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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山庄中大大小小,事无俱细,也都是义弟在主持,没了义弟,他真不知道该如何淡是好了。
如今虽然是他在主管家业,却仍然忘不了那一段过往啊!
“大哥,我实在是有道不出口的苦衷,大哥只要相信你的晴阳决无害你之心便成了。我怕你知道了太多……反而会害了你啊!”
平淡无奇的面孔上浮现出了靳晴阳另一种少见的神情:略带哀伤的寞落,明亮的双眸流转着罕见的恐惧,紧紧攥住自己衣衫的小手微颤着,仿佛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便不肯放手了。
不敢笑出声的“靳眠山庄”庄主今天总算见识到了他这慧黠精明的义弟比较“正常“的一面。手段雷厉风行、为人有礼严谨的义弟早在他心里留下了天仙化人的形象,从不曾见识过天神也会有动摇信心的一天。
靳蕴阳不觉得可笑,反而以为义弟真情流露,更疼爱他了几分。厚实的大掌拉过晴阳纤细白嫩的小手轻轻拍抚,像个真正的亲兄长般传递着他的心意。
“放心,晴阳不想说的就不用说!大哥相信你!不过无论出了什么事都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否则……”
“大哥!求您别提寻医问药的事!只有这件事,求您再也别提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只求您千万莫要去寻什么‘医神’来为我治病了!”从来没有如此无礼地打断过兄长的话,晴阳知道这样很没礼貌,可……“我是宁可死,也不要再见那‘医神’一面的呀!”
滚烫的泪滴落手背,炙痛了靳蕴阳的心。
对着自己苦笑一番,暗骂着干嘛拿壶不开提哪壶的迟钝,居然让义弟哭了!坚强的小弟是从来不哭的呀!即使当年被二娘嘲笑是什么野种,来历不明的贱人都不曾皱过眉头,如今却哭得泪人儿似的!
该死的!
无名火因为惹得他伤心的家伙而顿时窜得丈许高。近三十年来无人撩拨成功的怒气头一次雄雄燃烧着,现在他直有种不问青红皂白杀了那个劳什子神医为义弟解恨的冲动。
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又像是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杀气,天雅急急扯住他欲站起的身形,急切的心情清楚表现在脸上,连五官都快皱在一起了。
“不要!大哥,不要去!你斗不过他们的。他们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你去会吃亏的!听我的一句劝好吗?别去招惹他们,我只求平安度日而已,一辈子不踏出山庄也没关系,从此不见外人也无妨。大哥——”
攥紧的拳头好一会儿才松下来。靳蕴阳伸出双臂揽住吓得不轻的少年,长长一声叹息,无奈地安慰他道:“罢了,如果这是你的坚持,我会听的。”
缓缓喘过口气,天雅浑然不觉自己心满意足地像只猫儿般窝进义兄怀中取暖的动作在旁人眼中会是何等的暧昧。
不奢求万事如意,平步青云;只求一生平按,无病无灾。予愿足矣……
是不是很傻?
或许吧!可他不在乎!
他——天雅。愿用此生的富贵来换取半世的平和。之后……虽死亦无憾矣!
习习凉风吹得绿柳摇曳,湖水潋灔。
转眼又是深秋时节了呢!便是早春迟秋的江南,也已是黄了柳枝叶的季节了。片片落叶吹落湖面,漾起圈圈几不可见的潋漪。
好一番动中有静的绝佳景色!长居于此五年有余,竟是头一次有幸欣赏到。天意凑巧固是如此,他的心境……怕也不同了,更添几许愁、几分忧啊!
第二章
“红酥手,黄滕酒,满园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杯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绝绫綃透。
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苏岸柳堤虽已是初冬时节,仍然未见银妆素裹的寒景。只是逼人的寒意让人不得不缩在画舫中畅游西子了。
“托了天寒地冻的福,奴家才有幸为两位公子奏上一曲,倒让公子们见笑了。”
艳楼中闻名遐尔的花魁水依依竟还只着了一袭锦缎柳裙,薄薄的纱衣非但挡不住舫外刺骨的寒风,更遮不住她隐约可现的窈窕身段。
人面桃花别样红,不愧是今年的青楼桂冠,举手投足间无限风情,浅尝辄止的撩人言语,引得英雄男儿心痒难止,纷纷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后又被以巧妙的手段推拒于闺阁之外。
只见得佳人巧笑倩兮,却不得不为这鄢然容颜不仅仅属于自己而黯然神伤。
能逃得过这美人乡、温柔窝的诱惑的已着实不多了。而那些不为其美色所动的则无一例外,成为了这位慧黠女子的知交好友。
现如今舫中的两位便是其中之二。
“依依姑娘近来歌喉更胜往昔了,莫不是因为见了我兄弟二人格外兴奋之故?”
较矮小的男子一身白衣赛雪,闲适地把玩着手中长扇,毫不在意自己前几日刚感染了风寒的身体会再次受寒。事实上,呵呵,他表现得更像是个巴不得马上将美人揽进怀中亲热一番的色中急鬼。
美人娇嗔地跺着脚,凤眼含怒恨不得能化眼光为利箭把这个总爱出言调戏他的少年公子射个透明窟窿出来。明知在不正经的表象下跳动着的是颗诚挚无伪的心,仍一再让他得逞地激起怒火,烤干了这一池西湖水。
“水姑娘莫要见怪,舍弟就是调皮了点儿,并无恶意的。请姑娘大人大谅,别放在心上。”
较年长的公子头疼地为小弟的出言不驯而向美人儿道歉,虽说大家都非常熟稔了,随随便便以言语轻薄女孩子总是不好的。
水依依抿唇轻笑,小少爷噘着嘴不满意的模样令平凡无奇的脸上平添几分“可爱”的味道。不过她可不要得罪了这任性的少年,气归气,万一见不着他了,又定会万分思念的。
“小少爷莫急,依依再为您唱首曲儿消消气可好?”
不等少年说什么,她转轴拨弦,清清脆脆地唱了起来。
“去年元月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今年元月时,月与等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
——范仲淹·生查子
江南第一名妓果真是人如其名,非但是貌美如花,更是才艺过人。不仅曲儿弹得是出神如化,幽远哀怨的愁思也被唱得分毫不差,触人心弦。
“果真是‘绕樑三日,音犹在耳’的千古绝唱!依依姐好棒!”
不吝啬自己的掌声,反正他也的的确确喜欢她唱的曲儿。
倒不是说曲子本身的优劣,事实上这首曲被水依依唱得凄婉缠绵,隐隐透着怨愤。就不知是怨她的身世不堪还是愤这世道的不平了。
或许,他赞的便是这引得他忆起往事,激出同病相怜之感的喟叹之心吧?
“依依姐唱得好闷,小弟若不以一曲相还,不就辜负了姐姐的一番关切之意?”
说罢,向旁边的仆女借了张瑶琴,拨挑了一番,正当他人以为他要拨弄琴弦低吟之时,素白的小手却将琴一推,径自唱了起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不待舫中的听客叫好,另一边花魁娘子也干脆放下了怀中琵琶,以一首《浣溪纱》相和:
“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青径独徘徊。
独徘徊……”
柔柔天籁环绕湖上,泛舟之人都不自禁停桨落锚,凝神摒息地倾听,生怕少听了一句都会抱憾终生。
驀地,音调一转竟直走高亢刚健的路子,听不到两句,四下里便呼声不断,竟是耳熟能详的前朝名将辛弃疾的诗作——《破阵子》。
只是这挑灯看剑之人,怎会是个未及弱冠的少年郎呢?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明明是首气势磅礴的沙场战歌,被少年清冷的声音唱得硬是缺了份强硬,多了点无奈。本应是极不搭调的曲儿偏偏又听不出半分违和之感,实在不得不令人啧啧称奇。
“枯藤 老树 昏鸦
小桥 流水 人家
古道 西风 瘦马
夕阳西下 断肠人在天涯。”
突兀地闯进的低沉语调所吟的一阕词硬生生地斩断了沙场上生死天定的无情定律,侠客西行的悲凉壮观瞬时钻入众人的脑中。
此人好沧桑的心境,好高深的功力呵!
“千里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