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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种种,那时候,不过被他当做幼弟对兄长般依赖信任的感情罢了。
或许,是自己的错。
低估了司风的隐忍决绝,低估了司风的固执执拗。
那样的年纪,明明该是个天真烂漫的孩子的——可是如今,到底是被毁了。
一时之间,有点心酸。
忍了这么久,直到自己亲口承认他已经是个大人了,才把这样炽热情感一起爆发出来么。
想要证明自己可以依靠么。
想要证明,自己不比清渊差么。
这傻孩子。
追至通往宫里的井口,纪璘雪几乎已经绝望。
难道,还是晚了一步?司风已经冲进宫里了吗?
隐隐约约的,井里有一个小小的,蜷缩在一起的影子。
绝望瞬间变成希望。
“司风?”
纪璘雪突然不敢走近,怕那个影子般的人影被惊扰而消失。
“你来了。”声音清清楚楚,平静的像是无风的湖水。
司风安静的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在一起,轻声问他:“告诉我,你是为了少爷而来的,对吗。”
这话轻的如同羽毛,却在纪璘雪心上重重砸了一记。
轮廓分明的侧脸放在膝盖上,不复记忆中顽皮可爱的模样。
纪璘雪张了张嘴,最终归于沉默。
难以面对。甚至比让他拿剑刺穿无辜之人的胸膛都难。
司风或许从来不是纯净天真的孩子,但是这份感情,却比任何人的都干净。
司风安静的蜷缩着,也沉默。
那一瞬间,纪璘雪忽然明白。
司风从来没有打算将此事闹到清渊面前,他从来都是忠心耿耿的下属,从没有背叛清渊的打算。
即使当初清渊对纪璘雪心存杀心,司风也只是恳求,尽管被清渊百般责罚亦没有违背清渊的指令。
他只是等在这里,等着纪璘雪来。
等一个死心的理由。
他无法用“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弟弟”这个拙劣的借口敷衍司风。因为那是对司风的侮辱。
纪璘雪最终,只是说了一句:“抱歉。”
转头离去的时候,听见有细细的声音如此念着:“谁放春云下曲琼,一重薄隔万重情。珠光荡日花如梦,琐影通风笑有声。外面令人倍惆怅,里边容眼自分明。知无缘分难轻入,敢与杨花燕子争。”
不过情深缘浅而已。又何来对不起。
☆、江南
纪璘雪心情复杂的回到宫里。
幸好清渊最近又有什么事忙着,他的失态才得以不被发现。
再后来,也总算慢慢想通。
终归道不同——司风要的,他确实给不了。
人生在世,总是不如意十之□。只是想起司风那清淡的几乎要化为清风的声音,仍旧忍不住心脏一点尖锐的刺痛。
这一日,清渊面色欢喜的回寝宫来。
“璘雪,璘雪,”难得这样七情上脸,清渊开了门冲进去叫着纪璘雪的名字,“我有好事告诉你——”
纪璘雪自然早就听见,此时迎出来:“什么好事,这样高兴?”
清渊眼睛亮晶晶:“今年风调雨顺,春耕顺畅的很,而且水渠原本要修建五年之久,可是居然有百姓们自发帮忙!听工部侍郎说,遇上地势复杂之处,百姓们都出谋划策,照这情形下去,明年即可完工!”
知道清渊是真高兴,纪璘雪也弯了嘴角。
“璘雪,”清渊居然罕见的害起羞来,有些羞赧的模样更显得可人,“你说,如此这样,是不是说明我是个好皇帝?”
纪璘雪给他一个拥抱:“你自然是个好皇帝。”
他知道,清渊一直等着这句话。
自从静远之变之后,朝中大臣们一度上折子辞官,民间也颇有微词。
平日里清渊自然不显露,只是他朝上素来严正,鲜有笑颜,更显得不近人情。
况且连后宫之中也都是雨露均沾,从不见谁独得恩宠,这样的皇帝,谁都畏惧,谁都只敢敬而远之。
听纪璘雪这样说,清渊更显开心。
这一天,难得清渊如此高兴,纪璘雪亲自下厨,把一干诚惶诚恐的御厨赶出厨房,自己动手做上几份小点,手艺自然是比不得御厨,只是胜在心意。
连着几日,清渊都是喜气洋洋,看的纪璘雪也觉得心情愉悦。
过上半个月,清渊终于按捺不住,拉着纪璘雪商量:“我们一同下江南可好?”
下江南自然是好的,三月江南风景如画,多得是才子佳人红粉佳话,若能一睹,定然不虚此行。
“不是去年才去视察过?间隔如此之短,朝中恐有非议罢。”
“无妨,”清渊得意一笑,“此次是微服私访。”
纪璘雪还待说些什么,却被清渊堵在了嗓子眼:“我都已经安排妥当,放心就是。你也不必带许多行李,有什么缺的短的,到时再买就行。”
看清渊兴致高昂,况且他也从来都是靠谱的人,因此略微考虑之后欣然同意。
说做就做,东西不多,银钱却要带够,因为要防着贼人,所以纪璘雪将银钱分作几份分别放到两人身上,再拿一些容易换钱而且看不出出处的小东西。那些惹眼的金贵配饰也都摘干净,免得招人惦记。
挑了一个月明风清的夜晚,两人携手,从宫里跑了。
南下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一路越走越暖,春意也愈来愈浓。
绿柳扶疏,粉墙黑瓦,与中原迥然不同的轻灵柔美换做眼前风景如烟似雾,看得人眼花缭乱。
清渊一路好兴致,纪璘雪自然亦笑脸盈盈。
到了江南,免不得要坐船。
一只小舟横过几丈清波,南方的男子女子皆柔美温婉,说话轻糯,像是入口香甜的新鲜莲子。
夜间便留宿客栈,偶尔也求宿于民居。
夜间静谧,间或有鸡鸭叫声,也不过两三声,随后自然沉寂。
江南风情,实在藕断丝连,叫人如何不沉醉,如何放得下。
这一日,自然仍旧顺流而下。这条河水,是经过正修建的水渠的。
风迎面而来,清爽又暗含轻柔,很是神清气爽。清渊自从来到江南,夜夜好睡,精神反而比在宫中好许多,因此兴致高昂,当即便摸出长随身边的萧,长吸一口气,吹出箫声袅袅,衬着清晨水上清风,别有意境。
不知从何处而来的萧瑟和鸣,不绝如缕,如此天作之合,听的人如痴如醉,宛若天籁。
清渊听见和鸣,心知这样技艺不输自己,越发好胜起来,箫声逐渐高亢,很是振奋。
那和鸣也随之攀升,只是仿佛存心让过他的箫声,不肯摄其锋芒,始终轻柔环绕,甘做陪衬。
一曲终了,即使纪璘雪不懂得乐律,也听得出来这和鸣的美妙。
小舟眼看着就要飘远,临水的阁楼忽然开了一扇小轩窗,不见人影,却听得见一把温柔清澈好嗓音:“公子好箫声,若是赏光,还请怜淮楼一叙。”
纪璘雪来不及答话,清渊已经自作主张将船靠岸,三步两步蹦下去,笑着抬头,朗朗答一句:“承蒙错爱。”
纪璘雪忽然有不好预感。
清渊拉了他,往怜淮楼里去。
纪璘雪抬头看,那牌匾正写着“怜淮楼”三个大字,只是收拾的再怎么干净清幽,那脂粉之气却是挡不住的。
拽住清渊,纪璘雪一字一字说:“这不是正经地方,别去。”
清渊却是漫不经心的神色:“小倌楼而已——无妨,又不做什么,只是难得遇上佳人主动相邀,不去岂不是辜负了人家。”
不想败了清渊的兴致,纪璘雪不再开口,两人抬步迈了进去。
上了二楼,方才那开窗的屋子,此时门前正立着一个人。
眼若星辰,面如白莲。
明明是沦落风尘的人,却偏偏气质清灵,眼神干净,仿佛养在深闺的公子少爷,教养气度均属上乘。
那人见了礼,轻轻笑,笑意清澈如同窗外流水,无风自动:“扶疏谢公子赏光。”
这一把好嗓音,听的人心先软三分。
扶疏让开门请他们进去,奉上的不是茶水,而是两盅晶莹玉润的粥:“时辰尚早,大约不适宜茶水,素粥一盏,不成敬意。”
扶疏扶疏,果然妙人。
清渊端起粥,一笑,绝色倾城:“扶疏公子,端的是温良如玉。”
扶疏压低了眉眼,并没有一丝烟火气,干净的不似人间有。
清渊目光灼灼。
纪璘雪心头一跳,不好预感更加强烈。
此时只见扶疏伸手递调羹,手指散发玉一般的无暇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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