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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仆说,那是一个可怕的红色夜晚。
而墨鸩轻轻地笑了,白蝶忙低下头,苏如云却著实吃了一惊,抬起的双目中满是讶然,只能怔怔地看墨鸩像是听到什麽有趣消息一般的笑著,待墨鸩笑得够了,他转身轻抬起白蝶低垂的头。
「白蝶,你可知那歌妓为何要杀宣玥伦?」
白蝶摇头。「白蝶不知。」
「那你说,宣玥伦为何要杀他的母亲?」
「因为怕她杀了自己?」
松开了长指,墨鸩又转向苏如云。「如云,你说呢?歌妓为何要杀宣玥伦?」
苏如云只是摇头,见状,墨鸩笑著步下床榻走向苏如云,明知不可,他却还是因墨鸩身上的莫名压力而倏然站起,男人什麽也没说,只是更靠近他,深邃的双眸里彷佛闪动著残忍的欢愉。
「歌妓杀宣玥伦,是因为爱,可这份爱却成了刺穿他的伤。」墨鸩的指如刀刃一般,刺上苏如云的胸口。「宣玥伦杀歌妓,是因为他恐惧。」
苏如云後退一步,墨鸩又跨了一步,却收回指尖改而执起他的左手,而长指划过他光洁的手肘。「因为恐惧,所以他伤害了爱他的人……而恐惧之後变成失去,他又渴望,於是他伤害自己。」
彷佛对著自己说话,墨鸩说著,复又低低地笑了,想起宣玥伦在那一片红纱之间狠狠地抓破自己的伤,像是再痛也不够。他曾问过宣玥伦,因何要为所爱之人伤害自己,当时宣玥伦的神情黯淡而恍惚,犹如让蛛网层层缠绕的彩蝶,怎麽也挣不出个羽翼斑斓。
松开苏如云的手,看著他恐惧似的後退了好几步,墨鸩不免失笑,又向他招手,果见後者不甘不愿的向他走来并在跟前跪下,目光却逃避著,怎麽也不肯看向自己,他笑著转身坐上床沿,留下仍跪著的苏如云。
「白蝶。」他低声轻唤,彷佛情语。「你爱本殿吗?」
白蝶跪在他身旁,覆上他伸出的手。「白蝶深爱殿主。」
「为何?」
「不为何。」
闻言,墨鸩又笑了,却收回手,冷静地吩咐沐浴更衣,白蝶站起身,在门边轻拍拍手,便有侍者鱼贯而入,苏如云仍是跪著,而墨鸩在众人侍候之下换上一身新制的衣,仍是暗黑衣袍,只滚著雅致墨绿暗绣,繁复纹彩看得苏如云眼花撩乱,然後便是一双洁白的手伸到面前,正要握上之时,他机警的抬头,只见墨鸩仍是在笑。
「跪著作什麽?」
「多谢殿主。」虽是这麽说,他却自行站起,墨鸩也不说话,只收回了手,信步便出了合欢苑。
雪仍是在飘,时序方入初冬,却已是冷得冻心刺骨,男人却无反应,彷佛连呼出的气都是冷冰冰的。苏如云静静地跟著墨鸩,却始终厘不清身前的男人究竟在想什麽,又终究希望得到什麽。
以为墨鸩要去夜台,男人的脚步却是转进了尚堂,几名长老正在处理卷宗,见了他俩忙忙站起又跪下,墨鸩只摆了摆手,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处理些杂事,在苏如云看来,那些卷宗都不是急待处理的,但他也只是站在墨鸩身边帮忙磨墨、铺纸,就因为站得那麽近,他才发现墨鸩偶尔总会出神,只是他仍然看不懂男人脸上耐人寻味的神情意味著什麽。
不到一个时辰,墨鸩便放下手中的笔,转身又走出尚堂,没有其他吩咐,苏如云只好继续跟著他,只想著终於要到夜台了,墨鸩却走向长牢,他心下一惊,终究在长牢入口站定,墨鸩像是听见他骤停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向他惊疑不定的脸。
「你便在这等著吧。」说完,没有等他的回应,便只身下了长牢。
长牢内没有任何看守者,墨鸩的脚步无声地打在岩壁两端,空荡荡的回盪著。寒铁栏杆浸润著地底的阴气,而栏内的摆设却是异常奢华,软软的铺垫上是一座垂著纱幔的大床以及一张长桌,桌上同他在望生园中的一般摆著不知名的瓶罐,不远处还有一精美绣架,一名黑发垂地的女子正低著头在绣架前不知绣些什麽。
墨鸩站到牢笼前,低声地唤著。「师父。」
女子回过头,分不清年龄的秀丽脸庞上满是欣喜,立即丢下了手中的绣针朝他走来。「墨鸩。」
女子的笑靥几乎还带著三分少女的天真,墨鸩任由她探出栏杆握住自己的手,不意外地看见乌黑指痕浮现,他笑著,轻吹一口气後黑痕便消,女子却不笑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妒恨,却又转瞬即消。
「师父这毒仍是不及长生。」
酖月 十四
女子听著,淡淡的笑了,十指蔻丹轻柔抚上墨鸩双颊。「是啊,墨鸩,师傅仍是不及你……真想将你剖开,看看你究竟是哪儿与众不同?」
「师父舍得?」
闻言,女子银铃般的笑声轻巧地洒在长牢之中。「师父当然舍不得,若真舍得,在你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解开我独门密毒之时,我便该杀了你,又怎能让你继我之後坐上无极殿主之位?」
墨鸩沈默不语,女子笑声骤停,十指轻缓滑至他的颈项,眼神中满是迷恋,指尖却透著深厚恨意。「为什麽呢,墨鸩,为什麽我总是赢不过你……为什麽我不见你时只想掐死你,真见了你却又爱你爱到不忍下手了。」
「师父爱我?」
「我当然爱你,可惜你永远不会懂的,墨鸩。」语落,女子笑著离了他,又静静地坐回绣架前。
「师父绣什麽呢?」
「绣你的冬衣。」女子没有回头,黑色的绣线在同色布料上不断穿动,刺成一朵朵彼岸之华。
「师父因何爱我?」
绣线停了动作,女子背对著他,於是墨鸩看不清她的表情,只听见她低声笑道:「自是爱你远胜於我的才华,但越爱你,我就越恨你。」
墨鸩转身离去,走出长牢之时,苏如云忙忙上前探视。「殿主,你没事吧?」无极殿中众人皆知,长牢内只关著前任无极殿主──水清,其本为墨鸩之师,深爱墨鸩之馀,却又妒恨其药毒天分,在墨鸩弱冠之时,竟欲将之毒杀,却反败於墨鸩之下,於是无极殿内一朝变天,出人意料的却是墨鸩独排众议,不杀水清,只将之禁於长牢,为此苏如岫不知进言多少次,总说此人不除,夜长梦多,墨鸩却仅是轻蔑的笑了。
任苏如云将自己的手掌翻来覆去的看,见他染上水清的馀毒,墨鸩便拍开了他的手。整座无极殿也只有苏如云这一个不识药毒的人会无知地来碰他,这样想著,墨鸩只笑了笑,又向他招手。
「殿主何事?」才刚被打了手的苏如云站得远远的,怎麽也不肯走向墨鸩一步。
「本殿手上有水清的毒──」
墨鸩话语未尽,苏如云已是一阵暴跳。「什麽!那女人又向殿主下毒了?」
墨鸩又是笑,索性自己走向苏如云。「本殿无事,倒是你有事。」说著,自怀中取出一只月白瓷瓶,并将内中液体倒在苏如云手上,一阵灼烧的痛楚教苏如云又後退了好几步,忙不迭的想甩开手上的液体。
「不怕手废了?」
墨鸩一句话就让苏如云停了动作,可灼烧感始终不退,看著男人眼底笑意,苏如云恼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又见墨鸩朝他走来,冰凉双掌握上他的十指,不适感略微消退,他正松了一口气,抬起头来却望入墨鸩暗黑的眼眸中。
「如云,你爱过吗?」
苏如云怔怔地摇头,墨鸩敛了笑并松开他的手,又迳自往前走去。苏如云赶忙跟上,一路上却只望著自己的手,待得灼热感完全消退,他才发现墨鸩带著他走到了刑隶堂,依旧一身月白的苏如岫独自坐在堂上处理卷宗,墨鸩向前走去,刻意地发出了些脚步声,苏如岫抬起头,似乎楞了一楞,又慌忙起身行礼迎接。
「殿主。」
墨鸩坐上主位,只静静地看著苏如岫,就在苏如云将要开口的同时,他微抬起手,而苏如岫低下头犹如逃避他的目光,却仍是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在男人身前站定,他思考许久,终是覆上墨鸩的手并缓缓跪落,然後抬头看著这个他一生都无法拒绝的男人。身後的苏如云偏过头,他早知道他的哥哥永远无法抗拒墨鸩。
「如岫,你爱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