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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记得他是自己爱恋的人,只想要他在这病中的深夜能陪陪他。
慕容尘落一生欲望淡薄,就算是爱恋也是清淡的,也只有在这么脆弱的时候能有如此深的渴望,望他能留在这里。
慕容尘落勉强的笑一笑,轻声说:「不要走。」
这一生也没有这样任性过,什么过往什么伤害都忘了,只有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寒靖阳眉头皱得更紧,仍是不发一言,只是拉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慕容尘落蜷起身体,把面孔埋在枕头里。
就算在这个夏日里,也觉得冰凉透骨而入。
突然觉得床往下陷了一下,一双手把他抱了起来,抱进一个温暖的怀里,慕容尘落不由得睁开眼,眼前却是寒靖阳仍是皱着眉头的面孔,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在慕容尘落面孔上拭擦,慕容尘落这才感觉他擦过的地方有点点湿意。
原来他竟然哭了。
慕容尘落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由得略略挣扎了一下。
寒靖阳手一紧,制止了他的挣扎,端了一杯水,递到他嘴边:「来,喝点水。」
并不是温柔的声音,又冷又硬。
可是他抱着慕容尘落的手却是温暖的,趋散了所有寒意。
慕容尘落只喝了一口,就把脸埋在他肩上一动不动,可是双手紧紧搂住寒靖阳的腰,不肯放开。
寒靖阳也没动,静静坐在床上。
过了许久,他轻轻掰开慕容尘落的手,把他压回床上。
声音竟然温柔起来:「很晚了,再睡一阵子,病了就多休息。」
慕容尘落睁开眼睛凝视他,那水晶般深黑清亮的眼睛就算在病中也未褪色,如有重重漩涡般的吸引。
片刻后,慕容尘落闭上眼睛,转身睡了。
寒靖阳默默坐在一边。
那药中有宁神的药物,慕容尘落很快就睡热了,只听到轻轻呼吸声响在这极静的夜里。
经过这次大病,寒靖阳着实是心软了,折磨他真是件让人觉得煎熬的事情,并没有什么快感,倒是心中作痛。看他虚弱的样子,发烧的时候,吃不下东西的时候,再骗自己也没办法忽略那种心疼,只得自暴自弃的想,就算疼他宠他也不算丢面子,反正以前也这样,现在当那桂明宫不存在和当初不是一样吗?
想一想也不由自嘲,才发威没几天呢,就这么灰溜溜的了。
可是要狠心也实在是舍下得,一想起那晚慕容尘落紧紧抓住他,那满面的泪痕,寒靖阳心中就不由自主的痉挛难受,天大的火也发不出来。
慕容尘落从来没有这么紧紧的抓住过他,他总是清淡的,对什么都淡淡的,无欲无求的样子。可是在那个时候他曾经紧紧的抓住他。
还有比这个更难忘的吗?
寒靖阳想起来的时候都不由得微微一笑。
宫中的大夫果然是国手,慕容尘落只养了几天就大好了,这几天都关在屋里,几个侍女伺候,每日寒靖阳来看他两次,慕容尘落不知道大家已经在私下议论慕容公子重新得宠,王爷还是忘不了他。
就连慕容遗痕在桂明宫幽禁也大约听到几句。
连服侍的人也殷勤了许多。
可是慕容遗痕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哥哥为了自己做了些什么,可是哥哥一贯疼他,不会让他在这里受苦,一定是什么都肯答应的。
慕容遗痕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当初他为什么这么冲动跑来这里,明明什么也不会,不仅救不了哥哥,倒让哥哥落得这样。
可是再后悔有什么用,慕容遗痕仍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慕容尘落却是镇定的,尤其一病之后似乎更冷静了,这场病让他消瘦,身形更显飘逸了,几乎整天都不说话。
寒靖阳觉得疑惑,那个晚上拉住他的衣袖不要他走的慕容尘落,因为他而流泪的慕容尘落,紧紧抱住他的慕容尘落似乎只存在于那一晚,已经随清晨的日光而消失,无影无踪。
慕容尘落仍是顺从的,不管在床上还是床下,可他几乎不对他说话,他的目光不再追随他,甚至他也不会主动碰触他。
慕容尘落主动开口的除了需要请示他的事情之外,只说过一次:「请王爷俯允尘落去桂明宫探视一次。」
寒靖阳看着慕容尘落低垂的眉眼,沉默了片刻。
慕容尘落总是这样低眉顺眼的安静着,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争取,而这唯一争取的一次竟然就是要去看他的宝贝弟弟。
寒靖阳终于还是拒绝了。
不知为何,他不想让慕容尘落去见他弟弟,他们见面一定会拥抱痛哭,一定会无话不说,一定会想方设法逃离王府。
寒靖阳讨厌这样的猜想,干脆不要他去见慕容遗痕。
慕容尘落没有坚持,没有再次恳求,他甚至没有抬头。
寒靖阳将他抱上床时他也没有任何挣扎,只是安静地任他脱下他的衣服,如平常那样柔顺的张开腿。
慕容尘落的面孔上没有表情,黑沉的眼睛紧闭。
寒靖阳犹豫了一下,他想答应他,想来慕容尘落一定会立即睁开眼睛,且定会微笑。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能说出口。
心里却是软了,过两日吧,过两日就让他去看看。
可惜这个承诺却再也没有说出口过。
多年以后,寒靖阳还是不能确定,那年皇兄寒飞雪突然到熙国到底对他是劫难还是助力。寒靖阳只知道,从那一天起,自己就多了许多烦恼,整日烦躁难言,整个生活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奔去。
那一日与平日也差不多,寒靖阳如平日一般早早的醒过来,下意识的往旁边看,慕容尘落仍安静地睡在一旁,眼睛安稳的闭合着,呼吸均匀。
寒靖阳放心一般的叹了口气,轻轻爬起来,走到帘外。
外面早有侍女等候,看他出来知道慕容公子仍在熟睡,也就不敢开口请安,只是各司其职,拿了衣服鞋袜服侍寒靖阳穿上。
一切妥当之后,寒靖阳到外厅用早膳,刚坐下来片刻,就有一个侍卫慌慌张张跑过来,禀道:「王爷,二王爷到门口了。」
寒靖阳一怔:「二王爷?」
侍卫道:「是,刚才府外报进来的,二王爷便服轻从到了门口。」
寒靖阳皱起了眉。
二哥这是发什么疯呢?往来书信这么多,也没见哪封信里提过,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过来了。
虽说王朝律例中只禁止受封了封地的亲王未经召唤私自回京,却并未禁止去别的领地,不过这事若父皇知道只怕又要教训他了。
寒靖阳想不了这么多了,连忙带了人去门口迎接。
而慕容尘落见到这位突然驾临的王爷已经是下午的时候了。
病后寒靖阳已经没有说过要他继续去书房伺候了,只是慕容尘落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仍是每天去书房,而寒靖阳见他只是下午过来,时间不长,自己也又想看到他,便也一声不吭让他每日依旧来书房。
这个下午,慕容尘落吃过午饭去了书房,寒靖阳不在,慕容尘落便站在桌前整理文书,分门别类。
过一会儿,寒靖阳便走了进来。
同时进来的还有一个人。
淡青色衣衫,没有戴冠,目如寒星面如冠玉,与寒靖阳有三分相似,只是寒靖阳眉目十分俊朗,勃勃生气过目难忘,而这人虽也俊秀,却是低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