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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气了不行么?”秦书夜里巡完了营,看着杯盘冷饭搁在桌上,动都未动,颜如玉中饭没有用,晚饭也没有用,人则是面朝里头,一动不动,想也知道还没睡。
颜如玉火气平静不少,转过头来认真道:“你总得给我一个解释,秦书,我不是那等大度的人,我不是重湘,也不是丹青,你若是不能一心一意,那便算了,余下的话我自不必再讲。”
总算是说话了,秦书想,和衣坐在床上,想了一会儿:“要我怎么说你才能相信,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一直都相信……”
颜如玉从未怀疑过秦书,无论秦书做什么,这点他都从未怀疑过,这世上,再没有人比秦书再爱他了,可是总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林景。
颜如玉一直想不明白,对于林景,秦书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暧昧?不见得,秦书并不是这样的人,他有自己的原则,可是又为什么,要走那么近?
脑中有什么呼之欲出,灵光一闪,颜如玉忽然明白了什么:“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再联系一番前因后果,想到那时候在宫里头闻到林如烟身上的那阵香味,颜如玉总算是明白了:“你在愧疚?”
心里的念头被猜中,秦书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试着靠近些,两手将颜如玉拥在怀里,他的身体很单薄。
“有件事想要告诉你,听罢了,任你打骂。”秦书道。
颜如玉也大约能猜个大概,本不想让他讲,但是想听一听其中细节,便也没有拦着,打骂倒不至于,只是心里始终不想让他沾染这些朝堂纷争,尔虞我诈。
“你说。”
秦书踟蹰一会儿,紧张得双手出了汗:“还记得那年么,我们一起在你家守岁的那年。”
颜如玉有些疑惑,时间有点儿对不上,隐约觉得秦书会错了意,秦书说得事情,和他想的,应该不是一桩,但是颜如玉没吱声,他直觉觉得,这件事可能有些不简单。
秦书开始讲,越讲越艰难,“……然后就请他喝了几杯酒,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不知道……”
说不下去了,无论如何都说不下去了,这让他怎么说得出口,说那样不堪的往事,以及那样一个不堪的自己。
颜如玉身体渐渐僵住了,他千算万算,算不到这样一桩事,那时候的记忆一股脑儿涌过来,真是好精彩的一出戏,赵子宴,重湘,秦书,林景,赵俭,甚至陈丹青,合着就他自己这么一个瞎子被蒙在鼓里。
原来如此,颜如玉冷笑:“不知道?不知道什么,然后呢?”
秦书张张嘴,面对颜如玉的质问,发不出半点儿声音,解释,又或者是为自己开脱,哪一种颜如玉想必都不愿意听。
“然后你就酒后乱了性?呵,秦书,我竟然不知道,你这堂堂男子,到了这会儿敢做不敢认?你真是……”
秦书安静垂头听着,不敢松手,愈发拥紧了他。
“你真是……让我看错了你。”
“是我的错,远舟,没有第二次,我保证……”他保证没有下一次,保证颜如玉没有……看错自己。
“出去。”被当做傻子一般戏耍之后的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里堵作一团,他觉得,自己需要安静一会儿。
“远舟?”
“出去!”颜如玉气昏了头,怒喝一声,因为力气使得太大,呛得直咳嗽。
腰上的手渐渐松了,颜如玉听见秦书掀了锦被的声音,窸窣起身的声音,然后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到了门口。
“站住!”颜如玉深吸一口气,眼睛像要看到秦书心里去,“你没有要解释的?”
解释还不如不解释,解释什么?说我当时以为抱着的是你,是以才彻底昏了头?秦书摇头,口吻平静:“没有,没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知道是我的错。”
“你……”颜如玉不敢置信,秦书继续往前走,掀起帐帘的那一刻,听到身后颜如玉疲惫的声音,失望又低沉:“秦书,我们都累了,就到此为止吧。”
话出口的瞬间,颜如玉眼看着秦书脚步顿了顿,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大帐。
很难受,心里很难受,全身上下都很难受,眼眶酸胀,视线渐渐模糊起来,真是没出息,颜如玉想,鬼门关走了一圈儿回来,别的没学会,倒是先软弱起来了。
以前的颜如玉,哪怕是在临死的关头,泪都不会流一滴。
可是怎么能不伤心,怎能不难过?
他连小家伙儿的名字都想好了,想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于是想要告诉秦书,他其实挺喜欢他,也愿意试着好好和他在一起,只将他当做秦书,不是因着与谁的三分相似,以后再也不避开他。
甚至在秦书和盘托出那件事之后,他压着心里的不适,想要听秦书的解释,可是秦书呢?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甚至在听他的那句话之后,连头都没有回,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后知后觉的那一个,宋进是,秦书也是。
在不明白的时候,他们都拼命对他好,想要和他在一起,可是等他开始明白,他们又都毫不犹豫地舍弃他。
颜如玉不明白,所谓的爱,真的是这般生生相错的吗?
两情相悦,竟真的是这么难?还是说只有他自己,像是受了诅咒一般的,这么纠纠缠缠不得解脱?
他生莫作有情痴,人间无地着相思。
到底是谁情薄?
起身坐了一会儿,颜如玉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找一找秦书,下了榻走两步,虽然脚下铺着毛毡,点了炭盆,但是没有穿鞋子还是很冷,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撩开帐帘,却见秦书站在帐外。
见颜如玉出来,秦书表情动了动,凑着不大明亮的月光,颜如玉看到秦书发红的双眼,秦书喉结动了动,神情凄楚。
“远舟,我不知道为何总是留不住你,我已经尽了全力,可不知为何,冥冥之中,总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或是让我远离,又或是将你推开,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在一起吗?我好不甘心……”
颜如玉单衣赤足站在门口,两人也不过两三步远的距离,刚才一瞬间的头脑发热让颜如玉觉得自己有些蠢,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想要给彼此找一个台阶下:“我只想要你的一个解释,这很难吗?”
只要一个解释就可以了,颜如玉觉得,这个时候,他真的可以原谅秦书。
悲切,迷茫,慌乱的情绪在秦书面上一闪而过,秦书依旧摇头,那样龌龊的事情,龌龊的心思,要说与颜如玉听……
让颜如玉怎么看他?
颜如玉无法理解,到底是什么,让秦书到了此时都还守口如瓶,哪怕随意找个理由搪塞一下,颜如玉也会稍稍觉得好受那么一点点。
他妥协了,甚至放下了自己的骄傲,只想要秦书一个解释而已,秦书却不给。
☆、第一三四章
明明多么简单的事情,一句话而已。
两人于夜风之中相对无言,颜如玉心里觉得很委屈,秦书为他做了那么多,他知道,可是他为秦书做了那么多,秦书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如今却还要……
要是今日没有问那么多就好了,没有问那么多,就不会知道秦书去看林景,就不会生闷气,就不*差阳错引得秦书说出那件事,如果这样的话,他就可以和秦书说:
喂,我想了这么些天,也给我们的儿子取好了名字,以后我会好好待你,认真和你在一起,你觉得怎样?
那呆子一定会呆掉吧,届时他也一定会笑出声来。
可这一切之前,加了个如果。
秦书说不甘心,颜如玉何曾甘心?可是颜如玉也有自尊,也有他的傲气,退到这一步已经不能再退,真的已经够了,因为爱而将自己置于卑微之地,颜如玉还做不到。
人不染红尘,红尘自染人。以后还是放他一个人好了,谁都不要爱他,他也不爱谁,爱来爱去的,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又不爱我,太累了。
秦书看着颜如玉眼中的光渐渐暗下去,再暗下去,忽然就觉得,等颜如玉这次再转过身去,他就真的要永远失去颜如玉了,于是秦书在自己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了颜如玉的胳膊。
轻轻的,不容置疑的。
颜如玉的退让,秦书懂,所以他极其难以启齿地,几乎是自暴自弃地开口:“我不知道酒中有药,将他……当做了你。”
会被骂吧,会被唾弃吧,会被鄙视吧,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就是这样龌龊地,觊觎着颜如玉,从那个时候起,甚至是……在更早之前。
秦书不敢抬头,颜如玉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