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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儿面无表情地道:“剑师大人今非昔比荣耀尊贵,絮儿不敢逾越,也不敢高攀。”
银兰愣了一下,低声道:“那只是对别人而言,对你们而言,我还是银兰,当初的那个银兰。”
絮儿冷静道:“剑师大人,从您宣布与龙族脱离关系的那刻,就是高高在上的剑师大人,再不是絮儿的大哥哥。絮儿只是一名普通的龙族人,与族人同饮一井水同住一方城,并无任何特别之处,不值得剑师大人的特别开恩。”
银兰呆呆看她,半晌才道:“我明白了,你是气我跟龙族脱离关系,是吗?”
真是迟钝的人,别人把话讲得如此明白,他才反应过来。
絮儿收拾药箱,淡淡地道:“剑师大人,若无其它事情,小女子告退了。”
银兰突然道:“南公子他还好吗?他住在什麽地方,改日我想登门拜访,当面致谢。”
絮儿道:“多谢挂心,南大哥一切安好,大人想见无需纡尊降贵,那种地方也不适合您高贵脚步,我明日就让他前来觐见。”
银兰一口气被噎道:“絮儿,你……”
絮儿道:“剑师大人还有吩咐吗?”
银兰呆了一呆,失神地道:“没有了,你回去吧。”
絮儿走到门口之时,就听见银兰沈痛的声音,道:“沦落异乡为客,荣华富贵皆尘土。不是我想脱离龙族,是龙族容不下我。族人不欢迎我,将视我为妖孽,现在连你们也是这样……”
絮儿站住脚跟,乌黑眼珠看著他,长长睫毛扑扇,狐疑地道:“剑师大人,您从什麽地方,得出这个结论?”
银兰凄凉一笑,伤心地道:“你以为我看不出吗,族人都想赶我走,我走只是遂大家心愿。在族民眼里,我是不知廉耻的废人、疯癫失常的妖孽、遭人鄙夷的疯子,城民们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恨不得我消失才好。”
絮儿古怪地道:“剑师大人,您……”
银兰眼神迷离,语气飘忽地道:“我若是客死异乡,你们也无话可说,可惜偏偏成为剑师,挂在人眼都看到的地方,让我多条背祖弃宗的罪名……”
屋里一阵沈默,絮儿缓缓开口道:“剑师大人,您真觉得族人对不起您,龙城不欢迎您,大家都想赶您走吗?”
银兰痴痴地道:“难道不是吗?”
絮儿微微一笑,正色道:“那我告诉剑师大人一些,您从来都不知道的事情。”
银兰抬起眼皮,絮儿缓缓地道:“这间专门为你建造的左苑,从横梁到地板,从门拴到窗格,从衣柜到床板,每一块木料都是用百年缘!木制成,有安神定心忘忧解烦之效。木料是鬼斧门的人,半年之久进山寻得,一位老师傅还因此跌断腿。”
缘!木吗?银兰眼露迷惑,屋里是有一种特殊的木质味道,但他从未注意这些东西。
左苑专门为他建造?龙城的人早知他要来吗?
银兰来时,上官素刚刚病故,缘悭一面,实乃遗憾。
絮儿道:“左苑外面的兰花,是梅风大人亲手所为,翻土挖坑施肥浇水,棵棵种植精心栽培。当时你已疯癫失常,不知将这些花摧残多少遍,你毁坏一次梅风补救一次,他从不觉厌烦,只想让这些花给你一点安慰。”
银兰吃惊地道:“兰花为我所种?为什麽……”
絮儿长长睫毛抖动,眼带愠色地道:“不要问我缘由,我不会回答你。我只能告诉你,你每天早晨起来的一碗豆浆,是青城派掌门遗孀江月心送来的,她三更起来磨豆腐,第一桶浆总是让她的幼子,在天亮前送到飞龙山庄。你常常发脾气打翻托盘,里面点心是八珍楼的老板、唐门後人为你精心准备,每天都在变换花样。你爱吃的桂花酿和莲子酥,桂花和莲子都是老板花大价钱,托蝶国商人去东瀛采购。八珍楼一半的开销,浪费在你并不领情的早点上。”
长长睫毛之下,银兰眼眸升起水雾,迷惑越来越重。
絮儿继续道:“七年前,龙族刚获封号,才开始跟各族通商,城内居民生活清苦,一餐有鱼有肉已经不易。你的左苑,从来鱼肉不断,哪怕你每天浪费的比你吃下去的多。中午鱼虾是五凤船行送来,活蹦乱跳的装在鱼篓里,大的挑出送你,小的他们自己留下。炖汤的母鸡是白马山庄饲养,如果鸡仔还没长大,他们会把下蛋的母鸡送来。你盘中蔬菜和瓜果,都是各家地里最好的果蔬,族民们自己还未及尝,摘下来就送到左苑。你发呆时吃上两口,你发狂时连盘子一起砸掉。”
遥远的记忆,一下子涌到眼前,仿佛不敢置信,却又依稀有此印象,凌乱不堪地搜寻,那些被忽视的好意……
银兰喉咙干涩,喃喃地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当时病得神智不清,不知道那些东西来之不易,不知道自己忽视族人好意。
絮儿揶揄道:“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三餐後的汤药是百草堂的人,不辞辛苦深山采寻;你身上的衣物是剪刀门的老婆婆,用最後珍藏的丝绸裁剪;你脚上鞋子是梅花巷芸娘,用她最心爱的鹿皮制作……”
银兰震惊地道:“我,我……”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他宁可族人对他冷漠,也难以接受如此盛情……
絮儿愠怒地道:“你知道又如何?你会乖乖吃药爱惜物品吗?被你毁坏的、糟蹋的又何止这些?!”
“你将琼花冰露扔进大海,把忘梦烟萝膏砸碎墙头,仙珠一滴泪被你践踏足底,你可知道这三样东西的背後,什麽人为它付出什麽样的代价?!”
“仙珠一滴泪是叶影和蝶夫人去黑城交易,蝶夫人挨人一掌,腹中胎儿没了,你可知道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忘梦烟萝膏是端木家族的私藏,新盟为它杀害端木家族数十人命,你可知它背负多少血海深仇?至於琼花冰露,我只能说,一片冰心在玉壶,情深不寿付之东流。”
听到胎儿没了,银兰心头猛撞,絮儿後话他没在意,脑子乱哄哄炸开锅。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蝶夫人为何如此帮他?
是想弥补亏欠吗?就算亏欠,也是风流师弟亏欠他,跟蝶夫人有何关系呢?
银兰几乎窒息,吐字艰难地道:“你说的,你说的……” 都是真的吗?
絮儿将药箱肩头一提,冷笑道:“剑师大人,你说当初族民鄙视你,我只能说当初的你,疯癫得不识好歹,将别人殷切目光看成恶意,疑神疑鬼自寻烦恼。”
絮儿头也不回地走了,银兰躺在床上,把那段尘封的记忆,又拿出来细细筛觅。
重新回顾,模模糊糊,记不真切,总觉得絮儿说的那些事情,一下子凭空冒出来,自己却没什麽感觉。
那麽多人为他费神?因为他是梅风的师兄、上官素的门人吗?
一个个疑问,好似水底泡泡冒出来,怎麽按都按不下去,头又隐隐作痛。
第十四章
一更天,银兰迷迷糊糊地躺著,忽闻院外噪杂,有人叫喊失火了,失火了!
银兰披衣起身,推开窗子,只见四面都有火光,紧接著警锺大作!
左苑来了很多护卫,一时间人声鼎沸,林仙寻的声音响起──有人纵火,大家小心点!
一阵急促的拍门,伴随著苏薄没睡醒的应门声:“来了,来了!”
林仙寻风风火火地带著几个人踏进门来,焦急地道:“你家主人呢?”
苏薄睡眼惺忪地道:“这是怎麽啦?主人正在睡觉。”
林仙寻不容分说地道:“带我进去!”
话音落,房门被人一脚踹开,林仙寻冲了进来,宝剑在手,神情严肃。银兰站在窗边转头看他,下一秒就被林仙寻扑倒在地,撞得生疼。
银兰正欲发怒,林仙寻比他更怒,吼道:“你嫌命长啊?点著灯站在窗口,对方一道冷箭就能要你的命!”
几个手下上来,将窗户关好,林仙寻将银兰拖到桌边,又把苏薄和蓝琪带进来,命令道:“你们就给我乖乖坐在这里,不要乱动别添麻烦,我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银兰冷峻地道:“出什麽事?”
林仙寻冷著脸道:“听到外面的警锺没?飞龙山庄遭人袭击,对方四处放火,白湘水正带人搜捕,山庄进入戒严状态,由我保护你们的安全。”
蓝琪眼睛扫他,不屑一顾地道:“你?凭你那细胳膊细腿,还不够挨我一刀呢!”
林仙寻皱眉道:“我没工夫跟你耍嘴皮子!”
苏薄哆嗦一下,呼天抢地道:“哎呀,不会是七彩道攻进来吧,我家主人内力未复,可怎麽得了?”
林仙寻转过身子,不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