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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玉晟伸手虚扶了一把连翘:“裴大人客气了,既然大人同霍老爷还有要事要商谈,本王就先回去了,回头我们再好好聊聊。”他说着,眨了眨眼,手中的扇子啪地打开,乐呵呵地转身拜别霍长空。
朱雀王爷一走,下人们从前厅里退开,把空间留给了自家老爷和上门拜访的裴大人。
在汴凉帮萧玉琮联系各方人士时,连翘用的一贯都是王子年的那张脸孔,如今没了人皮面具,容貌也恢复了从前,他看着霍长空心里想,也许这个忘年交也已经认不得自家就是裴楚了。
果不其然。霍长空一脸漠然地吩咐下人上了茶水,然后坐上厅前的正位,什么话都不说。明明是他一开始吩咐下去如果裴楚来了就请到前厅稍坐的,结果现在却一言不发,只在那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喝着茶。
率先打破空寂的是匆匆来禀告门外有客的门房,连翘抬头,只见许久不见的壮汉大摇大摆地跟着门房走了进来,其实根本就没有让人先禀告的意思。
周老虎这个人,说是潮州一霸,丝毫没有夸张的地方。他确实是市井混混出身,仗着自小人高马大,孔武有力,惯常是个欺负人的角色,若你到潮州任何一县城去问问,百姓们大多白了一张脸不敢和你多说什么,怕的就是被他拳头伺候。混混当久了,周老虎爷爷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有霍长空。俩人年纪相当,虽然一人从商温文儒雅,一人嘛……一人没啥大的本事,但丝毫不妨碍他二人成为至交。在霍长空的潜移默化下,周老虎也开始做起了生意,学起了文化,虽然赶不上霍家几代人累积下来的财富权势,倒也算不得太差。
连翘来潮州前,就想过要同这二人就造堰的事联系一下。
“大哥,这小白脸是谁?难不成是给你家闺女找的上门女婿?”
周老虎一进前厅,一眼就瞟见了坐在边上默不作声喝茶的连翘,只觉得这脸略白净了些,看打扮却是个男子,大大咧咧惯了也就直接问出声来。
他这一开口,连翘一时没忍住,“噗”一声喷出一口茶来:“抱歉,一时呛到,裴某失礼了。”霍长空膝下三子一女,三个儿子一俱都是经商的好料子,最小的年仅13岁但已经跟着家族中人开始打理霍家的生意,至于那个女儿……连翘汗颜。要是没记错的话,霍长空的女儿今年不过才8岁,因为胎记长在脸上,那女孩儿的小名就要“无盐”。
“舍弟心直口快,裴大人莫要介意。”霍长空此时总算是开了尊口,端着手中的茶杯就虚行了一个礼,“老虎,这位是裴楚裴大人,朝廷特遣来我潮州的工部郎中。”
“负责造堰的那个?”
“嗯。”
连翘接过青竹递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略有些尴尬地起身致歉:“不管怎样,方才是裴某失礼。在下裴楚,见过霍爷、周爷。”正位上的二人只看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连翘哭笑不得,从袖中摸出一件物什,亲自递上,“两位爷可认得这个?”
那是一柄玉如意造型的小挂件,通体青翠,色泽很正,如意上精致的雕琢看得出匠人的工艺极佳,头上缺了一个小口,可能是什么时候磕碰过,红色的流苏络子垂挂着,丝线上等,看这模样通常都是大户人家的老爷公子挂腰上的装饰。
周老虎是个粗人,半晌也没认出这到底是什么,只好扭头去看霍长空,结果惊讶发现,霍长空的眼睛竟然亮了亮,在看到这柄玉如意后神色大变。
“时隔这么多年,你竟然将玉如意保存得如此完好!”
“大哥,你认得这东西?”
“这是你手下的铺子才出得了了上等昆仑玉,那流苏络子是用霍家的天蚕丝染了红色豆蔻制成!”
看到他二人的反应如意料之中,连翘不由笑出声来。眉眼微扬,看在霍长空眼里竟有几分熟悉的神采,他豁然抚掌大笑:“好一个裴楚裴大人,敢情你的身份倒是多种多样啊!”因着隔墙有耳,霍长空大笑过后,吩咐门外的下人屏退左右,连翘也抬了抬手示意青竹和东方去外头看着别让他人接近。
等到没了别的什么人,霍长空起身,背着手,绕着连翘走了一圈又一圈,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他一番。
“你这脸,可是真的?”
“是,此番并未戴人皮面具。”
“王子年、裴楚、连翘,又是哪一个才是你的真名?”
“连翘。”
“王子年这个化名,缘何而来?”
“西京侯认祖归宗前的名字。”
“那这玉如意,又是缘何在你手上?”
连翘眉目舒展,眼底的光彩明媚动人:“那日汴凉一别,霍大哥原想着送小弟一件物什权当留念,一时找不到其他,只能解下腰间所系的这柄玉如意赠给小弟,小弟一时没拿住,玉如意磕着了地,头上那个口子就是那时候磕出来的。”
他施施然解释完,霍长空又是一声大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对着周老虎就笑:“老虎,这就是我在汴凉认的三弟,连翘!”
原本已经被他二人的各种问与答搞糊涂的周老虎,见霍长空这么介绍连翘,虽脑子里还一片糊涂,倒也反应极快,笑呵呵地喊了声:“三弟,我是你二哥!”
“小弟连翘,见过二哥!”
“大哥,既然今天三弟来了府上,不如晚上我坐庄,你我兄弟三人好好吃一顿,边吃边聊聊!”
“何须你坐庄,”霍长空笑,“既然在我霍府,那就别去其他地方了,就在这吃吧,我让人去吩咐厨房!”
“小弟那就不客气了!”
这一夜,霍家第一次吃了一顿没有当家的晚膳,几位夫人虽觉得奇怪,但仔细打听说是老爷同两位义弟一起在别院那吃饭叙旧也就不在说什么,只吩咐下去准好醒酒的茶水。
而别院里的三人,从汴凉初识聊起,逐渐聊到连翘以王子年之名进京而后又重返汴凉,一手策划了汴凉动乱的事。喝多了酒的连翘心底却还藏着一丝清明,什么事该说什么事不该说,他总还是记得的。而后又谈到化名裴楚成了天子钦定的工部郎中,来潮州负责造堰后被州牧廖昌隆及其他官员左右刁难的事,他看得清霍长空同周老虎眼底一点点加深的深意。
“造堰的事,我同老虎商量过,如果此番来的朝廷特遣官员不是个酒囊饭袋,对那些银子也无私心,我二人就是倾尽家产也会出一份力。而今知晓来的竟是三弟你,做兄弟的自然要从旁协助。”
霍长空说着,仰头喝下一杯酒:“只要三弟开口,我二人赴汤蹈火也会助你一臂之力!”
连翘无言,起身自饮了一杯。
他这一生遭受过太多的不平,也遇到过太多的善心人,若非他们,这一颗心,只怕早已冰冷冰冷。
☆、第四十三章 纹银(1)
朱雀王爷萧玉晟,其人的风评一向是纨绔不羁,于花丛中拂袖而过万叶不沾身。他此番来潮州,又二话不说就住进了裴府,连翘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人,好在平日里他忙他的,连翘又有自己要忙的事,并没有什么交集,直到造堰的事已经准备妥当,只差朝廷的拨款到位。
连翘略有些头疼地走出书房,一边走,一边揉着额角:“王爷怎么说?”
“王爷说,听说公子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连造堰的图纸也已经请来有经验的匠人细画好,想必是准备开工了,所以想请公子过去喝杯茶,仔细聊聊天。”青竹一直跟在他身后一步之外。
“那家伙……真不知道又起了什么主意。”
同萧玉晟的接触并不是特别多,萧家人古怪的脾气倒是一脉相传,萧玉琮是,当今天子是,萧玉晟也丝毫不差。连翘摇了摇头,加快步伐往萧玉晟借住的院子里去,他还有事要做,实在腾不出那么多的精力去伺候那稀奇古怪的王爷。
结果人才刚进院子,一脚堪堪才踏上房门前的台阶,连翘就在门外头僵住了——那屋子里传来的嘤咛之声,分明是女子情动时的*。他到底在京城开的是花间,做的是这般的营生,哪里会听不出来屋里头到底做的是什么活计,当下就前进不能,只得尴尬地立在门外咳嗽几声以示提醒。
里头的人该是听到了他的声响,稍等后便开了门。
“曾儿姑娘。”见开门的是那跟着萧玉晟片刻不离的曾儿,连翘笑笑鞠躬行礼。
曾儿笑盈盈地扣上外衫:“公子来了,曾儿去给公子和爷倒茶。”
屋里头的空气有些浑浊,连翘快步走进,只见那召见他的男人正衣衫不整地倚靠在床上,露出大半胸膛。“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