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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书牢牢记住,一直走出好远,还能听到面摊里说笑的声音。
其实有时候做个平民百姓也是很好的,什么富酹王侯,名声地位,皆是过眼云烟罢了,人事繁多,不若这样平平淡淡,才是福。
林景自那日失踪就再无音讯了,林家上下一方面因着林景,一方面因着颜如玉,皆是手忙脚乱。
林贵妃梨花带雨,哭得百里璟一个头两个大,哄又哄不了,这几日也甚是憔悴,早朝都带着深深的眼圈儿。
一批又一批的人手派出去,将燕京翻了个底朝天,城门渡口皆说没见林小少爷出过城,直到有人说在燕京北山的寺里见过一回林景,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林贵妃忙派了人去。
林景跟着宫女进了宫,小宫女战战兢兢,头都未敢抬,到了如意宫门口,道了句娘娘在里头等着便退下了。
林贵妃等得焦心,乍见一袭僧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又仔细瞧了瞧,虽然瘦了不少,憔悴了不少,可确确实实是亲侄子林景不错。
遣了左右,林贵妃一句话还没问出口,酝酿了好久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紧绷着的精神一下放松了,微微有些晕眩感,连日悬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长亭,这几*都跑哪里去了?”
林贵妃表情爱怜,拉住林景的手,林景也禁不住鼻子一酸,又是愧疚,又是委屈,这世界上真正关心他的,大概也只有姑姑了。
忙出声,“是长亭鲁莽,让姑姑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怎么也没和姑姑说声就跑到那地方去了?长亭,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告诉姑姑,可别想不开……”
看林景一袭僧袍,林如烟十分担心,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不问还好,一问林景更觉得心中酸涩难忍,想起秦书那晚的话来,道不同不相为谋,字字句句,一针一针扎在胸口里,疼得慌。
“姑姑你说,在这个世界上,要得到自己爱的人,是不是太难了?”表情悲切又迷茫。
林贵妃眉心一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默默叹一句,可不是这样吗,简直是太难了。
世事哪里能尽如人意,平生所求也不过是只愿君心似我心罢了。
可是这个世界上,偏偏就是这样,天意弄人,爱的人不爱自己,爱自己的人自己又不爱,想要得到自己爱人的倾心,两情相悦,真是太难了。
“长亭,你是不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或者是……,你告诉姑姑。”
姑娘也好,公子也罢,只要他想要,只要他高兴,威逼利诱,怎样都好,也可以送到他面前去,只要他想要,她就给。
知道她未说完的话,林景摇摇头,“姑姑,他不是寻常的公子,你我强迫不得,我也不想强迫他。”世上那么多的人,可偏偏是他。
林如烟略略一想,燕京世家公子这么多,能将林景逼到这般境地的,也不过只有那一个。
“是他?”
确实不寻常,可是他们不是一向不和吗?怎么如今林景却……
“长亭,他现在在牢里,你若是想……”
咬了咬唇,林如烟眼里瞬间闪过丝孤注一掷的凌厉。
“秦书下牢了?”林景惊讶又慌张。
原来不是他,只要不是颜如玉,是谁都好。
只是这一个,也的确不好说,不过总比是颜如玉要好太多,颜如玉那样的人……,林如烟摇摇头。
“原来不是他,是颜家那位。”
没想到短短几天,生了这么大的变故,颜如玉居然下了牢?
“姑姑,我本想求寺里方丈收留,终老此生,可是方丈没有答应,他说我尘心不死,我曾问方丈,何为缘,姑姑你猜,方丈说什么?”
林贵妃心里一窒,何为缘,也不过是……一场劫数罢了。
“方丈说,‘所谓缘,既是劫’,姑姑,我遇上了自己的劫。”
☆、第四十章
他遇上的是缘,也是劫。
宋进是劫,秦书同样也是劫。
如果说宋进推开了他心里的那一扇门,那么和宋进有那么三分相似的秦书却是进了他的心,他和宋进之间,已经有太多的事情说不清。
这些事,也许就要一辈子埋在心里,被他带进墓中,除了宋进,谁也不会知道,可是秦书是不同的,和宋进不一样。
“长亭,这件事你先放一放好不好,我一会儿请旨亲自送你回家,你好好向爹解释清楚,他应该不会责怪于你。”
林如烟六神无主,不知道怎么办,若是叫林相知道林景是因为这个离家,又少不得要家法伺候,何况这个人还是秦书。
林景看着眼前的妇人,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二八少女,笑意张扬。这么多年来,她在这宫里,得到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
她得到了皇帝的宠幸,得到了权利和地位,还帮自己的家族叔伯得到了无上的荣光,可是她也埋葬了自己的青春和爱情。
犹记得当年,她有次出宫省亲,自己年纪小又调皮,甩了跟着的下人,在门外偷听她与祖母讲话。
她伏在母亲怀里,哭得妆容全花,若不是顾忌着什么,简直要嚎啕大哭,哪里像一个妃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哽咽得几乎要昏过去。
“娘,我手上,沾了人的血……,我做梦都在害怕,如意宫里夜夜灯火通明,我害怕……”
百里璟那么宠爱她,进宫之时,她还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贵人,他却为她推了好几次早朝,事事顺着她,特意为她建了宫殿,赐名如意宫,不知叫后宫上下多少人看红了眼。
她身居如意宫,却过得并不如意,如意宫三个字,对她来说像个笑话。
一晃多年过去,距离那时,已经那么久了。
林景别过脸去不敢看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声如蚊蝇:“姑姑,我……不想回去。”
林景说他不想回去,这一天终于也来了,林如烟怅然。不知道怎样才能留下他。
“长亭,你不要这样……”
清楚看到她眼里忍了又忍的泪光,林景心里默默道了一声对不起。
“姑姑,你知道的,我本来……就不是林家人。”
一句话千转百回,思量来去,还是说了出来,这是秘密,也是攻击眼前女子的最大武器,虽然他本意并非如此。
他本就不是林家人,所以他可以不姓林,真的已经够了,不想在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呆下去了。
就让他为了自己自私一次,行不行?他不是林如烟,有很多事不得不做,他可以的,可以抽身而退,他很自私,真的不想再被喜欢的人讨厌了。
林如烟又是伤心又是不敢置信,想要开口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林景的话字字不假,他本来就不是林家的人,这样天大的秘密,本就应该让它永远消失,再也不要被人记起。
可是就在今天,为了离开自己,离开林家,林景又旧事重提。
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补好的心,原来还是那样鲜血淋漓,原来心碎之后,是无论如何让都补不好的。原本以为你不说,我也不去触碰,就可以忘记,就可以当做不存在,原来也只是自己骗骗自己罢了。
那个人已经深深扎根在自己心里,融于骨血,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生长扎根,怎么都拔不出去,也许至死,不,即使至死也不会方休。
那个人眼神倔强又明亮,声音似棱石,叫起自己来却温柔,先是如烟,后是妹妹。
如烟,如烟,再没有人能把这两个字念得那样婉转动听了。
眼前的男孩子,他和他的父亲一样,就连说要离开话的表情都一样的倔强。
“林景,你和大哥,真的很像。”
都一样要走,一样要离开。
林景摇头,“姑姑,我和父亲不像,父亲说……我很像我的母亲。”
林如烟凄然一笑,她本就生得漂亮,年轻的时候看起来是个异常娇俏的姑娘,这凄然一笑,看得林景难过。
“你不懂的,长亭。听姑姑的话,留下来好不好?你无意官场,尽可以自在做你的事,只要姑姑在一天,林家就不会逼你,你回家吧,好不好?”
她那样温柔地问自己,近乎于乞求,回家吧,好不好?若那真的是我的家,我自然可以回,可惜那不是。
林景狠了狠心:“对不起,姑姑。”
摸着右手的玉镯,摩挲来摩挲去,林如烟长叹一声:
“我留不住大哥,如今也留不住你,长亭,你知道,在我心里,你和我的儿子没有丝毫分别。”
林景知道,林如烟说的是真的。
她待自己,真的是很好。她几乎是看着自己长大,自己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