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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有朝一日也许能借着今日的恩惠改变我的命运。
春风不度,我还想见到家乡的三月垂柳。军营这么大,人又这么多,我很快就将这个小姑娘的事忘记了。
直到大约半个月后,我受书记官的托付,把一件文书交给廖青参将。路过一处亲兵营帐时,看见几个新从步兵营加入亲兵营的亲兵围着那个小姑娘。
“我说郑濂,你平常不是挺爽快的么,不就是叫你和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去洗个澡么,怎么磨磨蹭蹭的跟个娘们似的!”只见一个五大三粗的亲兵这么说,我记得他是叫做蒋图,还请我帮他写过一次家书。
小姑娘看起来有些尴尬:“二秃子,我说了,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澡!”
蒋图一脸不爽:“咱们军营的哪个兵没一起洗过澡啊,人家廉箫将军都和咱们一起洗过,你有啥不习惯的。”
小姑娘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么说,半天憋出一句:“廉策将军就没有。”蒋图道:“嘿,人家可是廉将军的长子,以后要是廉将军没了,他可是咱们廉家军的下一任头,你还能和他比啊。”小姑娘说不出话来,眼眶都红了一圈。蒋图拍拍她的肩:“痛快点,再不早点去,澡堂子的水就凉了!”
小姑娘看起来真的是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有些不忍心,于是大声叫道:“郑濂,廉策将军叫你跟我过去一趟。”小姑娘如蒙大赦,急忙对蒋图道:“将军找我有些事,我走了。”说着就向我跑来。大约是有人搭救她高兴过了头,等到跑到我身边才发现是我帮了她,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好看了。
小姑娘皱着眉头看我:“怎么是你啊。”看她一脸奇怪疑惑的样子,我莫名地觉得心情大好:“跟我走吧。”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跟了上来。
我走在前面无端觉得好笑,现在这场景可不就像是当初我被她骗到偏僻处打一顿的时候么。只是如今,我们俩的位置正好换了一下。
“你到底要将我带到哪里?”小姑娘跟了我好久,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将她带到了那天她打我的地方,她大约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了。
我转身看她,故作高深地问她:“这个地方,你可还记得?”小姑娘一脸戒备地看着我,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怎么,难不成,你想报仇?”我被她逗笑出来,不说我打不过她,就算我打得过,又怎么能和一个小姑娘计较?
“你现在回去,蒋图他们应该已经走了。”我没有再捉弄她,直接对她说。
她狐疑地看着我:“你在帮我?”
我微笑着看她:“老子有言:以德报怨。我大人有大量,帮帮你这个小……小家伙一回有何不可?”
小姑娘略带鄙夷地看着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无事献殷情,非奸即盗!要是不想再被我收拾一顿,就说实话!”
好了伤疤忘了疼,不知道怎么的我现在对她一点畏惧感也无。
我摸着下巴想了半天,对她道:“大概是因为,你有些像我妹妹吧。”
小姑娘恼怒地对我挥挥拳头:“小爷是男的!”我笑而不语。
小姑娘沉着脸:“这次就算了,下次我在听到你这么讲,一定修理你!”说完就想走。
我看着她压着怒气地背影,慢悠悠地问:“怎么,我救了你一次,难道连一声道谢都没有啊。”
小姑娘脚步顿住了,头顶乌云地转过来,那声道谢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谢、韩、资、公、子、出、手、相、救!”
“嘿嘿。不客气。”大约是在军营里呆久了,我觉得孔老夫子的克己复礼离我愈发远了。
自那次之后,我和小姑娘的交集忽然变得多了起来。或者说,我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到她,或许是真的觉得她和晓莲很像,或许我是想要得她帮助,有朝一日助我回到商州。也许是堕落得不够彻底,不是没有想过以她女子的身份作威胁,满足我的愿望,却始终还是开不了口,反而在她陷入困局的时候,不自觉地帮她解围。她好像亦有所觉,只是未曾言明。
直到她攒着战功,做了云关最年轻的参将,廉将军将一支千人的前锋骑兵交给了她。我没想到,她居然将我调到了她身边。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什么不能想清楚的事,我待她如此特别,有时连我自己都觉得出格。她开始怀疑我了,将我安排在身边,不过就是为了监视。这也没什么不好,前锋营是不需要轮班做守卫,只是,要上战场。
小姑娘手下的将士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战士,几乎是百里挑一的精兵。而我不过是一个守了三年军营的守卫兵,对习武操练向来不怎么上心。要是我早知道开始跟着她的那段时间会过得那么惨无人道,我之前的三年一定不会浑水摸鱼,得过且过。
我武艺不好,几乎是云关老兵都知道的事,也不是没有别的好心大哥想要帮帮我,不过,我实在不是练武的料。我进了前锋营,最先看不过眼的不是要和我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而是她这个参将。
“你快点跑,这么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似的。”小姑娘提着她心爱的银枪在后面催着我跑步,那枪尖就顶着我的腰眼,弄得我半点不敢松懈。
我苦着脸:“我的郑小将军,你就放过我吧。”她居然压着我每天绕着军营跑十圈,还一天两次!云关的军营那可是三十万人的军营,外围有多大可想而知。“你去问问,谁不知道我不是个习武的料子。”
小姑娘冷哼一声:“进军营三年,一点长进都没有,就是丢只鸡进来也学会飞了。说你是没天分谁信啊,分明就是懒,你们先生没教过你勤能补拙啊。”
我气不过:“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小姑娘挑挑眉:“哦?那你给我背个《孙子兵法》听听!”
老子一个大老爷们还怕个小姑娘不成:“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小姑娘踹了我一脚,回头看了一眼寒光凛凛的枪头,我很没有骨气地忍了。一旁看笑话的李成泽哈哈大笑:“韩秀才,就是这个‘小人’压着你一头呢!”
我充满怨气地看了李成泽一眼,要不是因为他,我怎么会惹上这个煞星。
小姑娘在后面阴测测地问:“你是要大喊着‘我错了’围着军营跑呢,还是要背《孙子兵法》?”
受到腰后的银枪威胁,我决定君子能屈能伸:“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故经之以五事,校之以计,而索其情……”
跑完十圈,我把《孙子兵法》从头到尾背了三十二遍。从那之后,这本兵书深深地嵌在我的脑海里,每每我看到“孙子兵法”四个字,就会非常想吐。只是,那也是我第一次将十圈完完整整地跑下来,小姑娘好像找到了好方法,每次在我围着军营跑圈时就逼着我背兵书。等到将我看过的兵书全都背完了,她还去了廉策副将那里,借了许多回来,那段日子实在是苦不堪言。然而,得了小姑娘的调教,我的武艺居然精进了不少,实在是福祸难辨。
那年冬天尤其的冷,塞外牛羊冻死的不知其几,连云关都出现了不少冻死的百姓。将军的营帐里不断有人来来往往,连小姑娘也经常被找过去。牛羊冻死,北狄蛮子无所依存,进攻云关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第一次,上了战场。
我在云关呆了三年,我可是直到上了战场我才发现,从前我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云关。每每战士打仗归来,总有人带伤,总有人消失不见。云关三载,我只看到马革裹尸的悲凉,而没有看到这些儿郎们报国的热血。
裹尸马革英雄事,纵死终令汗竹香。我突然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在战场上回来的兄弟们会瞧不起只能拿起笔杆子的读书人。
我在战场上没看到那些豪气冲天的壮语,看到的全然是厮杀、厮杀,厮杀!
根本来不及想什么生前身后事,敌人迎面而来,身躯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发地拿起手中的武器抵抗,只有杀了敌人,自己才能存活。战场上是最现实的地方,弱肉强食剥去了浮华外表,赤裸?裸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等我回过神来,只看见自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少说也有十几处,手中的剑也已经出现了好几个缺口。我身上的血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我想不清了,那段记忆是空白的,完全没有杀人的罪恶感,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麻木。等到知觉归来,满身的血腥,让我一阵阵的反胃。
一柄银枪从我的斜后方穿刺而来,我这才看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