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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斜抱琵琶,身穿浅灰色中山装,正是彭家的第三代天才。
何安下感到脖梗一阵发麻,但语气坚定:〃这把琵琶和这位姑娘,我要带走。〃青年冷笑:〃放肆。〃褪下指头上为弹弦而裹的胶布,扬手向何安下扔去。
只听空中〃噌〃的一声爆响,软塌塌的胶布,却发出强弓劲弩的声势,迎面袭来。何安下急忙偏头躲避,胶布却打在了他的膝盖上。原来发出大声,是为了惑乱敌人对方向的判断。
第一部分第17节:12、无名指(2)
何安下单腿跪在地上,青年:〃如果我再加点力度,你的膝盖便碎了。上次留你一条命,这次留你一条腿。彭家已给足了赵心川、周西宇面子,滚吧。〃
何安下腿上剧痛,挣扎起来,转身出门。青年却又叫住他:〃给你天大胆子,也不敢冒犯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何安下回身,见青年抱着琵琶走近自己,便以最简洁的话语说明了事情的原委。
伙计刚才吓得尿了裤子,两腿动弹不得,但在何安下说话时,不住点头,以证明何安下说的属实。
穿绿旗袍的妓女脸色发白,两眼却闪烁动人光彩,显然对青年崇拜之极。青年听完何安下的话,略一沉吟,把怀中琵琶递给女人,说:〃你跟他去吧。我等你回来。〃
霎时间两朵霞云升上女人脸颊,她用力点了下头,紧抱琵琶,先一步迈出门去。何安下:〃多谢。〃青年:〃按照我的性情,应是我去给周老先生弹这最后一曲。但我无法弹,因为今晚我两个哥哥会到岳王庙。〃
青年对门外女人说了句:〃稍等。〃把门关上了,一双深陷的眼睛凝视着何安下,凉可彻骨。
青年未能斩杀何安下,就此留滞在杭州。半年前,彭家在杭州秘密开了一家餐馆。青年到餐馆提了一笔钱,衣食无忧,三天前餐馆掌柜找到他,说彭家长子、次子将要到来,因为彭乾吾调查出,彭家上一代的逆徒周西宇就在杭州。
青年:〃周西宇虽雄威仍在,毕竟老朽,我一人就可对付,但两个哥哥偏要来。他俩不是要对付周西宇,是要对付我。这两个哥哥,一直嫉妒我的天赋。〃
青年长叹一声,继续说:〃所以,今晚他俩的计划是,让我打头阵,当我和周西宇两败俱伤后,再将我斩杀……也许我不会死,而是被挑断脚筋,永成废人。〃
何安下:〃你应该离开杭州。〃
青年:〃父亲从来不喜欢我,就让他喜欢的儿子杀了我吧。我只是羡慕周西宇,可以病死。〃
何安下怔怔地看着青年,青年一笑:〃该逃的是你,家父决不会放过你。〃何安下瞬间觉得胸中升起一股力量,令自己安定下来,说:〃我是要去岳王庙的,老先生还要听曲。〃
青年仰头大笑,赞道:〃仗义!很好,我保你能走出岳王庙。你要好好活着,把我的技艺传承下去。〃青年向何安下伸出左手,拇指、食指、中指、小指逐渐瘫软,无名指挺立出来。
青年:〃我在武学上的独到领悟,从此开始。五根指头中无名指最迟钝无力,要跟着中指、小指方能活动,好像是根废指。但这根废指却是修炼的关键,打太极拳时全身大松大软,但要有一点用力处,如此方能有松有紧,成就武功。〃
何安下:〃在这根无名指上!〃
青年:〃别激动,我的话说到这份上,傻瓜也能明白。〃何安下:〃然后呢?〃青年:〃不用我教,这根指头会教给你。〃
青年的脸转向屋内,反挥手:〃你先走,我随后到。〃
何安下自知多说无益,向青年背影抱拳作揖,开门,带着那女子快步而去。
第一部分第18节:13、笨招(1)
13、笨招
碧绿旗袍女人在老者床前坐下,怀抱琵琶,仪态温婉。老者眼光一亮,显然对何安下能找来这样的女人倍感满意,女人:〃大爷,您想听哪首曲子?〃
老者:〃哪首曲子也不听,我的好姑娘,随你的心意弹吧?〃女人一愣,道:〃大爷,您别为难我。我弹曲子只是讨饭吃,实在没有作曲的本事。〃
何安下知道老者不是调戏,而是在想他梦中听到的天王乐曲,于是劝女人:〃人间音乐,我们不感兴趣,你随手弹弹就好了,心里有什么就是什么。〃
女人拨弄几下便住了手,楚楚可怜地说:〃我心里空空的,实在弹不下去。〃何安下一筹莫展,老者却笑了,说:〃心里空空的——妙极了。你听过竹林的声音么?竹子并不能发声,因风而有声。我的好姑娘,想象自己是一片竹林,感受着天地间的一切,什么来了,你便有什么样的应对。〃
老者嗓音富于磁性,听得女人眼神痴迷。老人说完,她闭上双眼,十指慢慢摸上琵琶弦,响起一个晶亮的音,随后绵绵而起,初如晴天小雨,后如天边云阵,境界逐渐开阔,不似人间音乐。
何安下坐在女人身后,也想象自己是一片竹林,随着琵琶音瑟瑟鼓动,身心惬意。当听得如痴如醉时,琵琶音色渐发出刀剑磕击之声。
何安下猛睁眼,见女人与老者均无异样,琵琶音色恬淡,并无刚才自己闭眼听到的杀气,于是想到一事,静静起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门。
只见后院中站着两个身影,体格高大,穿青布长衫。
何安下出屋,反手关上门,向两人抱拳,轻声道:〃我叫何安下,两位是彭家的吧?〃
两人互看一眼,并不搭话。何安下走至院中,抱拳说:〃屋里老人,我保定了。请出招。〃
两个长衫男人互看一眼,一个人后退几步,两手交叉在胸前,做观望状。另一个人把长衫下摆掖在腰际,慢慢向何安下走来。
何安下挥拳出击,却发现那人猛地贴在了脸前。何安下慌得连退了数步,那人又慢慢走来……
何安下几次出击,但每次刚一挥手,那人就鬼魅般贴上来,令自己动弹不得。观望的人有些不耐烦,叫道:〃二弟,别玩了。〃
那人回头说:〃大哥,这是个雏,一下就死了。〃何安下急忙跑开。那人见何安下和自己拉开了距离,嘿嘿笑了两声,说:〃别躲,躲也没用。〃
何安下眼前一花,那人又贴在脸前,嘀咕了一句:〃不玩了。〃何安下顿时感到一股力量透了过来,好像一盆脏水倒进胸腔,说不出的难受,低喘一声,断了呼吸。
那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一股更大的力量袭来,何安下眼前一黑,心知死亡来临。但那股大力擦着自己的肋骨转了一圈,竟然消失。
何安下顿觉呼吸通畅,连吸了几大口,视力恢复后,见中山装青年紧贴在那人背后,两手托着那人的两肘。
那人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语调颤抖地说:〃七弟,你这是做什么?〃青年:〃你放了他,我叫你声二哥。〃
彭家次子向何安下使了个眼色,何安下撤身,直退出十步,方稳住心神。
青年也慢慢后退,和彭次子拉开了距离。彭长子静立在一旁,此时才说话,语调冰冷:〃七弟,你忘了今晚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么?〃
青年:〃没忘,但这个人我保下了。〃
彭长子:〃好,随你。〃
彭次子:〃等等,此人身上有太极拳拳劲,莫非是赵心川教过的人?〃彭长子:〃七弟!〃青年:〃我教的!〃
彭长子温言道:〃好,他可以走。现在,你俩跟我进屋,会会周西宇。〃
室内的琵琶声仍在持续,青年和彭次子站到了彭长子的左右侧,三人行至门前,彭长子对门行礼,朗声道:〃彭家第三代彭玉霆、彭金霆、彭亦霆,拜见周师叔。〃
室内没有答话,琵琶未停,音调却转一遍,如大珠小珠滚落玉盘,密集激昂。
彭长子冷笑一声,显得十分气愤,却再次弯腰,向门行礼。当他说到〃拜见〃二字时,在他右侧的青年却低喝一声,跌了出去。
只见彭长子手中持一把黑刃短刀,转瞬间便收入了袖中。青年手捂肋骨,显然被刺了一刀。
彭长子笑道:〃七弟,你果然是个天才,太极拳劲已渗进了最细小的肌肉,这把刀能劈开十块大洋,却只能刺进你三寸深。〃
青年瘫在地上,手捂肋骨,一双深陷的眼睛发出野兽的光芒。
一道血自他的手腕蜿蜒滑出,大颗大颗地滴在地上。
彭家长子:〃三寸也够了。〃快步逼近,挥掌向青年头颅拍去。何安下惊叫一声,想阻拦,但一迈步便被扳住胳膊按在地上,彭次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青年闭目待死,彭长子的手掌却停住了,他缓缓转身,流露出一种奇怪的表情,只见从院门处走来一个戴口罩的人。此人身材瘦小,穿灰色马褂,单手拎着一瓶酒。
何安下心中一亮:他是守夜老者等了一天的朋友。
来人停住脚步,说:〃这两个年轻人我要留下。〃彭长子:〃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