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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是裴辽如何惜命怕死也绝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死在自己亲手埋下的惊天雷下。
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出于求生的本能,已经濒死的裴辽猛地挣扎了起来,喉咙里嗬嗬作响,模糊不清的字句断断续续吐出来:“救……救……”
但是他没能等来能救命的恩人,反倒等来要想要他的命的仇人。
看到纪争的那一瞬间,裴辽陡然睁大了眼睛,眼底显出一抹绝望,心知纪争恨他入骨,此番是万无幸理了。
纪争一手掐着他的脖颈,心底那巨大得简直难以背负的愤怒和仇恨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反倒诡异的平息了下来。
“裴辽。”他嘴唇开合,没有丝毫感情的吐出这两个字,手下蓦地收紧,“你终于,落到了我的手里!”
他一抖手,藏在袖中的短剑快速的滑落下来,铿的一声已然出鞘,直直竖着,锋利的剑尖直抵着裴辽的胸口。
裴辽的气息很急促,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渐渐有些涣散了。
新鲜的、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不去,纪争没有发觉自己的气息也急促起来,心底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在慢慢灼烧,只待将心底的枷锁烧开,就将蔓延成焚天煮海的滔天火焰。
裴辽在他的手掌下无力地挣扎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纪争却猛地松开了手,自言自语道:“不,这么死太便宜你……”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臣服于什么,清明的眼神渐渐迷茫起来,而后一道微不可见的血色掠过他的眼底。
“太便宜你了……”纪争喃喃着,低下头,眼睛却没有注意到裴辽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的目光直直钉在对方糊的满是鲜血的颈脖上,着了魔一般伸出手去,指尖沾到了一丝红色。
他愣愣地盯着那抹已经转成暗色的血液,而后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将指尖送入了嘴里。
熟悉的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这味道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亲近,纪争的脑子混混沌沌的,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渴望。这股渴望他并不陌生,因为昨天才刚刚升起来过,只不过还没等他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已经被哑奴打晕了。
但是现在这浓烈的血腥味又将这份埋藏在心底已久的渴望勾了上来,而且是完完全全的勾了上来。
心底越来越焦灼,纪争混沌的脑子隐约觉得有些不对,但是还没等他想明白,那股无法遏制的渴望已经夺去了他的全部心神。
下意识地,他俯身,鼻尖的血腥味更加浓郁,也更加的,吸引着他的心神,然后,他张嘴,熟悉的腥味涌进嘴里时,他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短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远处的上山小径上,数之不尽的五行门人正在奔行,先期到达的已经和群雄交上了手。
灰土尘雾渐渐散去。
裴辽胸口的位置诡异的鼓动了几下,搀扶着师父的秋荃猛然转头,朝这边望来。
正在搜寻血魔踪迹的贺瑜方目光投了过来,然后就定住了,接着就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缓缓起身。
093、你在找死么?!
小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贺瑜方无暇去思考这个问题,在他透过尚未完全散去的尘雾,看到纪争如今的情形时,他下意识就扑了过来。
“小争,你怎么会在这里,赶快离开这……小争,你在干什么?!”
贺瑜方既惊且怒,猛地抓住纪争的后脖领,想要将他从底下那生死不知的人身上拉开,但是竟然没有拉动。贺瑜方心头惊怒更甚,手下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内力,猛地往上一提。
只听嗤啦一声,纪争的后衣领被他扯了一块下来,但是却仍旧俯在那人身上,一动也未动,仿佛那被贺瑜方扯碎衣领的并不是他一样。
贺瑜方的脸色真切的变了,心头那隐隐不妙的预感蓦然鲜明尖锐起来,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么……
贺瑜方不敢再想下去了,眼中厉芒一闪而过,扬掌作刀,猛地向着纪争的后脖颈劈砍而去——不,他绝不容许那样的情景发生!
但是他的手掌还未挨到纪争的脖颈就被挡了下来,贺瑜方愣愣地看着猛然抬起头来的纪争。
少年的整个下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分毫不见往日的清俊,那双隐现血色而又无比冷漠的眼眸,再也找不到往日的半点清澈通透,看向他时也不再带着显而易见的亲近和信赖。
这样的纪争是全然陌生的,那张熟悉的脸上所表现出来的神情甚至是带着杀气的,贺瑜方的心直往下沉,他艰难地张口,唤了一声:“……小争。”
贺瑜方清楚地看见对方的眼瞳缩了一下,一抹茫然之色极快的掠过,快得贺瑜方几乎要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因为下一刻,那只还挡着他的手猛地向他肩膀抓来,快得几乎不容贺瑜方有反应过来的时机。
但贺瑜方这么多年的武艺毕竟不是白练的,虽然惊了一下,他还是做出了最为有效的反应,身子猛地往后一缩,险险避开了纪争抓来的手,跟着弹身而起,敏捷地落在地上,防备地看着纪争。
但是纪争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般紧追上来,而是坐在地上,望过来的目光显出一片茫然。
贺瑜方心头一紧,大约也猜出来他的神智有些不清醒,这时候正是关键时刻,说什么也要把他扭回正途,绝不能让他变成血魔的样子!
贺瑜方这样想着,脚下刚踏出来一步,忽见纪争陡然变了脸色,脑袋猛地抬了起来,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贺瑜方脸色一变,猛地扑了过去。
这声长啸是如此的惊人,那滚滚声浪中似乎蕴藏着无尽的痛苦,雄浑的内力随着这一声长啸如水浪一般激荡开来,更令人惊讶的是,随着这一声长啸,少年身上的气息节节攀高!
秋荃已经不由自主的站了起来,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她的手按着胸口,那里正在急切地跳动,有一股无声的波动随着越来越快的心跳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来。
“这是……幽冥蛊……怎么会……”她喃喃自语,脸色在刹那间变了数变。
即便是已经陷入了疯狂的血魔也忽视不了场中这惊人的变化,只见他猛地转身,眼睛死死盯着正仰天长啸的纪争,脚下亦不由自主往这边走了两步,脸上的惊怒之色显而易见,森寒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迸:“为什么,他竟然也是……”
这世上竟然还有人跟他一样是血噬经传人?!
这真切的威胁甚至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更甚,只他自己一人便足以抗衡武林中几乎所有的高手,若是对方成长起来,岂不是也一样可以横行于天下?!
更何况从对方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他的功力正在飞速暴涨,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便已经越过张延龄,直追而上,再要给他一点时间,岂不是连自己都要被他超过了?!
此子不除,必为大患!
杀机一现,血魔再不想其他,身形一闪,即刻便出现在纪争跟前,抬手轻飘飘的一掌落了下来。
这一掌看似轻飘飘浑不着力,但却是血魔的必杀一击,内中蕴藏着千钧之力,倘若被击中,纪争必死无疑。
好在血魔的速度虽然快,贺瑜方却因为反应及时且距离纪争只有几步之遥而更快地扑了过来。
他扑的是这样凶猛,像是一头出柙的老虎,猛地一下就将纪争扑倒了,以致血魔这志在必得的一掌竟然落了空。
只是压在纪争身上的他却免不了被那凌厉酷烈至极的掌风扫到,内脏肺腑似乎在一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挤压得粉碎,贺瑜方哇的一声,一口带着脏腑的暗色的血液喷了出来,溅了纪争满头满脸。
血魔显然没有料到自己必杀的一击竟然会落空,不由愣了一下,但这只是一瞬间,下一刻,他脚下再跨进一步,毫不迟疑地又是一掌拍出。
但是这一掌仍然没能落在纪争身上,一只堪称纤细的手掌稳稳地将这一掌接了下来。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蓦地横扫,凡是被这股气息扫到的武林人纷纷口吐鲜血,一时间不管是正道人士还是五行门人俱都躺倒一地。
纪争伸出一只手搂着贺瑜方,一只手架住了血魔拍下来的一掌,看过来的双眼血红一片,但里面却再也不是茫然,而是冰冷的杀意。
血魔脸色大变,万万没有想到只这短短的时间这少年竟然就成长到堪堪与自己匹敌的境界!
这不可能!
血魔暴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