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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王闻言,霍然起身,眼中满是灼灼的烈焰,他没有去转奏,反倒是对之惟说:“走!”
之惟忙跟上,迈出殿去,空旷的天街上传来彼此朝靴的回声,匆匆,却极有力。
快到宫门时,身后却忽然传来步履声响,忙回头,却见数十人急急掩至,黑暗中看不清面目,只见他们手中闪闪的利刃。
怔忪时,他已被兰王拉到了身后,只听那些人喊着:“什么人?胆敢在禁宫夜行?”
“是本宫,兰王!”兰王答道,之惟却见他已戒备的提起了真气。
“兰王?”问话的人似乎一愣。
便有另一个声音开了口:“有何凭证?”
兰王冷笑:“本王就是凭证,不信自己过来看看。”
问话的二人交头接耳了两句,先头问话的那个便走了过来,见了兰王朝服打扮,终于将信将疑,便又问:“无论王公大臣,深夜出宫皆需有金牌,你们可有?”
“瞎了眼的奴才!你们主子是怎么教你们的?”发作中,兰王忽然脸一沉,出手如电,扣住了那人咽喉,笑道:“你作本王的金牌,可好?”
此举连之惟也是惊讶,那受制的人更是慌了手脚,模糊不清的挣扎道:“你……你竟敢劫持御前侍卫?”
兰王满不在乎的冷笑,点了他穴道,拖了他就要往宫门走,却听身后大喝:“站住!”
之惟回头,不由大惊失色:只见那边的侍卫们已然排开了架势,刀剑纷纷出鞘,一片银光闪闪。
兰王却神色未变,一面将之惟掩至身后,一面抽出那被持侍卫的佩剑,眸子里闪着寒光:“你们可听好了:谋害龙子凤孙,可是灭九族的罪名!”
听他一说,那些剑拔弩张的顿时迟疑了起来,那守制的侍卫也道:“弟兄们,慢……慢着……”
兰王一步步向后退,之惟也跟着向宫门走。
正在这时,却听那边有人喝了一声:“不要听他的!兰王此刻在钦庆宫内,他一定是假冒的!兄弟们,上啊!”
兰王低咒了一声,急忙将之惟拉到那人质身后。说时迟,那时快,数柄青锋已向他招呼过来。
兰王清啸一声,眼中有着嗜血的寒意,挽开剑花便刺了出去,刹那间便有几人倒地。其余人又冲上来,兰王挺剑再迎,幽深禁宫内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之惟藏在肉盾之后,又有兰王全力护持,一时竟也安然无恙,但心中焦急这场混战何时才能是尽头。
兰王看来比他还急,手中长剑越递越快,也越杀越狠。吃了亏的侍卫们纷纷呼喝壮威,宫门里喊杀声渐渐大了起来。
如此终于惊动了大内其余侍卫,不久便又有人影掩至,兰王浓眉一拧,却听那刚刚赶来的人影中领头的喊道:“都住手!住手!侍卫内亲王平王千岁到……”
一听是四伯平王来了,之惟总算松了口气,却见兰王冷笑了一下,倏忽一剑又逼退一个欺近的侍卫,方才道:“四哥,你总算来了!”
对方一声惊呼:“老九?怎么是你?”
这一声唤吓得围攻兰王的人纷纷倒退几步。
兰王扔了剑,哈哈大笑:“怎么不是我啊,四哥?!呵呵,也没什么事,是小弟今儿手痒了,和你手下的奴才比画比画!”
“老九,这……”
“算了,四哥,这些奴才功夫都稀松得很,成不了大事啊!”
平王脸色微变。
“我看,还是改天都拉到我军中历练历练吧。”兰王浑不在意,仍是放声笑着,拉起了之惟,“不打扰四哥了,小弟这就告辞了!”说着,便往外走。
守卫宫门的侍卫眼见平王没有阻止之意,连忙开了门。
父子二人刚要出门,忽然耳边一阵疾风驰过,破空的流星险险擦过兰王鬓边,几缕脱出控制的发丝瞬时滑落,带下沙场骁将难得的失措。
但兰王毕竟身经百战,下意识的伸手一抓,便握住了那袭来的物事,却见是一支羽箭,大约是因速度太快,竟被它擦破了掌心。
鲜血,顺着箭身流了下来,一直流到箭头方才凝住,之惟见了,心中竟突的一跳,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再仔细一看,这才发现血凝的地方竟然没有箭尖……这竟是一支无头的箭!
兰王也怔了怔,忽然笑了一下,之惟只恨那时为何不懂他眼中的波澜。
终于,兰王将那箭折断了,丢在了脑后,道了句:“咱们快去救你先生。”便稳稳的迈开了步去。
宫门在身后沉重的关起,之惟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一只飞鸟从殿宇间惊起,白翼一振,如同利箭,转瞬间,便点破了苍蓝……
之惟记得,父王几乎是闯进了刑部大牢。
刑部侍郎朱竟来拦,兰王只丢给他一句话:“章聚已在你手下自裁,如今无凭无据,又非奉旨,朱大人,你究竟想审死我朝多少命官?”说着,便刷的抽出了天子剑。
于是再无人敢阻拦,一路直入牢中。
肮脏昏暗的牢狱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格外醒目,只见那白衣的人儿斜靠在墙边,合着睑,如同一朵夜深睡去的兰。
兰王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兰”上斑斑的血迹,一声低呼刹那冲破了喉际:“潋?”
君潋睁开了眼,眯着眼认了好一会儿,方才笑了:“王爷。”
兰王扶住他,拧了眉:“他们对你用刑了?”
君潋看了眼自己鲜血淋漓的双腿,默然。
“傻子,你不会招吗?”兰王盯着那片殷红半晌,重能开口,竟是这样的话。
也难得君潋竟能答话,仿佛委屈的笑道:“招?要是能招我早就招了,我几时是打算熬刑的人?”
“那怎么还……”兰王的手在那血淋淋的白袍前停住了,眸子里在冒火。
受伤的那人却无辜的蹙了眉,似笑非笑的回答:“只因堂上问的,我实在答不出啊!”
“潋?!”兰王低吼了一声。
“王爷,没事的,我把我那点内力全用在腿上了,应该……断不了吧。”君潋竟又笑,只是额上凝了涔涔的汗珠。
看他强颜欢笑的样子,兰王心里一阵酸苦,忙小心翼翼的探手至他身下。
“王爷……?”还没问完,君潋发觉自己已被抱起,顿时急了,“王爷?!”
兰王沉下了脸:“你自己能走吗?”
怀中人凝睇他良久,终于垂下了头:“不能。”
于是,兰王理直气壮的抱了他就往外走。
那一日,兰王的举动震动了整个朝野。
朝廷里如同炸开了锅般,御史成倬立即又上一本,参兰王私闯刑部,干预审理。
而皇上居然又是那句话:“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此言一出,兰王索性称病告假。
之惟知道,若在平时,父王所做的任何一桩都是会遭先生反对的:回避、告假、整日守在君宅,但先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说,从刚出狱时的昏迷到最后的醒来。
太医们都说他的昏迷是由于牢里污浊腿伤感染的缘故,只要控制住了感染,便应无性命之忧,但是至于日后能否行走却还是未知的事……君潋的双腿,真的断了。
之惟听说过一些胥吏的事,他们动刑时手下有着怎样的讲究,可以血肉模糊而筋骨无损,也可以表面平整却骨肉俱离,而君潋遇见的,显然是这两种的结合,最严重的那种,赤裸裸的残忍。
这一次,他的先生再也不能把一切都藏在迷糊的笑脸之下,他只是沉入无止境的昏迷中,而将伤口一一坦白,虽然他必不情愿。
兰王每天要拍坏三个几案,被宝剑砍毁的植物更是不计其数,吓得太医们一听说是兰王有请便哆嗦。但他们后来也逐渐找到了规律:每当他们要求请王爷移步谈话之后,总会换来一通咆哮,而只要是在君潋床边汇报病情,即使情况十分要命,兰王也只会拿目光瞪人,悄无声响。于是,他们渐渐的都学乖了,无论好事坏事都放在病人床前说,一直到病人睁开眼睛,但那双方苏眼瞳中的清明却让人不由心惊。
于是这回忙着掩饰的人换成了兰王,他望着那双深浓如水的眸子,忽然不知该说什么。
君潋便支撑着要坐起来,兰王忙扶,却见君潋静静的看向自己的腿,问道:“王爷,我的腿,怎样了?”
“已经接上了,休息一阵子便能好。但太医说你在狱里染了风寒,身子弱,所以还须再加上几副活血通络的药,这才恢复得快。”兰王答了一长串。
君潋看着他,忽的一笑,如风,如月,淡无痕。
兰王却心头一酸,数天来强撑的坚毅假面几乎刹那破碎,忙小心翼翼的将刚醒的人儿拥在怀中,却掩饰不了语音中的哭腔:“傻子,你让我好担心。”
君潋轻笑:“王爷……”想说你有多少天没换衣服了?好臭!却忽然顿住:这……这意味着,他已有多少天没有上朝?刚想发问,却听见了他话中的哽咽,如此伤楚,如此情深,如此……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