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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争死死瞪着桌面,心中怒火翻腾,只待一个引子,就能彻底将愈烧愈烈的怒气爆发出来。
陡地,他身体一震,突地发现季云话语里有一个疑点,猛然抬头,锐利的目光直直盯着对方,冷然道:“既然辜家庄无一活口,你又是如何活下来的?”
季云没有注意到他怀疑的眼神,红着眼答道:“只因当时我被裴辽那畜生赶出了山庄,所以侥幸逃过一劫。”
“裴辽?”
一听到这个名字,纪争的身体就不自觉挺直了。在少年心中,但凡是跟裴辽此人沾上了关系的便绝没有好事。
季云深深吸气,缓了一下才道:“当初我因为拦了他不让他对你动手,他便一直对我怀恨在心,而后趁着师父出庄之际,将我赶出了辜家庄。”
“尤其令人不齿的是,”季云的声音蓦地尖锐起来,一字一句森冷无比,显见得是痛恨至极,“裴辽这个无耻败类,竟然置庄中老少的血仇不顾,转而成了九幽门下的一条狗!若非他暗中偷袭,师父又怎么会败给九幽门那个老妖婆!”
季云再也压不住心中勃发的怒火,手起掌落,将一张凳子劈得粉碎!此掌乃是怒极而发,并没有动用真气,她的手掌立时便鲜血淋漓。
“我季云在此立下血誓!此生定要将裴辽斩于剑下,否则来世堕入畜生道,永世不得翻身!”
激愤的语声在屋中回荡,季云昂然挺立,此情此景令纪争心中不觉大生慷慨之气,只觉一股热血在心头激荡翻涌,胸中豪气顿生。他霍地起身,冷声道:“我跟你去!”
季云深深望了他一眼,旋即摇摇头,道:“不,你不能去。”
“为什么?!”纪争一听登时急了。
季云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激动,而后沉声道:“九幽门下高手众多,如今裴辽既然做了九幽门的走狗,想要杀他比登天还难!你没有武功,便是一道去了也只是送死,何苦?”
“那又如何?”少年昂着头,咬着牙,面上神情凶狠而狰狞:“就是死,我也能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然后呢,咬下一块肉又如何,难道他就会死了么?”季云摇摇头,“你有这份心固然是难得,可也不能意气用事,否则,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我……”
纪争方欲争辩,季云不容置辩地一挥手,厉声道:“我今日找你来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纪争被她陡然散发出来的气势震住了,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季云稍稍缓和了神色,道:“我此去乃是九死一生,万无生理。辜家庄没了,我不过一介飘萍,死亦不足惜,只是可惜师父付出一生心血的辜家绝学未能流传后世,心中总是有所遗憾。今日遇见你也是天意,好歹你也曾是辜家旧人,如今我将辜家绝学传与你也不算违背祖训,只盼你学得功夫后能将辜家绝学发扬光大,也让后人知晓,这世上还有一门绝学出自辜家!”
她的语音悲怆苍凉而又沉重,压得纪争心里沉甸甸的,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我……”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不单是看着季云明知必死却仍然犹如飞蛾扑火一般的踏上报仇雪恨的路途而陡然生出的悲凉,也有对自己只能看着对方踏上死路却无能为力的痛恨和无奈,那些刻意压下的对于自己偷师学艺的心虚和愧疚也翻涌了上来,种种情绪交错混杂,叫他喉头犹如被巨石塞满了,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见他如此,季云反而露出了一丝微笑,她走过去,抬手摸了摸少年耷拉的脑袋,和声道:“无须为我难过。人这一生总会走上那一条道路的,我不过是走的早一点罢了。你若真的有心,不如好生练功,将辜家绝学传承下去。”
“我……”纪争不敢看她的眼睛,低下头,嚅嚅道:“我、我曾经……偷学过……我……”
季云一怔:“难道那个无耻败类说的是真的?”她一直以为那是裴辽为了对付连家姐弟才编出来的说辞,故而一直没放在心上,却不想少年居然承认了。
纪争只觉得脸上都要烧起来了,羞愧的恨不能地上一条裂缝能钻进去。
季云望着连耳根都烧了起来的少年,心里说不出来是失望更多些,还是愤怒更多些,更有一种从内心深处涌出来的深深的疲惫。半晌,她叹了口气,勉强道:“你……学过也是好的,我教你时也能少费些力气……”
话音还没落地,倏尔醒觉不对,盯着少年问道:“不对,就算你能学会招式,也不过是个花架子,谁教的你口诀?”
纪争抬头,愣愣的:“啊?”
招式……也有口诀?
季云一见他那茫然无知的神情便明白了过来,不由松了口气,一边又觉得好笑,嘴角都忍不住带出来一丝笑意:“你不会以为会耍几个花架子就学会了辜家绝学了吧?若真是如此容易,那岂不是辜家庄是个人都能成为绝世高手了?”
035、身手挺利索的嘛
听了季云的话,纪争恍然大悟。
怨不得他能把招式练得纯熟却始终不能像辜家庄的弟子那般有威力,原先还想过是不是自己练的不对或者不够熟练,原来竟是这个缘故!
“不过,即便你并没有学会辜家绝学,也并不意味着你就没有犯错!”季云的声音倏尔转为严厉,“偷师学艺乃是武林大忌,任何一个门派出现了这样的事,都绝不会姑息,轻则废去全身功力,重则能要了你的小命!”
她神色稍缓,但也依然很是严厉:“倘若不是情况特殊,我绝不会选择将本门绝学传与你——此番我授你武艺,是为能将本门绝学传承于世,使之薪火永传。不过,在此之前,你须得应承我一个条件,否则便是将本门绝学带下黄泉,我也绝不会教授于你。”
纪争见她如此郑重,也不敢大意,道:“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季云微微点头,沉声道:“我本是想代师收徒,将你收入辜家门下,但你既然曾经偷师学艺,德行有亏,倘师父泉下有知,也必定不会同意我将你收入门墙。然而我此时仓促间别无所选,只能将本门绝学托付于你。”
“我可以教授你武艺,却并非将你收入门墙,本门绝学也不会尽数传授于你——我只能指点你如何修习剑法拳招。此外,你须得发下毒誓,绝不会修习我交给你的内功心法,且日后必定会找一个德行无缺、天资聪颖之人继承先师衣钵,你若是应承了我这个条件,便立下誓言,我绝不食言。”
季云的眼神极为严厉,纪争咬了咬嘴唇,本待言说自己也要去报仇,迎着她的目光却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到了嘴边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犹豫片刻,他一咬牙点了头,依言发下毒誓。
季云微微松了口气,又严厉的对纪争道:“你须谨记,日后万不可再做出此类犯忌讳的举动,否则便是神仙下凡来也救不得你!”
纪争郑重点头,道:“我记得了,日后绝不再犯。”
时光飞逝,转眼又是一月过去。
纪争在武道上颇有天分,在没有心法口诀的情况下还能将剑招拳法练得纯熟,就连季云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不想你只是从旁观看便能将这些招式练得如此纯熟,有些弟子便是入门四五年还不见得能比你练得好,若是从前知道你有这份天资,我早就请师父将你收入门下了,又何必……”她说着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有如此天分,纪争在得到口诀之后不过短短数日便将剑法以及拳法修习得有模有样,便是对上季云也能支撑几个回合而不显败象。
“我已经没什么能够指点你的了,”这日练完剑,季云叹了口气,对纪争道:“武艺非一日之功,唯有数十年如一日的苦练才能修成真经,你……好自为之罢。”
纪争目送季云远去,神情有些茫然。
“为什么你明知道我曾经有过恶行还会教我武功,你就不怕我违反誓言么?”他曾经这样问季云。
“你会么?”季云不答反问。
“……万一呢?”
“你不会的。”季云笃定的微笑,“你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否则也不会为了连英儿就去跟裴辽做对,也不会在听到辜家庄被灭门后一心想着要报仇,本门绝学托付给你我很放心,想必师父也会这么认为的。”
曾经的话还在耳边缭绕,只是环首四顾,却没有一个人。又剩下他一个人了。
回家,家在何方?报仇,去哪里报?
天下如此之大,他不过是其中小小一蜉蝣,又该何去何从?
望着季云渐渐模糊的背影,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