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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年前,西北的郁孤城外,两人分道扬镳,韩云汐一路撵,一路哭,不肯回去。
司晨凰不理他,司晨凰走了。江湖恰恰在他面前展开,浩瀚巨大,多姿多彩,他才学会杀人放火快意恩仇,正得趣的时候,怎么能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绊住一往无前的脚步?
目送他们渐行渐远,从此韩云汐再也找不到那个给他吹柳笛的少年。小孩子记性不好,不久,他就把司晨凰给忘了。而司晨凰也同样将他忘于九霄云外。
再见他是在十年后,司晨凰路过郁孤城,趁机去拜会郁孤城主。饭后无事,三城主就带他去看郁孤城如何训练城中的杀手。
他第二次见到了韩云汐,不过只是远远地看着。十年过去,当初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少年,他混在人群里,别人都一脸木然,唯有他带着些羞涩的笑容。他天生就是学武的料子,跟人过招身姿飘逸举重若轻,一个人打三个游刃有余。
但是三城主脾气乖戾,却总嫌他出手杀人不够绝狠,经常训斥他。韩云汐见到师父,总有些战战兢兢,乖巧柔顺得很。学得一手好厨艺,就是为了巴结师父,却还是讨不来一点好脸色。
司晨凰此时已经不认得他,见他身手很好,长得也乖巧,就看着他出神。没想到三城主却指着这个少年道:“等我再教会这孩子一套剑法,就让他上天水宫找你去。他脾性温柔,武功也不错,你用来必定顺手。”
司晨凰道:“不用不用,我那里人多。”推辞了几句,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三年后,韩云汐上了天水宫,手指上戴着那枚玄玉指环。可这少年一脸懵懂之色,不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这少年告诉他,自己只在天水宫待三年,就可以自由。
司晨凰看着他的蠢样子,原来傻子果然是傻子,过了十三年,还是没有精明到哪里去。他一怒之下,把韩云汐按住,当场操办,然后气愤愤扬长而去。
时光流转,转瞬就是一年多。他推开韩云汐的头,不许他乱咬自己,心里有些感慨万千,听得外面轻叩门之声,便道:“进来。”
钱塘果然从吴王府那边讨来了阿芙蓉,已经验过真假。只是量极少,让北斗给送了进来。
司晨凰捏着那个纸包,道:“你看,就这么多,回去的路上还得省着些用。”抽取一块儿在火上烤软,点燃了烟斗,就要送到他唇边去。
韩云汐扭脸不肯吸:“我不吸,我能忍住。”
司晨凰劝道:“你听话,每天少吸食一点,一天一天减下去用量,慢慢断掉。这般忽然停住,会要命的。”韩云汐道:“不!”
司晨凰凝神看着他,看他呼吸越来越困难,停了片刻,伸手要去摘除自己的面具。韩云汐模模糊糊看到他的举动,扯住了他的手臂:“你不是不让我看你的脸吗?”
司晨凰道:“我今天里面加了一张人皮面具。”
韩云汐闻言,忽然想骂人,想狠狠地掐他,可惜无能为力作恶不得。看着他把白银面具去掉,里面果然是一张人皮面具。
司晨凰却把烟斗就着手轻吸一口,貌似很老练。韩云汐再一次惊呆:“你干什么?你别最后落得跟我一样才好!”
司晨凰并不理他,手托住韩云汐的后脑,禁锢得他不能乱动,接着低头吻上他的唇。韩云汐一呆,司晨凰趁着他这失神的空隙,舌尖灵活地撬开了他的唇,将含在口里的阿芙蓉渡了过去。
这一口烟雾如迷迷蒙蒙的江南烟雨,瞬间将五脏六腑侵袭润泽,那酥麻从心腹处漾开,往四肢百骸一点点扩散过去。他只能长长地舒了口气,既然抵挡不了,那就暂且沉沦吧。
司晨凰把阿芙蓉一口口含在嘴里,又一口口渡给他,看着他眉眼在白色的烟雾中模模糊糊,不再抽搐扭曲,一点点舒展,脸色也渐渐恢复过来,问道:“好些没有?你放心,我不吞咽下去,就不会上瘾,我只是渡给你。”
韩云汐眼睛张得很大,眼神清澈却茫然,末了终于明白过来,道:“我不想再吸阿芙蓉。我想戒掉。我能做得到,把我绑起来几天即可。”
司晨凰道:“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韩云汐道:“总之我不吸。”
他一脸执拗之色,司晨凰慢吞吞地道:“你不吸我吸,我吸了渡给你。我会一天天减少次数,我们再抽空多干点别的,耗一耗你的力气,你没空惦记着这个,慢慢就戒掉了。”他将最后一口阿芙蓉含在口中,吐一串漂亮的圈圈出来,貌似很得意:“好看吧。有的蠢货白吸了这么多天的阿芙蓉,他会吗?”
韩云汐惊得瞠目结舌:“你怎么如此老练?”
司晨凰道:“我年少时偷吸过大人的旱烟锅子。后来被义父发觉,一场痛揍,改了。”
韩云汐差点学着闻睫的样子骂一句:“我…操!”但若敢开口骂他,他必定毫不客气地操回来,只得将咒骂生生压下。
众人乘船回程的时候,司晨凰交代韩云汐:“你接着装死。”于是韩云汐在赵伽不甘心的眼神中被担架抬上了船。
闽江下游的闸网拉开,六条船载着赵伽回赠的礼物,顺着来时之路从闽江扬帆出海,一路往北而去。
待离得闽都远些,司晨凰在最大的舱室中居中而坐,将檀乔及四大使召集齐,吩咐道:“去,把那个看起来一脸正气,却偏偏惯会勾三搭四的狐媚子陈大人弄过来。”
瞧这架势,是打算来一场正儿八经的三堂会审。
钱塘和江画尘忙跑去暗舱中带人,片刻后江画尘又折返:“禀报教主,那位严大人也想见见教主,可否?”
司晨凰道:“朝堂中人,不见。那个陈北雁算是半个江湖人,就将就见见他好了。这厮赖在我船上不肯走,添一堆麻烦出来,害我在闽都几晚上战战兢兢没睡好,真真不是好鸟。”
韩云汐心中腹诽:“你胆子有那么小?难道你是好鸟?”听他接着道:“没见过这种人,勾搭我一个人,再来勾搭一个。我天水教的人是那么好勾搭的?”
牵涉到陈北雁,檀乔只能忍着不做声。韩云汐却忍不住,低声辩解:“人家哪有来勾搭?”
司晨凰道:“他没有勾搭你,那就是你勾搭他。不然你把他藏在船上干什么?”
第 41 章
司晨凰道:“他没有勾搭你,那就是你勾搭他。不然你救他干什么?”
韩云汐再次气结。
片刻后钱塘带着陈北雁进来,陈北雁抱拳为礼:“多谢司教主这一次援手搭救之恩。”
司晨凰将一只脚翘得高高地,斜睨陈北雁:“不用谢我,本座本就没打算救你们。你们自己赖在船上不走,我有什么办法?”转首吩咐江画尘:“给陈总搬个椅子。”
江画尘依言给陈北雁搬来一把椅子,陈北雁对司晨凰的无礼不以为杵,在下首称谢坐下,接着道:“严大人也感念教主救命之恩,一直在夸赞教主虽为江湖中人,却明白大是大非,为人又古道热肠,当真少见得很,很想来见一见教主。不过司教主既然不愿跟朝中官员打交道,虽然遗憾,也只得罢了。”
那几句大是大非古道热肠什么的,听得司晨凰牙缝里丝丝冒冷气:“陈总你千万莫要这样,本座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实在有碍观瞻。你还是换些说辞吧。”
陈北雁道:“好吧,在下言语不当之处,司教主请多包涵。不过在下有一言却不得不说,司教主既然有如此心胸,何必再跟那吴王赵伽交好?明珠暗投,甚是可惜。”
司晨凰道:“陈大人,你是朝廷命官,想来见多识广,说起大道理也是高屋建瓴。你说我明珠暗投,那就算我暗投好了。可是我这颗所谓的明珠,我不投到赵伽那里去,你让我投哪儿去?你给我找个好地方,嗯?”
陈北雁顿时哑然,也是,这样一个魔教,你让他投到哪里去?自己纯粹在废话来着。他思忖片刻,道:“司教主,是我思虑不周,让你见笑。不过我还得多嘴说几句。这次我送严大人返回京师以后,严大人就会将赵伽这边的情况上报圣上。而海上,一直镇守北海的袁继雍将军也已经带着北海水军整装待发,只待一声令下,就从海上发兵过来,围剿吴王。所以司教主还是早些和赵伽撇清干系为好。”
他不藏私不打官腔,神情认真谨慎,司晨凰也就把那只脚收了回来,坐得端正些:“我的事儿,不劳陈大人操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