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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当下不再恋战,执剑朝高台上的赤灵掠去。
那才是他要杀的人,他要在怀渊出手之前将他除掉。
正在这时,一个突然杀出的人影将猝不及防的他踹倒在地,那人失神面目看得洛青心中无端一紧,那正是李慕然。
虽心知这不过是一具尸身,洛青仍有些迟疑。两人几番过招,洛青身上一时因犹豫不决添了两道伤痕。李慕寒从混战中抽身支援,在蓦然看到哥哥的脸时,也愣住了。
李慕然的身后,赤灵悠然鼓琴浑然忘我,仿佛周遭乱战皆与他无关。因他身后所站的那一个人,就足够拦住三个人的杀意。
僵持之中只听李慕寒一句咒骂,手中雀阙刀已毫不犹豫向自己的哥哥砍去,口中怒骂着:“妖人!莫以为在我哥哥尸身上施法就可将我制住!”转眼间二人刀光剑影战成一方,李慕寒自幼在阔烨国西国,一身武艺亦是来自西域,招数之间全是李慕然不曾认识,竟一时被自己的弟弟逼至举步维艰。
洛青趁此机会剑挑琴妖,不防举剑时几阵腕底风擦着身体掠过,身上布料豁然撕裂,身后一位锦衣少年散发眦目,手中数把银针势无虚发,眼底阴狠神色竟酷似赤灵。
洛青来不及思索拔剑迎战,霎时万千金缕自少年袖底飞出,在断水呼啸的剑气中尽数断裂,又不依不饶反缠过来,洛青纵身一掠,在夺命金线缠上足踝之前反手一剑直入少年胸膛。却听少年喉间一声惊叫短促如鸦,身后的赤灵不知何时平地掠起,带着密不可破的阵雨直扑而来。洛青欲拔剑退离,岂料剑端卡在胸骨间一时竟动弹不得,针雨带着鬼泣似的吟声破空直落。紧急之时,却见一袭白影踏来,凌厉剑光挑破千层雨,赤灵吃了当胸一脚摔在地上;白衣落地后几步蹑云,洛青但见那张熟悉面容带着毋容置疑的悍然杀气掠向他。随后腰间一沉,人已在万丈玉宇间穿梭。
“怀渊……”
“别说话。”
一阵异于往常的嘈杂翻涌起来,洛青抬眼看去,但见天边曦光被浓烈的硝烟遮掩,烽火骤燃间听得城外喝杀不断,一场战事已然撕开。
“破城了……”他不自主得喃喃。
围困了十七日有余的帝都金陵,终于在破晓之时迎来了叛军的攻破。
城内喊杀不断,顾怀渊向着合欢宫后的山林一路掠去,行宫背后,往日的皇家园林奇花异草业已荒芜,却仍可见曾经的流阁水榭金粉奢华。
顾怀渊将洛青放在一棵巨大的沙罗树上,强壮的枝干承受着两人的重量仍纹丝不动。洛青满脸疑惑未及发问,只觉双臂紧束,人竟是被顾怀渊以藤蔓缠了起来。
“怀渊!你这是何意?!快放开我!”
洛青焦急地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顾怀渊将指尖轻轻落在他唇上,安静的示意。
“后面的事无需你插手,这桩恩怨我要亲自了结。”
洛青在他萧杀的目光中愈发焦躁,急急想要望进他的眼中,手中挣扎愈烈,无奈绞缠藤蔓愈紧愈缠,顾怀渊决绝的神色简直令他窒息。
“你说得对,我们两个,起码得有一个人活着。”
顾怀渊凄然一笑,抬手封住洛青的哑穴,仇敌气息愈近,他望着面前焦心如焚的男人,一刻里竟情难自禁地俯身将他吻住。
他只觉那一吻有地老天荒的错觉,顷刻城外厮杀一如隔世,唇齿间含噙着是属于他们永恒的安静的眷恋与温存。尽管彼此心知这一吻既是诀别,顾怀渊还是希望自己能够停留的更久些。
“这十年我还要谢谢你。”顾怀渊含笑,“不论你是为了我,还是慕然。”
“从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我的侍卫,我们主仆到此缘尽。”
洛青撕心的哽咽在哑穴被封住之后成了喉咙里短促的气音,两行湿热沾染了顾怀渊的唇角,他温柔回望,眼眸中是无尽的情丝与炽热。
洛青疯狂地攫住吐露诀别的双唇,用尽全力地回吻,直至舌尖尝到馥郁血气。顾怀渊双眸亮如冰光,唇边残存着洛青竭力挽留而噬破的血迹。
“这一次,我不要你的舍命相护。”
第19章 江山此夜
清冷的弦音,由远及近,由浅入深,在无人的庭院传来。
白衣青年在巨大的沙罗双树下盘膝而坐,冠世的神剑横卧在他膝头。青年眉目轻阖,平静的神色下却隐含着死寂般的肃杀之气。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人由远及近,带着由浅入深的吟歌,步步踏血: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
那道黑影终于自视线尽头出现,手中是一架分崩离析的琴。他一路听弦而来,无数余响在脑中盘旋,芜杂的杀意与恐惧将他的视线染得一片血红。然而在没有找到那个人之前,在没有与他一决高下之前,这些足以逼疯一个人的声音他愿意全盘接收,即便那已经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
“我以为,你是最险的琴曲。高山流水落梅三引,似是信手拈来,其实难以掌控。”
巨树之下的白衣青年莞尔,笑意莫测:
“险与不险,一试方知。”
说罢,他拊剑而起,杀气随着他的脚步渐渐浓郁。
“今日拜访,不见国乱只为故人,外面的世界如何与我无关。我要的,只是你欠我的一条命债。”
无名在手中发出不安的轻鸣,透明的剑身被充盈的剑气灌注,晕染一层霜色。
“也好。”赤灵一声嗤笑:
“那个世界,不值得你出手。”
话音未落,无名带着狂暴剑气朝赤灵呼啸而来。
昔日剑圣门下风姿在顾怀渊身上显出前所未有的犀利锐意,西域七妖诡谲阴气在舞弦拨针的赤灵手中绽放出慑人的妖异。这场本是旷世绝伦的武林对决在唯一的看客洛青的眼中却如堕地狱。心下分明的是顾怀渊凭一身近断经脉随着心法重数的深入而薄弱,每一次剑气的喷薄都透尽心血。他无暇欣赏绝世剑术在顾怀渊的手中幻化出怎样的气势,甚至在秋光全曲在顾怀渊周身幻出银龙腾空,他亦不知觉那是自己最喜欢的,由顾怀渊舞来最为惊情的遗世剑法。
剑气如虹剑光如龙,就连赤灵,在看到秋光终式之后幻化出的银龙也不禁咋舌。剑圣一名在他记忆中不过字面映像。但片刻想到的却是此人如若称圣,江湖中将无人违逆。
银龙带着气吞山河的猛势扑来,萧杀叠促的死亡迷障丝毫不能阻挡其劲。赤灵竭力要从顾怀渊密不透风的剑阵中听得一丝弦音,不顾指尖血已将琴弦染透;剑龙呼啸而过的时候他只觉心肺俱寒。人也被强大的力道击倒,重重地摔在墙面上。待那股透心凉的寒气自体内强逼出去之后,口中陡然馥郁的血腥提醒着赤灵自己正在大口大口地呕着血。
顾怀渊执剑静立,衣袂翩跹若惊鸿,他妥帖地站在一个足够安全的距离。却已够赤灵看清他嘴角同样渗透的血丝。
是了。他这才想到,这人当初受了那么重的剑伤,此刻也应是强弩之末了。
想到这点,赤灵嘴角微耸。下一秒,无名尚散着逼人寒气的剑锋,无声的指向他的双眼。
“这个时候,居然还笑得出来。”
洛青被绑在树上既听不见二人言语又见不得双方神色,一时心急如焚。然而更令他焦急的,是他看到方才长明宫高台上的锦衣少年不知何时出现,正步步向顾怀渊靠近,手中拿着的分明是一把匕首,明晃晃地宣示着杀意。
许是少年行步间刻意收敛,又或顾怀渊心神耗尽无力兼顾周遭异样。当下竟未曾知觉危险的靠近。而一旁的洛青将一切收于眼底,怎奈全身紧缚挣扎不脱,又被点了哑穴,连发声知会的机会都没有。他一边诅咒顾怀渊结下的愈挣愈挣不脱的死结,一方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将要遭逢暗算。一时竟是怒走心脉,全身每一寸都溢满了挣脱的强意。顾怀渊只听得一声碎裂,耳畔疾风呼啸而过。洛青竟挣裂了紧缚全身的藤蔓,纵身向正要落刀的少年扑过去。二人顿时在地上滚作一团,扭打起来。
少年较之洛青毕竟身势弱小,激战之中洛青不防暗剑出手,被生生捅了一刀。然而暴怒之中的他反而被激起了更大的杀气,下手更狠。赤灵眼见机会,趁顾怀渊被洛青分神的瞬间从地上跳起,当胸一击——算是还了长明台上的一次。毫无防备的顾怀渊就此被摔出数丈远,强忍着胸中呕意站起来,看着先前呕血不止的男人狼狈地爬向几近粉身碎骨的琴。
他还不死心,他竟然还抱着那样的妄念。
“师兄!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