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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谬赞,大人能得到霍当家和周老板的赏识,那才是大本事。”
“哪里哪里。”
他二人似乎叫上劲儿了,一直在那互相吹捧着,直到沈如同廖昌隆说完话转首招呼连翘时这才消停。
“沈某即刻启程回京,裴大人可有什么话要带给家中亲眷的?”
连翘摇头,拱手笑笑:“下官多谢丞相大人厚爱。”
其实前一夜他二人早已聊了很多,也商量过到底怎样照顾冬儿,在城门这一下不过就是装模作样演戏罢了。沈如不再多说什么,只说遗憾不能向朱雀王爷亲自告辞,而后便径直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时,只觉得连翘那一眼看来深长悠远。
“鸣泱,走吧。”他说,马车缓缓开始驶动。
送走沈如后,连翘又同廖昌隆一起巡视了一遍岷江峡,最后忍着满肚牢骚回到裴府。潮州的烟花柳巷似乎已经留不住风流倜傥的朱雀王爷了,连翘才往前庭走了没两步,迎面就见一身粉衣桃面妆的曾儿走了过来。
他是怕极了这个女孩的。
从初识起,他就觉得这个女孩本事不小,被害过几次后,真的怕了。再说,他同萧玉晟的关系本就亦敌亦友,相互牵制,这个女孩又是萧玉晟身边人,他不敢出什么差错。
“裴大人这是巡察回来了么。”曾儿盈盈一笑,见连翘恭谨地点头,又忙不迭说,“王爷说晚点便启程回京了,有些事需要同大人谈谈,现在正在书房等大人过去。”
一听说萧玉晟也要走了,连翘顿觉舒了一口气。如若不是要调查楚家灭门的真正原因,他根本不愿同皇族有太多的接触。
书房的门是大敞着的,那人却并未坐在正对门口的案后,连翘走进书房扭头就见他斜躺在书房一侧的围榻上——那是他平日里办公累极了小憩的地方。
玄色云锦织就的宽大袍子,松松地披在萧玉晟的身上,露出大半的胸膛,旁的小几上三足鎏金香炉燃着沉水香,气味正好。他是肆意惯了的人,即便离了自己的封地府宅,穿衣用度一应都还是最好的。
“裴大人,巡察辛苦了。”
连翘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声辛苦:“王爷可是要回京了?”
“是啊,”萧玉晟长叹一声,“又要回那鸟笼子里去了。话说,裴大人是准备等潮州堰竣工再回去么?”
潮州堰要造好不是短期工程,要是真等到堰成再走,五年八年有得他等了。
“等找到合适的人选,把造堰的事转交于他,下官便可回京。”
“那贪污的事呢?”
“待证据确凿,就可立马请旨抓捕。”
“那么,”他笑得有些坏心眼,伸手从背后摸出一本东西来,对着连翘晃了晃,“这个可是你一直想要的?”
一眼看去,那是厚厚的一本册子。
可是连翘一直想要的,不就是账本么……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迷茫,萧玉晟有些无趣地挥了挥手:“啧,裴大人好像对账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看来本王干了件无趣的事。”
“账本?”
“是啊,可不就是廖昌隆他们收着的账本么,为了不让他们起疑心,我还特地让人誊抄作假了一份重新塞回去。”他起身,把手里的东西往连翘怀里一抛,“这本是真的,拿到这个不知你有多少胜算扳倒姓廖的那个胖子。”
胜算么?
连翘抱住账本,忍不住要笑出声来。胜算很大,只要青竹再找到其他证据,他完全可以直接上书请旨了。
“难得看裴大人笑得这么开心,本王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萧玉晟理好衣袍,几步站到他身前,伸手就去拍他的肩膀。宽大官服下略显削瘦的肩,实在不知他是怎么一肩担起这么大的事。
与外人身体上的接触向来是连翘最反感的,因着拍他肩膀的是朱雀王爷萧玉晟,他愣是忍了下来:“不管怎样,下官多谢王爷出手相助。”
“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门外,曾儿和一同跟来潮州的随扈们都已准备妥当候着了,见萧玉晟说完话走出书房,立马躬身迎上。
“你初入仕就被皇兄派以重任,龙颜反复无常,你要当心走好每一步。”
这是萧玉晟上车前对连翘说的最后一句话。不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提醒却是尤其重要的。
望着远去的马车,连翘皱起了眉头。还是先在潮州众多官吏中找出一位能担当重任的人吧,然后再去扳倒那些人。
☆、第四十五章 敌友(1)
造堰的银两是沈大人亲自护送到潮州,而后直接放进裴府金库的。因为这事,廖昌隆没少发脾气,州牧府一连几日都阴气沉沉的,过往下人没有一个敢直起腰。
又砸了一只杯子。
“薛颙人呢?去哪里了?”
正在气头上的廖昌隆一脚踹在低头收拾残局的女婢身上。女婢躲避不及,手腕擦到碎瓷,拉出一口子的血:“先生……先生在房里……”
“又在房里,连用膳都是让人送进房里的!到底有什么好折腾的!”
“不……不知……”
薛颙已经接连好几日呆在自己的房间里不往外走一步了,每日的用膳也都是吩咐了女婢送到门外然后再自己端进房去。廖昌隆有时候差人去请他出来谈事情,他都婉拒,说是有些事要仔细想想。一来二回,廖昌隆已经有了火气。
没人知道紧闭的门扉后,薛颙究竟在做什么。
黑云遮盖住星光月影,薛颙房内的烛光一直没有亮起,黑压压的什么都瞧不见。人影翻过州牧府的院墙,踩着房顶的黑瓦下到房前时,薛颙突然开了门。夜风贯穿屋子,吹得他衣袂飞扬,眼底沉沉如墨。
黑衣人立在门前,淡然地将手中的剑别回腰上。
薛颙看着他,只一双眼露在外头,可他知道,他认识这人:“是裴大人身边的青竹公子么。”他问得肯定,侧身让开了门,“有事进屋说吧。”
并不在意身份被一眼揭穿,青竹扯下遮面,点了点头,随即就往里头走。
蜡烛仍旧没有点起,倒是外头的黑云散去了一些,零星洒下点月光。借着不大明了的月色,青竹瞧得仔细,薛颙的脸上并没有其他神色,淡淡的,像是对他突然半夜寻上门丝毫不感到奇怪。
或者说,这个人其实一直在等。
“先生这是在等青竹么?”
“正是。”
薛颙提壶为他沏上一杯茶水:“这几日薛某想了很多,能让朱雀王爷和丞相大人如此不辞辛苦地赶来,裴大人显然不是寻常人。”青竹没有接话,只嗯了一声,接过茶水。薛颙继续道,“几位大人也都清楚,裴大人此番奉旨来潮州,怕不只是造堰这么简单的事,所以也都小心翼翼侍奉着。”他抬眼,目光郑重其事:“我想,裴大人已经得到潮州贪污的罪证了吧,起码那至关重要的账本就已经收入在手。”
紧握茶杯的手蓦地一顿,青竹抬头直视他的眼:“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公子以为,朱雀王爷身边的人本事真的强到能悄无声息偷走账本后,有足够快的时间做好假账本送回州牧府么?”
“看来,”青竹眯起眼,“先生其实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了。”
薛颙轻声低笑:“薛某并没有站在谁一边的立场,不过是做对仕途最有利的决定。”他要的从来很简单,无须前程似锦,但求家人衣食无忧平安喜乐。那是帮着廖昌隆,还是背叛潮州众官吏辅助裴楚,其实只要看最终的成果便可。
“先生的意思是?”
他扬眉笑起,伸出一只手:“薛某只求予我州牧之位,免我昔日所为。”
似敌非友的关系,却原来有一日会成为调查的关键。
白天连翘奔波在岷江边上,指点一众劳工建造分水鱼嘴。夜里便回裴府翻阅青竹寻来的各种贪污证据,顺便调理身体。
从汴凉回京后,连翘的身子一直没有太大的起色,虽然一路上并没犯过病,但药师琛总不大能放心他,尤其是这段时间潮州堰和调查的事需要日夜监工,最是劳累的时候,连翘基本就没断过各种汤汤水水。
这日又是大雨,从岷江回来的连翘被淋了个透湿,青竹拿着从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信进屋时,正瞧见他皱着眉苦着一张脸面对药师端来的姜汤。
“公子,这是京城送来的信。”他递上书信,顺便劝了一句,“姜汤还是早些喝了的好,迟了又要犯病。”
“太辣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
青竹总是一板一眼的说话做事,连翘实在没兴趣同他认真什么,只好可怜巴巴地端起姜汤“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