,吩咐小人来作向导。”
“向导倒不必了,我就到此走走,不碍事,你替我把房间收拾一下,我大概入黑后回府衙去。”
“咦?回府衙?”小厮一愣,“大人已经为大人订了一品轩上房,如果苏公子不喜欢住客栈,到谭大人家中也可……”
“不必麻烦,我这人有点毛病,得闻着案子宗卷的味道才睡得着,你在衙门给我安排个干净不漏水的房间就得了。”
苏星南说着,就摇着他那把扇子晃晃悠悠地走开了,那小厮连忙赶上,却不想十几步后不见了苏星南的踪影,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回衙门去给他准备房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 5 章
受过板子以后,许三清一撅一拐地外八着脚往玉罗城西一处破落道观走。
唉,明明自己就没有骗人,还救了一个人,怎么到头来不光挨板子,还挨得比诬告他的人更多呢?
师父啊师父,你可真不厚道,当初骗我说如今道教鼎盛,连皇帝都把儿子送到道观去修个散仙,跟着你混就算不风生水起也能三餐温饱,怎么我才投了你门下十二年光阴,不只道教衰落了,连佛教、儒教都一并式微了起来呢?到底是你倒霉还是我倒霉啊?
许三清扁着嘴嘀咕,“那个苏公子一定是对我们道教有偏见,哼,亏我还夸他呢,他还对我下此毒手……哎哟!好痛好痛!走不了走不了,得歇一歇,歇一歇……”
说是歇一歇,可这屁股是怎么都坐不了了。许三清扶着墙站了一会,隐隐觉得两股有点湿润,大概是破气打出血了。他摸摸随身布包,还有些没用完的药粉,也顾不得光天化日,扶着墙一步步挪进了一条冷巷子去,找了几个废弃箩筐趴在上头,就扯下裤子往那红红肿肿的屁股瓣儿撒药粉。
“哎呀,啊啊……”那药粉烫起了黑糊糊的血泡,痛得许三清扭腰撅臀起来。
“无耻妖道!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一声怒喝从背后传来,许三清连回头扯上裤子都来不及,就被人一脚踹翻了,底下几个箩筐都滚了开去,他往那青砖地上一跌,马上蹭得伤上加伤。
“哪条律法不许人家上药啊!”许三清半光着屁股,又羞又气,也不管对方是谁,举起手里的药瓶子就往对方头上砸过去。
“啊!”对方展开扇子来挡。
“又是你!”一看那扇子,许三清就认出是苏星南。他挣扎着站起来拉好裤子便扑上去打,“我前世杀你全家了吗!你怎么老是跟我作对!害我挨板子!连我上药都要来踹我!你这么恨我怎么不直接打死我啊!你打啊你打啊,反正我是个孤儿没爹疼没娘爱连师父都不在!你打死我啊,打死我啊!”
其实许三清是把这些天来受的气都一并撒了出来,但苏星南不知就里,看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样子也有点可怜,也不动手教训,只捉住他的手把他制住,“你好好一个人有手有脚的,不找点正经事做,专事装神弄鬼,被打也是活该!怪谁呢!”
“就怪你就怪你!”许三清打不过也说不过,干脆往地上一蹲,呜呜呜地哭了起来,“我才不是装神弄鬼,我师父是正一教嫡系六百零一代传人许清衡真人!我是我师父亲传的关门弟子,我身负门派重任,才不是你说的装神弄鬼!是你针对我,是你对我有偏见!就是你,就是你!”
苏星南听他说自己是孤儿,又是被师父收养的,想他也是个无知小童被骗了也不知道,又看他面黄肌瘦,看来只有十五六的样子,也有点于心不忍了。
“只要你答应我,再不做这种江湖术士的勾当,我就帮你找份正经差事,养活自己,也不必受人污蔑,这样行了吧?”
许三清抬起头,看见苏星南是蹲下来跟他讲话的,便擦了擦眼泪,“你帮我找什么差事?”
“呃……在衙门当个打杂的也能有两顿饱饭,有瓦遮头,你愿不愿意?”苏星南把手上拎着的油纸包打开来,“吃点东西吧。”
“谢谢!”一见是糕饼,许三清也不管自己刚刚擦过屁股药,抓起糕饼便往嘴里送。
“唉。”苏星南站起来,心里感叹,好好的一个小孩,怎么就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