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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俭蛮不好意思的,“说起来,我比你还大些,你们读书人有句话叫什么来着?痴长一岁……”
秦书总以为赵俭比自己约摸还小些,大约是因为他大大咧咧的,看起来不大像个大人的缘故,没想到比自己还大。
“那纪寨主呢?”
“他更老,都二十三了。”
秦书嘴角抽了一抽,老?
“是该娶妻子安家了……”
秦书长叹一声,也不知道是说纪飞云还是说自己,赵俭有些不好意思,“未能功成名就,大丈夫何以安家?”
“有个地方去总是好的,若是哪天你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这边还没有说完,那边赵俭就不好意思了,心说怎么这话说得像个老头子似的?
“将军,我的秦大将军,我自个的事儿我自己知道,咱甭说这个了行不行?”
“嗯,你自己晓得便好。”
赵俭在燕京无亲无故的,他一个人,除了这里也没有地方去。赵俭话匣子打开便收不住,问来问去的,便自然而然扯到了颜如玉的身上。
“我看双双很喜欢军师,每日将他照顾得很是周到,军师大约也很中意她,这几天纪飞云一直闷闷不乐,你说,这怎么办呢?”
自己的事情还想不通倒是又被问了别人的事情,秦书也说不好,“这我哪里知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两个外人,哪里说得清楚?”
被自己说出的外人两字刺了一下,在这样的事情上,自己也不过是一个外人罢了,可是私心里还是希望……
停下,不要再想了。
“我记得从前来燕京的路上,你说军师中了毒?”
“你还记得?”
赵俭欲言又止,“能不能给我说一说,大家集思广益,也许能想出个法子来呢?”
斟酌了一下,此事非同小可,千叮咛万嘱咐让赵俭把紧了口风,这才略略说了些,“他说此毒无药可解。”
“你们不试一试怎么知道?我曾经听个和尚说过,有因有果,有始有终,这毒药既然配得出来,自然有人能解得了,哪里有无药可解的道理?”
秦书被他说得心里一动。“可是他的眼睛也不好……”不知道会不会有影响。
赵俭想了一会儿招了,“我从前一直在想这个事儿,朝中御医医术固然好,可是江湖之上能人异士也多,我从前在江湖上讨生活的时候,听说过两个人,毒医圣手,其中这个毒医,用毒解毒都异常了得,说不准能请他看一看。”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赵俭在江湖上混的时候这两位隐居的隐居,不知所踪的不知所踪,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世。
即使有半点儿希望秦书也不想放过,“你先留意着,看能不能找到人,我去和颜相商量一下,你要不要去?”
赵俭看了一眼漫天的大雪,摇摇头。
“现在去?这一时半会儿的急不得,还是等等吧。”
秦书摇摇头,回房取了披风就走,赵俭怎么都拉不住,“那你小心,我去暖一会儿,这几日天天跑,今儿就不去了。”
赵俭又怎么可能拉得住。
秦书特意绕了远路,一路走到颜府靴子都湿透了,冻得脚发麻,雪依旧未停,颜府的梅花开得正好,旁逸斜出,俏丽非常,颜夫人很是有心。
府中下人本就少,雪是新的,踩在上头印出两行脚印来,远远地一路跟过来,也没有风,走到颜如玉的小院门口便停住了。
颜如玉本就是和颜夫人一样有心,小院的景致比外头还精致几分,现在临近过年,翠色倒是没有多少,只有一株七瓣江梅和一株重瓣绿萼,两株梅树,一株红,一株白,相互映衬着开,美得清新雅致。
可是那景致再好看,也比不上一旁站着的人。
桃花眼,薄唇,眉目如工笔,好看又不女气,只是相面书上说,这样的人招桃花,也薄情。
他穿了件厚厚的白裘,领口袖口都滚了兔毛,罩着件同色的披风,缠枝暗纹,一双手裹着披风露在外面,冻得有些发红。
就是这么随随便便往那里一站,所有的风景就都自觉成了背景。
想来竟有半个多月未见了,怎么就觉得那么长呢?有句话说得好,相思令人长。
颜如玉入神,加之秦书站得也远,是他以并未发觉,站了一会儿,腾出一只手来,感受到雪花落在掌心的凉意,如果仔细听一听,还能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忽然睫毛一沉,竟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眼睫上,微微抬了头,更多的雪花打在脸上,睫毛上的那一朵却渐渐开始融化,仔仔细细不敢放过一刻,感到轻悄悄的雪花变成了颤巍巍的小水珠,就那么挂在睫毛上。
原来眼睛看不到了,用心去感受反而比用眼看到的要有趣的多。
嘴角渐渐弯起一个弧度来,许久未曾睁开的眼睛动了动,小水珠便顺势*来,从眼睛至脸颊,像是一道泪痕。
笑中带泪,或者是泪中带笑。
秦书远远看着,心底的地方被重重撞了一下。
颜如玉像是一条横在他面前湍急的河,从前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他现在想沉在这条河里,被急流卷走也没有关系,被水草缠住也可以,只要能沉在这条河里,不要再上岸。
颜如玉。
顾不得什么,只知道要走到他面前去,颜如玉闻声,侧着的脸转过来,辨认了一会儿,听出来人是谁,对着他微微一笑。
冰天雪地里,盛开如北疆雪山顶上的雪花,风采折人,品性如莲。
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站在他面前就全忘了。
“怎么站在这里,冷不冷?”
颜如玉脸上的水迹已经擦干,红唇白衣黑发,像是一幅画。
“我还以为你是怪我,不想见我了。”
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秦书也不管他看不看得见,忙摇头,“怎么会。”
“今天怎么有空到这儿来?还下着雪,冷不冷?”
一样的问题,颜如玉没回答,秦书却答了。
“冷,回房吧。”像是回答,又像是劝说。
“亏你还是个武夫,传出去不得让人笑话,小侯爷?”
颜如玉说罢走在前面,虽然看不见,可是走得一样平稳,台阶转角,门槛桌椅,丝毫不差,和看得见的时候没有两样。
房里暖,这边刚坐下,内间天青色帘子一挑,出来个女子,袅袅娉婷,一双眼睛盯着秦书看。
“双双见过侯爷。”
秦书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忙站起来。
“你我都是远舟的客人,万不可如此多礼。”
双双谢过了,将颜如玉身上的披风取下来,把落雪拍打干净挂起来,行云流水,一丝不苟,显然已经习惯。
“远舟,我去看香伶妹妹,你若有什么不方便,记得差人叫我。”
颜如玉点头,抿唇不言。
秦书更加不自在,待双双走远了,莫名其妙就开了口:“怎么香伶姑娘也在你这里?”
颜如玉用手试了试茶壶的水温,倒了一杯绿雪递给秦书。
“她两个情同姐妹,双双不便去看她,我便将香伶接了来。尝尝这茶,绿雪,今年的新茶。”
秦书接了并未喝,颜如玉处处讲究,这茶盏想必也是花了心思特意找人烧制的,盏内雪白,外是浅色绿釉,衬着茶水更好看。
也不知道为什么便突兀地问出了口,“远舟,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可也有一个得你真心的?”
☆、第五十三章
颜如玉垂了眼,许是有的吧。
沉默了一会儿,扯出个似笑非笑的笑来:“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口是心非信口开河这种事,他信手拈来,配合着表情,简直是天衣无缝,活脱脱一个流连花间没心没肺的纨绔子弟。
秦书委实不大喜欢他这般模样,明明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偏偏做出这幅样子来呢?
也不知道是秦书太聪明太简单,颜如玉隐藏得好好的情绪,被他抽丝剥茧一丝一丝看了个明明白白,叹了一口气:“有或者是没有,大约也只有你自己知道罢。”
说罢端起桌山那杯绿雪,抿了一口,入口温润,如冬日暖风,绿雪这个名字,恰如其分。
颜如玉想了一会儿,耳边听到他喝茶的声音,又想起那天他大口喝汤,心里划过一丝暖意。
“说起来,也算是有过的,我从前对双双,的确是上过心的。”
秦书一滞,怪不得,怪不得会让纪飞云去寻她,怪不得会让她常住颜家,怪不得会为了她接了香伶来……
“不过那时候我的年纪也小了些,还不懂得什么叫爱,也仅仅是上了心,比别人喜欢她些罢了。”
说得轻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