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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要不然我们先回京城吧?”
玉珠试探着询问道。起早便从京城出来,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这才到了青州沈家,可结果沈家的这个闭门羹到现在已经吃了一个多时辰,仍是没见沈家人把门打开。
沈如没说话,鸣泱倒是微微叹了口气,对着她摇了摇头。
“玉珠知道爷带冬儿来是为了什么,可爷也得注意自己的身子,青州如今在化雪,正是最冷的时候,爷别冻坏了自己。”
“既然知道担心主子,为什么不将他劝回去?”
沈家大门霍然打开,冰冷的声音也在此时响起。玉珠猛一抬头,瞧见来人身份,匆忙低头行礼:“玉珠见过老夫人。”
“父亲,母亲。”
沈母年纪不过四十,见着多年未见的独子却没多少好脸色,身侧的沈父许是最近有什么喜事,面色红润,二人出了沈家大门望着站在阶下的儿子,有些不高兴。
“你还知道自己姓沈,还记得回来!”
“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能不气么,好好的一个儿子我盼着他给沈家光耀门楣,结果呢,门楣是光耀了,没等几年顺便还让沈家断子绝孙了!”
知道母亲的责难不过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沈如沉默不语,由着她发完脾气,方才迟迟侧头对着马车里的人喊了一声:“冬儿,出来见过爷爷奶奶。”
车帘子撩开,冬儿钻了出来。小小的人儿穿着合身的冬衣,脖颈上围着一圈的灰白狐毛围脖,小脸红扑扑的,被鸣泱抱下车落地后看了眼沈如,然后不慌不忙地对着沈父沈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奶声奶气地喊道:“冬儿见过沈爷爷沈奶奶。”
沈母素来喜欢小儿,对自己这个儿子一脸的不高兴也是因他断了袖不愿娶妻生子,此时见着眼前这眉目喜人的小孩儿,心里头自然是欢喜的很,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孩子是?”
“是儿子的孩儿。”
“你当父亲母亲年纪大了头晕眼花吗,这孩子的五官哪处生的像你?”
沈如眉梢眼角带起笑意,伸手摸了摸冬儿的头:“这孩子确实不是儿子的亲生骨肉,但只要父亲母亲肯松口,这孩子他日便是我沈家的子孙。”
冬儿再懂事,到底还是个孩子,不过从马车里出来了一小会儿,鼻头已经冻得泛红,偷偷搓着小手,却不敢喊声冷。沈母自然是看清楚了他的小动作,一时觉得心疼,又觉得自家儿子果然是个楞子都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立马板起脸。“还不进来!”
“是,母亲。”
沈家一贯是沈母当家,沈父常年在外经商,虽偶尔也有和其他女子亲近,但多年来沈家也没抬进过一顶红花软轿,更别说多出个什么庶出子女来。然而沈如这次回家,见着从厅堂中迎来的年轻妇人,不由皱了皱眉头。
沈母脸色变得更加差了:“既然怀了身孕就好好在房里呆着,出来做什么,伤了肚子里的孩子我唯你是问!”
那妇人花容月貌,身上却是一股子脂粉味,被沈母这般呵斥后有些想同沈父说什么,却见沈父别过脸去轻轻咳嗽几声并不想管这事。妇人脸色一沉,娇哼一声,扶着腰往回走,边走却边回头仔细打量沈如,见视线对上还娇媚地眨了眨眼。
“母亲,她是谁?”
“你父亲在外的姘头,前几日找上门来说是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沈母说着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怒冲冲地往正位上一坐,继续道,“本来想着最好生个丫头出来,省得这女人生了别的心思。不过现在好了,反正我儿子一心装着男人,她要是生的是个儿子,你父亲也算对沈家列祖列宗有了交代。”
“儿子说过,只要父亲母亲点头,冬儿这孩子便是儿子的亲生子,也是沈家的子孙。到时候母亲想怎样对付那个女人和她肚子的孩子,都是母亲的事。”
沈父一听这话,面上的喜色瞬间全没了:“子夕,你怎么说话的,那好歹也是你的弟弟妹妹!”
“沈家祖训,沈氏子孙只可娶妻不可纳妾,父亲这是忘记了吗?”
沈如抱过冬儿往边上一坐,拿着糕点便喂起孩子来,头也不抬。
“这……”
沈父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只好一个劲地闷头喝茶。
沈母却眼前一亮,心里头的郁结豁然开朗,然而嘴上依旧疑问:“可这孩子到底不是沈家的血脉……”
“母亲就当他是吧。”沈如笑笑,摸摸冬儿的头,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孩子,如果不是因为这辈子再不可能有人为自己生儿育女,当真想要这样的一个儿子,“冬儿的祖上是前朝望族楚家,这样的血脉入了沈家,我想沈家并不吃亏。”
☆、第五十九章 成者(2)
沈母略一沉思,蓦地问:“那若是旁人问起这孩子的生身母亲是谁,你要怎么说?”
“某日陛下于宫中设宴,子夕一时贪杯与宫女行了苟且之事,事后宫女产下一子,抚养至四岁,因病重只得告知子夕小儿之事,故而子夕至今才知沈家有这么一位子孙。”
这孩子看起来不过才四岁,这说法倒也能蒙混过关。
沈母点了点头。
沈父却是不甘愿了,那妇人怀的可是自己的骨肉,年近五十还能得到一儿半女的对他来说可是得意的很。
“等胭脂生了再说,要是是个女儿再把这孩子过继过来也不迟,万一是儿子……”
“万一是儿子,溺死他便是了。”
“你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以那么恶毒!”
“我恶毒?你怎么不想想沈家的颜面都被你丢干净了!”
“你——”
杯子搁下的声音有些重,沈家夫妇蓦地一惊,转身去看沈如,却见儿子正掏出手巾漫不经心给坐在腿上的孩子擦了擦沾着点心碎屑的嘴角,看过来的眼神冰凉得有些陌生。
“父亲,母亲,你们当真以为那个叫胭脂的女人肚子里怀的是沈家的骨肉?”
被儿子这么一说,沈家夫妇俱是一怔。
是啊,他们怎么保证那个女人怀的就是沈家的骨肉,毕竟她之前不过是……不过是个……
“父亲,”沈如垂下眼帘,“那个胭脂,父亲是在青楼里认识的吧。”
并非疑问,此话一出口旁人便听得出他是自己下了定论。沈父点了点头。一个商人,生意场上的事时常需要在青楼酒馆里进行,认识个把妓子也在情理之中,这些年他也并不是没在青楼里留过宿。
胭脂,就是青楼里认识的。
然后,事隔两个月,她找上门来。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
“父亲,那不过是个妓子,一条玉臂千人枕,那肚子里的肉块说不定是哪位恩客的,为了有个好日子过这才想到父亲您,父亲当真要当这个冤大头替别人养儿子吗?”
“这个……”
冬儿吃得有些多了,低头摸了摸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伸手扯扯沈如的衣襟,小声问道:“沈叔叔,冤大头是什么?”
这个孩子一向聪慧好学,这个时候突然提出疑问,着实让沈如呆了呆。然后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乖孩子,冤大头的意思就是……”
“咳咳,这个孩子我看着甚是乖巧聪颖,不如就过继到你名下,到时候说起也就按你刚才说的那样和人解释好了。”
沈父突然转了口,等到瞧见自己儿子那不怀好意的笑时,终于发现自己是上了当了。这小子……当了几年官连自己父亲都敢耍着玩了。
“既然父亲已经同意了,那过几日儿子再从京城回来跟陛下要份诏书,好让冬儿名正言顺地入我沈家门。”
他说着,抱着冬儿就直起身来。沈母自然是知道儿子这是打算回去了,忙不迭走过去:“不住一晚么,之前听说你回来了特地让厨娘做了你爱吃的菜,要是不住一晚那吃了午膳再回京不迟。”
是有几年没回青州祖宅了?沈如望着身前的母亲,微微眯起眼仔细回忆。好像除了刚入仕的那年有回来报过喜外,就再没回青州过了,哪怕过年也都拿公务繁忙当做借口搪塞过去。原来这些年,母亲竟然已经老了这么多。
鬓角的白发一丝一缕,都已经藏不住了。
沈如叹了口气:“好,我留下吃顿饭。”
其实午膳吃得并不愉快。
满桌的佳肴确实都是沈如自小最喜欢的,可桌边却有个不遭人喜欢的家伙在——沈父那个名叫“胭脂”的妾不知为何竟然也出现在饭桌旁。
沈母估计是已经习惯了,眼里只有自己这个难得回家一趟的儿子和就要入了宗谱的孙子,根本瞧不见别人,一个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