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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王只是看着他。他把怀里的云柯抱得那么紧,好似这个人死了,他也活不成了。可是怀王也对自己说过喜欢这两个字啊,难道他的喜欢是不一样的?为了一个喜欢的死,就能把另一个喜欢,也亲手扼杀?
“你不肯信我,就算了。杀了我吧,反正我居心叵测,是个阴狠的小人。”落竹闭上眼睛,静静等着宝剑划过脖颈的那一下。
预料中的疼痛却从左颊传来。
他睁开眼,只见宝剑扔在地上,自己的左颊有湿热的液体汩汩而出。而那个人横抱着云柯的尸体,大步跨出门去。
云柯是云太傅独子,去世时仅二十八岁,家中尚有两位老人无人赡养,且有一子两岁有余。两位老人过于悲痛,云太傅一夕之间头发全白如百岁老翁,云夫人更是一病不起。云柯的丧事他们无法操持,全交给怀王来办。怀王本来打算全城缟素来祭奠云柯,被季一长拦下。
如今黄维和尚且未倒,魏明德也还没收到什么损伤,为云柯之死大办葬礼反倒落人口实。况且,云柯之死可用来做文章之处颇多,季一长劝怀王打起精神,最大限度地给魏党以打击,而不是过度沉溺悲伤,让云柯的姓名毫无价值。
这也是云柯的遗愿,怀王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一夜,第二天早晨,叫进季一长,制订了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季一长知道这是勉强,可他是谋士,他的责任就是给主子以裨益,尤其是在他脆弱的时候。
云柯的葬礼最终只是依照惯例,于家中设灵堂吊唁三日。云家二老无法相陪,堂中答礼的却是怀王。朝中大臣大多前来吊唁,一来云柯死时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刚刚封了从一品官员,是少有的破格提拔;二来,怀王与魏相相斗结果未知,大家谁也不敢得罪。云柯是怀王心尖上的人,这个人死了,谁不来慰问,不是招怀王的恨么?
可就有人没有来。
到第三日傍晚,已然不似前几日那般人来人往,毕竟到晚上,灵堂也该撤了。怀王坐在椅子上,看一口金丝楠木棺材盛着云柯的身体,那人仿佛几日前还在灯下,与自己商讨该如何打击黄维和继而打击魏相,今日却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多想再看他一眼,却又怕惊扰了他轮回的路。
黄维和,我必定要你血债血偿!
怀王垂头,一滴泪砸在手上。杀云柯的,是黄维和,却也有一人,在幕后推了云柯一把,把他推向阎王的地府魔沼。他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告诉云家二老关于落竹所做的一切,但他心里是恨的。那人心狠、睚眦必报,自己都明白,可为什么不早些防着他,偏叫他害了云柯,自己才幡然悔悟呢?
他抬起头,问站在一旁的王小生:“落竹来了么?”
那日他叫人把落竹带回王府,却再没有管他。他不肯这么轻易放过落竹,却也不知道用什么法子报复他。那日剑抵在喉头,却下不了手,他就知道,以后自己也不会下手。
王小生眼皮一抖,道:“落竹公子不得自由,没办法前来。”
“他说过想来这种话么?”
“这个……奴才不知,奴才这几日一直跟在王爷左右……”
“王小生。”怀王忽然站起,语气虽然淡淡的,气势却无比逼迫,“我知道你在保护落竹,可这次,谁也保不了他了。”
怀王说完,便如一阵劲风,直掠而去。王小生心下一惊,赶紧跟上。
他有种预感,落竹公子有危险。
密谋出逃
密谋出逃 落竹小时候跟母亲学过叠元宝剪纸钱,在廊下坐一个中午,剪的纸钱拿去店铺里,能换来好些个响当当的大铜板。他问伺候的小厮要来草纸剪子,坐在灯下剪了一夜。云柯家大势大,吊唁的人必定很多,可是他知道,必定要诚心烧得纸钱,才能到达云柯手中。他随着黑白无常走的这一路,不知要遇多少小鬼,他要多烧一些给他,叫他挨个打点好,投个好胎。
或者托个梦,告诉怀王,自己是无辜的。
他仍旧在漱玉轩住着,可饭食却远非之前可比了,就连这点灯油红烛,下人都不肯多给。他的手上有伤,草草撒了金疮药包扎,一夜纸钱剪下来,伤口再度裂开,血流了满身满袖。
他不愿管这些伤口,倒觉得痛死也好。躲在墙角给云柯烧纸钱,一张一张,边烧边忍不住流泪。
“只有你知道我是清白的。”他用完好的手背揩去泪水,“可是为什么你死了?”
怀王冲进来之前不久,落竹刚刚收了墙角的纸灰,哆哆嗦嗦坐在椅子上抹泪。怀王进门带进一阵风,吹得他更加心颤。他不由往后缩了一下,猛地被怀王抓在受了伤的手上,疼得哀号一声。
“云柯停灵三日,这是最后一日,他被你害死,你竟然不去跟他忏悔!”怀王怒道。
“我为什么要去跟他忏悔?”落竹抬起头,嫣然一笑,左颊的伤疤丑陋不堪,以后好了,一张脸也被毁了,“我既然要害他死,又为什么要假惺惺跟他忏悔?我只恨他死得不够透,死了还要害我受苦!”
怀王怒不可遏,抓着落竹的头发,右手狠狠甩了他两个耳光。落竹被打得眼冒金星,待回过神来,已经被拖着走出王府。怀王盛怒,脚上不自觉用上功夫,走得飞快。落竹已经不知几天没有好好吃饭,脚步虚扶,根本跟不上,到最后只能被抓着头发,在地上拖着走。待走到云府,头皮上已经血肉一片。
云府下人从来没见过怀王这般凶神恶煞的模样,纷纷避之不及。怀王一路拖着落竹到云柯灵前,猛地把他甩在云柯棺木上。落竹的头撞得坚硬棺木咚咚作响,怀王一撩衣襟,跪下,泣道:“云柯,我把这个害死你的人带来了。”
落竹伏在地上,手指触着云柯的棺木,这冰凉的棺木,竟比他的手指要热上许多。怀王抓着落竹的头发,把他的头高高抬起,猛地按在地上,大声道:“云柯,我叫此人伏在你灵前,给你磕上九九八十一个响头,给你赔罪!”
说着,落竹的头便如捣蒜般,一下接一下磕在地上。很快,地上便见了血,王小生在旁边看着,落竹满脸是血,开始时候还能挣扎,如今已经一动不动,任由怀王摆弄。那一张脸分不清五官,到处都是血红一片。他急得跳脚,知道这八十一个头磕下来,落竹肯定是没有命在了。
他毕竟对落竹有情,即便怀王是自己的主子,可看着落竹死,他做不到。脑袋里还在犹豫,身体却已经活动,扑过去,稳稳扶住落竹的身体。怀王的动作被人拦下,怒气全部转移到王小生身上,大怒道:“滚开!”
“王爷!王爷,不能再磕头了!”王小生哭得满脸是泪,“再这样下去,落竹公子要死了啊!”
怀王看看手中的落竹,这人不知何时陷入昏厥,的确,已然不成人形。他如梦初醒般松开手,落竹的身体软软地倒在王小生身上。王小生扶着落竹,拿袖子给他擦脸上的血,可越擦越多,染红了他粗布麻衣的袖子。
后来叫了大夫,给落竹做了简单的诊治。落竹情况危急,可府中却没有一个敢给他认真治伤,还是王小生含泪说了句出了事我担着,这才有人拿着药方煎药。落竹昏迷了足足三天才醒过来,整个人却没了魂一般,见谁,眼神都是空洞无力的。晚上怀王回府,随口问起,王小生不敢欺瞒,实话相告落竹已然醒了。怀王便进了漱玉轩,第二天一早方才离去。下人们推门进去打扫,扑面一股血腥气,掀开薄薄的被单,心软的侍女立刻哭了出来。
他们都说,落竹是活不成了。
“小生!”
王小生听得有人叫他,回过头,竟然是神秘失踪多日的阿碧。如今落竹这个样子,王小生一见阿碧,心里就针扎一般地疼。待要不理,却狠不下心,这一迟疑,被阿碧赶上。
“小生……”阿碧道,“我家主子,是不是在王府?”
王小生没办法对阿碧说谎,只能点头:“对。”
“我听说,怀王对他不好,是不是真的?”
王小生闻言,微微红了眼圈,说不出话,却轻轻点了点头。阿碧便知道,能叫王小生作此反应,那就不是一个“不好”了。他那日成功骗过追兵,便一路往山下跑,一直到了桃夭的店里,等了整整一天,却不见落竹的身影。第二日,却得知,云柯死了。
之后查来的消息,一件比一件令人心惊胆战。他忍了好些天,想尽了救落竹的办法,却都不可行,只能在这里堵住王小生,希望借他一臂之力。
“小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