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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怕什么来什么,说得大抵就是这么回事。
不管什么日子,邱繁手里也得拿着扇子。雪白的扇面,桃花木的扇骨。夏天可以打开赶蚊子,冬天可以关上耍扇骨,冬夏皆宜。出来逛夜市,这扇子自是必不可少。庄墨老远便瞧见一名持扇的白衣少年郎,立在一棵光秃秃的老榆树底下,一把纸扇摇啊摇。邱繁稍一转头,与庄墨四目相对,把扇子一合,庄墨道:“邱公子来的真早。”邱繁瞅着他,说:“早,”复又甩开扇子道:“墨公子近日过得可舒坦?”庄墨惟有报之以傻笑。
正尴尬着,秦楚终于到了。邱繁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轻声问秦主安。这厮淡淡的瞟了眼庄墨,抿抿嘴,庄墨立马跟着问了句秦主安。
饭是在重修的竹楼里吃的。从前的老鸨还是老鸨,竹楼还是竹楼,拆了还能给盖上,只不过从前能过夜,如今只能喝花酒,人也还只道秦楚是那个好面相的钱公子。老鸨甩着香帕说:“呦,这不是钱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我们这儿的姑娘成天念叨着您……红袖想您想的都吃不下饭了……瞧瞧,妈妈我又说多了……我这就给您叫红袖去……”邱繁看看秦楚,再看看老鸨,眼里的水气似乎还没看清,而后垂了脑袋,秦楚说:“不劳妈妈,今天只是来吃个便饭。”老鸨拿香帕半掩着嘴咯咯得笑,庄墨只道低头吃菜,心谙邱小公子两面三刀的功力又精进一分。
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
冬至这天街上热闹得紧,舞龙的唱大鼓的卖花灯的,每条街边都摆满了小摊。锣鼓喧嚣,邱繁和庄墨一左一右跟在秦楚身旁。街上的姑娘遮遮掩掩得朝秦楚这方偷瞧,脸上红得好似糖人中的关公。庄墨心里不快,双眼直直定在那些姑娘身上,姑娘立马臊着脸,逃也似的移开目光。还没待他心下暗爽,身边秦楚却勾起嘴角,一张好看的脸明媚起来。
路过一个算命的的时候邱繁说:“不如给墨公子卜上一卦。”算命的听完喜笑颜开,连忙摆好竹筒拿出宣纸笔墨,说:“公子先把名字告诉小人,待小人给公子先算算运事。”
邱繁持笔写了一个铁字,临到末尾骤然收笔,算命的拿过纸张开始掐手指。庄墨给他拆台道:“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改姓铁了?”邱繁不理他,反而对着算命的道:“这位公子姓铁,名作石心肠,先生好生给他算上一卦。”
秦楚淡淡道:“这名字不错。”
邱繁听后巴巴的挨到秦楚身侧露笑颜。
一个出招一个应招,就可惜了那无辜的算命老头。
街上摩肩接踵,空气中飘着脂粉和酒香。又走了没多久一个卖玉佩的老汉拉住秦楚:“公子生得好生俊俏,冬至出来逛夜市怎么没约着意中人一起,定是闹不如意了吧,不如买个玉佩送过去做信物,准保哄得那姑娘欢喜得不行。”
风还是有点冷,庄墨别着头看着临摊位的热乎馄饨眼馋,秦楚道:“玉佩倒是送过,却不见那人有多欢喜。”说话时看了看庄墨,嘴角上挑。
老汉道:“公子既然送过玉佩,那不如来个玉簪呢?”
秦楚说:“墨儿,你说这玉簪比原先的玉佩如何?”老汉看向庄墨的目光顿时带了些疑惑。邱繁立在旁边摇扇子,脸色有点儿青绿,好比是春天的大葱。
庄墨颤了颤,抖了抖,干笑两声,从老汉手里抢过玉簪道:“这玉簪怎么卖,道爷爷要了。”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水生万物
两个人逛街是享受,三个人逛街是难受。这就好比是和尚挑水,一个人挑两个人抬,三个人就剩干等着了。
大好的市场大好的夜,邱繁总时不时地摇着扇子有意无意的碰下庄墨,每每看见庄墨侧首怒视都无比欣慰。秦楚走在前边,看见了装没看见,就是每每拉着庄墨就着某个物件品头论足,说上两三小句。每每此时庄墨才从邱繁的包围圈中幸免,从而落于秦楚的狼窝。
这一路自然走得难受得紧。
街上的人极多,走到几个街口的交汇处庄墨就料到得有走散的,果然没一会儿邱繁就丢了,丢的极其彻底,喊了几声邱公子的名号也听不见有人回应。人潮涌动,自然是越挤越散的。挤着挤着就离邱小公子更远。好在邱小公子认得回去的路,用不着多加挂心,该担心的却是身边这个没丢的。
街边上买热汤面的大铁锅腾腾的冒着蒸汽,蒸得青石板路上全是水渍。街上挂的灯笼,不如秦府的漂亮,红红的挂在牌匾周围。淮阴城里这家苍蝇店也算得上叫得响亮。庄墨带头进了家热汤面的小店,要了盘白菜猪肉的水饺,秦楚就坐在对面扶着脑袋看着他吃。水饺还是小店的最地道,沾点小香醋,一个一个的下了肚。吃完了之后庄墨抹抹嘴,道:“邱公子走丢了实在让人担忧不已,还是回府看看最保险。”
秦楚轻轻冷笑一声,“你与邱公子倒是感情不错。”庄墨的后文就给咽回肚里。秦楚又道:“邱公子怕是已经先行回府,用不着你挂念。”
庄墨哦了一声,夹个饺子塞嘴里,说:“饺子好醋也好,要不给秦主添上一盘?”
热汤面门脸的破布条子随风摆,结了帐之后庄墨跟在秦楚身后走。一路上什么都没说,到底还是回了府。
介于街上人潮如春水,回府的途中庄墨的袖子被扯开个口子,庄墨看着袖子上的口子,心中甚是心疼。回到府里秦楚亲自送庄墨回的小院。银铃摆好了茶具先行退下,留下俩人相对无言。今儿晚上夜市也逛了,饺子也吃了,冬至也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了。就是可惜今年没能收着老虎脑袋的小绒鞋。
回到屋里,点上灯,秦楚跟塌上靠着,庄墨喝了杯茶,起身给自己再满上一杯,见秦楚的杯子还空着,抖着裂口袖子顺便也给他倒上一杯。秦楚说:“回头让银子去帐房支一下,再给你做件新的衣裳。”庄墨面不改色心不跳:“衣裳还是段庄的好。”
秦楚瞟了眼他:“让银子一并说了。”庄墨喜笑颜开:“多谢秦主赏。”直笑得两眼弯成钩月,踌躇了少顷,波光闪闪的又道:“今儿晚上邱公子走丢的真是不巧,秦主你真不过去瞧瞧?”
岿然不动的秦楚拄着脑袋敲敲手指,眉眼上挑着语气柔和:“庄墨,你有种再提邱公子三个字,我就把你扔床上去。”庄墨机灵的不说话了,秦楚敲敲指尖再道:“……墨儿,你的茶水倒桌子上了。”庄墨低头一看,茶水洇了半个桌面。暗黄暗黄的水印。哎哟喂叫唤了一声,说:“那什么、秦主您小心水烫。啊欠……我出去叫人给收拾了。”起身,转向门。
秦楚招招手,面目表情稍显猥琐:“回来、回来,我话还没说完。”
庄墨跑回来,很诚恳:“秦主您讲。”说着又给秦楚倒上杯茶。
秦楚接过茶碗,端庄的翘起二郎腿,呷一口茶,沉吟片刻,用端详的姿势瞧着庄墨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这天晚上有清风有明月,梅花朵朵开。
庄墨眨眨眼睛看着秦楚,黑溜溜得眼珠儿转啊转,一只袖子甩啊甩,装傻装得特来劲:“秦主想听我说什么?”
秦楚不紧不慢的喝完茶,不慌不忙的把茶杯放下,挑着眼睛看庄墨:“既然还没想透,那就先算了罢,我不急着听你说,你慢慢琢磨,琢磨仔细了。”庄墨特糟蹋特拧巴得看着他,一时语塞。秦楚又道:“那我先回了,你不用送了。”
然后秦楚踏着二更的月光终于走了。
一柱香功夫之后,银铃端了碗熬好的姜糖水进来,红褐色的透明汤水,里面浮沉着些许生姜末儿。庄墨自然得问句这是做什么。银铃目光龌龊的看了看庄墨,又看了看门口方向,道:“这是秦主临走时吩咐下的,说是公子今晚逛夜市时有点受凉,特意让奴婢熬碗姜糖水,给公子驱寒。”
庄墨喔了一声接过瓷碗给喝了。
喝完之后他才想起老乞丐曾经在某日把一张老树皮的脸皱得跟菊花摺子似的,盘坐在大树杈上跟他抱怨,说:娃娃呀,天冷的时候都没人提醒小老儿要加衣哟……加不加衣不要紧,小老儿的武功好……身子不冷,就是心里凉飕飕的啊……
那会儿天刚转凉,老乞丐依旧不洗澡。浑身上下除了灰就剩黑。
当时庄墨回说:你个老匹夫,哪儿能找到你穿的衣裳。穿上个两三天,白的也能变成黑的。老乞丐听完嘿嘿的跟那儿乐:小老儿不喜欢白衣裳,随后摇摇手指啧啧两声:娃娃不明白,小老儿明白。油光锃亮的头发随之一绺一绺的晃荡。
庄墨跟他一块儿摸着鼻子嘿嘿乐,心里通透的跟明镜儿似的。
瓷碗上有青花,釉色均匀。碗里剩下点姜末儿。嘴里还有红糖的余韵。
烛光啪啪响,这会儿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