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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凭什么做了错事还要做出这么一副可委屈的模样来?像是在蜀地中计差点死掉的人是他而不是颜如玉一样。
强压着内心的那股火,不至于当场失态,秦书灌了一杯茶,又整了整衣裳袖子才道:“林景,道不同,不相为谋,抱歉。”
转身看也没再看林景一眼,走得利落干净,他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会当场失态质问他。
直到走到楼下柜台,那股火还没有压下去,怒气冲冲的模样,让掌柜的战战兢兢,一句您好走都未敢说出口。
林景怔怔看秦书下了楼去,不明白他为何一瞬间怒气滔天。
他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抱歉。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将从前所有的情意用这一句话撇得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一个道不同不相为谋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这一句话,就让他从地上掉入地狱里。
林景再也说不出话来,拼命用胳膊支着自己的身子,才不至于瘫倒在桌旁,眼睁睁看着秦书一步一步走出他的视线。
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过,他的背原来也能挺得这么直呢?和颜如玉,简直是一模一样。
后来很多年,林景每想起这一刻秦书的背影,都忍不住悲从中来,彼时他费尽千般的心机,得来的也不过是这么一个背影,秦书心里有的,从来不是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林景现在才真正信了这句话,敲敲桌子,唤小二:“拿酒来!”
刻意的接近与讨好,对着秦书自己可不就是活脱脱一个披着狼皮的兔子吗?难怪颜如玉他千防万防。
原来真心假意,是这么容易就能够看得清的,原来无论怎么样,只要自己还冠着林家的姓氏,秦书就容不下自己,原来自己做了是错,不做也是错。
宋进死了,他背地里让人笑话好长时间。林如烟后宫专权,也有人指着自己说,看啊红颜祸水的亲侄子!和颜如玉反目成仇,人家也说,活该!
还是个断袖!
哎呀,喜欢男人?真恶心!
你不知道吧,前两日他又和那谁家的公子,哎哟……
以色侍人!
…………
看看,这就是外人口里的林公子,外人眼中,他林景就是这么不堪。殊不知若论以色侍人,颜如玉颜侍郎岂不是更加有资本?可是那神仙一样的男人,谁敢将他拖入凡尘,加上这么一个罪名?
那些自己做过的,没有做过的,统统往身上招呼,叫他百口莫辩,也只能当做听不见。这一切只是因为姓林而已!多么无辜又可笑,可是生在林家,也不是他自己的选择不是吗?
他难道,就不无辜吗?
林家也不过给了他人前的安逸富足风光无限,可是林家每次作孽却往往叫他得报应,这是什么道理?
人前风光无限,也只是人前风光无限罢了,至于人后?呵,人后便是如同丧家之犬罢了,在外面真真假假,在家里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家法,家法,无尽的家法。
因为找秦书找得频繁,被林丞相家法伺候也是活该吧。
偷偷摸摸听了家里人的谈话,特意跑来提醒他们,也是错误吧。
那些对自己笑着的,讨好的,谄媚的人,有几个是真心对着自己林景,而不是林家的?
“呵……林公子……”
林景抱着酒坛喝得不知东南西北,喃喃自语,林公子,这三个字在燕京里头,惹了多少人的眼红?是多少人求神拜佛都不敢乞求出口的愿望,偏偏就落在了他身上。
眼看着天色已晚,早就过了打烊的时候,掌柜在一旁战战兢兢赔着笑脸:“林公子,天晚了,您看您是不是要回了?还是让人送您回去……”
林景抬眼,微微笑了笑,露出的虎牙在夜里闪着光。
“回去?回哪里去?”
林景嗤笑,看着一旁的掌柜面上出了冷汗,他们都很怕,怕林家,怕丞相,怕贵妃,怕皇帝,怕自己。
说到底,是怕权利,穷人怕富贵,富贵怕权利。要是有了权利,便能将想要的握在手里,该有多好?要是有了权利,便能称心如意,多好。
小二哥也在一旁低声劝着:“公子,天晚了,该回了……”
林景被他吵得耳朵疼,一把抓住旁边好言相劝的店小二的领子。
“我姓林是不是?”
小二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这位惹不起的爷从中午一直喝到打烊,赶又赶不得,劝又劝不走,这会儿又不知是不是在发酒疯,问了这么个怪问题。
掌柜的在后面托着店小二,满头大汗,深知惹不起就要顺着来的道理:“公子说笑了,您可不正是姓林?”
林景大着舌头问:“哦?姓林?那你说……姓林好不好?”
掌柜不住作揖:“好好好,怎么不好,林姓可是大姓,多少人几辈子求不来的福气,让您给赶上了,可不是好着呢吗?”
姓林,这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都梦不到的福气。
“是福气,呵,福气?”林景反问。
“是福气。”
林景大手一挥,笑道:“既是福气,那从今以后,你便姓林吧,掌柜你姓什么?不若我改了姓,你也改了姓,咱们换一换,你说可好?”
换一换姓氏,是不是就可以换一个活法?
这可开不得玩笑,掌柜一身的冷汗,面如死灰,一下跪在地上。
“公子,公子……小人不敢啊,小人不敢。”
“不敢就算了,再给我一坛子酒,我好回去。”
林景摇摇晃晃,状若癫狂。掌柜赶忙使眼色,要旁边的人去取酒,只要送走这尊大神,别说一坛子酒,就是十坛子也给。
林景接了酒坛子,一摇一晃出了酒楼。
掌柜擦擦额角的汗,啐一声,大半夜的不让人安生,便摔了门回房了,三个伙计面面相觑收拾残局。
“可惜咱们没有这好命,处处受制于人,若真是生在林家和颜家这样的大户,何必受这些委屈。”
一个伙计嘟囔。
另两个赶忙附和,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倒是闲,东拉西扯的,好似人家八辈祖宗都识得一般,讲得头头是道。
林景一路踉踉跄跄,也不知该往哪儿走,只胡乱东拐西蹿,脑子里来来回回没有别的,只是那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古人诚不欺我也,林景盯着酒坛看了一会儿,酒果然是好东西,解得了热情,也解得了孤寂和失意。
连天边挂着的那一轮圆月,看上去都是冷冷的,倚着不知是谁家的院墙,林景停了停,若说宋进是他林景这辈子的第一劫,那秦书就是他这辈子第二劫。
怎么就喜欢上了呢?可就是喜欢上了,有什么办法。
错过一个宋进,又怎能再错过一个秦书呢?既然你不喜我姓林,那我便不姓林了又如何?羞耻?真心?他都不在乎。
只是姑姑……
“姑姑,长亭怕是要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林景低喃。
天阶夜色凉如水,醉人夜深不敢归。多事之夜,所有的人睡得皆不安稳。
☆、第三十一章
颜如玉是被自己小院里的动静吵醒的,他刚刚回来,多日悬着的心放下,这一日又想了许多,难免累得慌,本已经是睡得极其沉了,却还是被吵醒了。
可是这个时候的动静,有些不寻常,颜如玉在床上裹着锦被滚了滚,又认命般的披了衣服赶紧爬起来开门,想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院里有两个人在打斗,院子不大,加之离得不远,颜如玉勉强能看清楚。看身形,一个应当是是自家暗卫中的一个,另一个落在下风的,不认得,应该是外头闯进来的。
两人已经尽量放轻了打斗的动作,颜如玉走到院里仔细看了看那落在下风的人,功夫还不错,可惜没有完全使出来。
会是谁呢?又怎么束手束脚的?
他仗着自己功夫还不错,又离得更近了些,眼见那人频频看向自己,不住地使眼色,眼里还有些焦急,颜如玉心下转了转,想必是有话要说,不方便。
“抓住他,留活口。”
不过半刻钟,那人便被擒了,颜如玉心下了然,他是故意的,心里更加疑惑,觉得蹊跷,对暗卫使了个眼色。
“把他带到书房,你去叫我爹。”
颜相闻听有夜袭之人,也着急了一下,好不容易哄了颜夫人,一个人披星戴月往书房走,到书房的时候发现书房的暗室也被打开了,当下觉得事情很严重,连忙吩咐人在外面守着,自个儿进去了。
颜如玉站在暗室的书桌旁,脸色很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