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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明告辞出去,沈静舟一个人坐在窗前,出神了许久。待得曲天虹回来,仍是行若无事的和他闲谈。言语之间,也依然客客气气,只是等他一转身,便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曲天虹自是不曾察觉。
这天是沈静舟二十寿辰,雪衣宫大摆宴席庆贺,众人走入大厅,只见酒席已经摆好,曲天虹笑道:「我怕遥遥今天太过高兴,特地命人把她看住了。」沈静舟心下不忍,口中却说道:「小孩子是不可太过闹腾。」正说话间,只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笑道:「谁看得住我?」众人都是面色古怪,回过头来,果然见秋月明愁眉苦脸的抱着孩子走了过来。沈静舟和曲天虹唯有苦笑。
席上遥遥倒也没有太过吵闹,只是语声清脆,逗得众人乐不可支,大笑不已,沈静舟恍惚间,看见自己的女儿眼睛美如宝石,灵动可爱,一笑时左颊边梨涡浅现,小小年纪,便是风致动人,一举一动都是像足了曲天虹,忍不住低声说道:「女儿简直是每一处都像你,不像我。」曲天虹赶紧说道:「自然是像你多些。」
沈静舟微微一笑,心中想到:「我生下来的孩子,却像另外一个人,实在是奇妙之至。」想起秋月明说过的话,心底又是微动涟漪。
宴席散后,沈静舟和曲天虹避开众人,走到湖边石上,紧紧依在一起坐下,此时又已是初春,飞絮蒙蒙,和烟淡扫,曲天虹将沈静舟抱在怀中,说道:「那件事,你想了这么久,每次都故意不答我,现在可有了答案?」
沈静舟仍是低头不答,曲天虹脸上微有黯然之色,仍是说道:「你一日不答应我,我就一日不会死心,你这辈子都不答应我,我也是把这颗心,全都给了你了。」
沈静舟听了这话,忽然微微向曲天虹怀中靠去,说道:「我想回沈园一趟。」
曲天虹低声说道:「也好。」沈静舟微笑道:「不止我一人。」曲天虹更有黯然之色,说道:「把遥遥带过去,也好。老人家定然会喜欢这孩子。」沈静舟仍是摇头说道:「也不止我和遥遥二人。」
曲天虹一双极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沈静舟,似乎没有明白过来,可是紧接着,他便抱紧了沈静舟,深深的吻了下去,沈静舟靠在他怀中,低声说着什么,曲天虹也低下头来,在他耳边絮絮低语,春风拂过,那些言语便飘散在风中,听不到了。
-完-
番外--世说新语·伤逝
晚春。
细雨如雾,被风吹得细碎,撑着纸伞的行人,心似乎也要化了。细雨中似乎有隐隐花香,那是暮春最后的一点依恋。
当年你种下这些素雅的花,没有多久就雕谢了。而今花又盛开,种花的人已经逝去,而春天却装做毫不知情。
如果怀念一个人的泪水落在了湿润的泥土中,会不会开出一朵断肠的花?
细细的雨飘洒在天地间,融进了湖水里,也落在了湖上小船的棚上。
船中却有琴声。
那琴声是如此不同凡响,听到的人,当时也许不觉得什么,但是很久以后,都会记得这琴声。
风吹起了小船的素色帘子,现出的是一副俊秀而消瘦的面容。
他的眼神里,是无穷无尽的寂寞。
他有一双极美极美的手。
这双手正在弹着琴,幽雅的古琴上,洁白如玉的手缓缓按下,按弦的细微姿态既美妙,又别致。
如果用这双美到了极致的手去杀人,恐怕是世间最大的悲哀。
这一天,沈静舟正在屋中临字,清书将一封信送了进来。
沈静舟接过信来一看,只见上面竟然系着一枝抚子花,似乎刚摘下不久,香气犹在,展开时,只见淡墨行书,饶有韵致。待得读完,忍不住微笑。心想那人平时也不如此,今日不知为何忽然做这等有趣之事。
沈静舟把信拿在手中,对清书说道:「我要出门一趟。」
清书笑嘻嘻的说道:「公子又要去夫家了。」
沈静舟闻言,拿过一本书,卷起朝清书头上轻轻打了一下。清书舌头吐了出来,说道:「公子不比往日啦,如今家事都是公子来管,我可要小心了。」沈静舟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沈静舟去雪衣宫已是多次,不需人接送,过了半日,马车到了雪衣宫门前,秋月明已站在门外望了半天,远远的望见沈静舟,登时笑逐颜开,沈静舟说道:「你怎么每次看到我,都这么高兴?对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秋月明一撇嘴,说道:「你不要如此小看我。我只是看你来了,雪衣宫内就热闹了,心中欢喜而已。」两人携手走了进去。
走到后院泉石轩中,见万俟无伤,俞凌风等人都在,都是满面笑容,沈静舟笑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么高兴?」一边说一边偷偷的看。万俟无伤笑道:「教主过后便来,静舟不要着急。」沈静舟被他说破心事,脸上已经红了起来。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笑道:「沈公子是在找我?」沈静舟回头一看,眼睛不由一亮,只见曲天虹走了过来,他一改平日素淡装束,穿了一件衣裾极长的华服,一路行来时,沾了浅草上的露水,修长白晰的手拿着一支玉骨折扇,袖子垂下来,那袖上淡紫花纹和折扇之白相映成趣。
沈静舟和他做「夫妻」已久,便是上次见面,也不过是十来天之前的事情,此时见到,依然惊叹不已。怔了半天,说道:「教主大人今天这么故弄玄虚做什么?」曲天虹微微一笑,却不回答。
秋月明一边说话,一边吃东西,不多时已将沈静舟带来的东西吃的七七八八所剩无几,万俟无伤已不知朝他翻了多少个白眼。
曲天虹微笑道:「你这阵子接管家事,我也不好前去打扰你,只是今天我是一定要请你来的。」
俞凌风忍不住说道:「静舟,再过几天,是你二十大寿。」
沈静舟满脸惊讶,笑道:「你们又从何得知?还大寿什么的,折福折福!」一眼望去,只见众人都是笑望着自己,不由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激。
众人在泉石轩闲谈一阵,入了大堂,只见宴席已经摆好,正待落座,万俟无伤忽然说道:「清弦怎么还没有来?」沈静舟开始亦有想到,只是雪衣宫十二堂主一向难得齐聚,便也不以为奇。
上官青燕微笑道:「他是琴痴,说不定还在度曲。」
万俟无伤摇头道:「决计不会,清弦上次不曾见到静舟,早就念叨着要见上一面了。」
曲天虹猜到万俟无伤心中所想,说道:「清弦武功极高,你们不必担心。」万俟无伤这才不语。
席上众人说起近来见闻,说笑一阵过后,纷纷询问沈静舟新管家事,是否太过劳累,沈静舟笑道:「我只求与人为善,人不我欺。」原来沈静舟不欲将家中之事烦劳雪衣教众,且他又不事张扬,是以别人并非冲着他与雪衣宫之近切而来,沈家的一些大铺子反而声名渐响。他这么一说,众人登时大加称赞。
沈静舟忽然笑道:「说来有趣,数日之前,有一位二十余岁的年轻男子到我家,问我家可收有一些名琴,我便吩咐人仔细查看一番,找出十几张琴,他一一看过之后,竟然掉下泪来。我看了不忍,说公子你要是喜欢,都可随便拿去。他听了这话,只是摇头,转身便走了,一路走一路拭泪,想来世上痴于物者,亦有不少。」众人都是轻叹不语。
万俟无伤忽然转头说道:「你怎么此时才到?这么多人都在等你一人。」众人抬眼看时,只见左清弦抱着一张琴走了进来,他拜见了曲天虹,又和众人一一见过,落座之时,仍是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样。万俟无伤说道:「你一切安好?」左清弦点了点头。
曲天虹笑道:「是否遇见了什么奇人奇事?」
左清弦勉强笑道:「算不得奇事。」
上官青燕笑道:「教主亲自相询,你还是直说的好。」
左清弦微微苦笑,说道:「今日我从外面赶回雪衣宫中,经过江上时,竟然听见一条小船中有人弹琴。」
上官青燕说道:「与你相比如何?」左清弦听了这话,又是怔怔不语。
过了半天,左清弦才说道:「他的琴音似乎颇为艰涩,初听之下,极不入耳,只是再听得片刻,便觉心动神摇。」众人都是微笑,左清弦却依然是一副痴迷的模样,说道:「那样的琴声,真的是此生从未听过。也并非是技艺如何高超,只是那种悲凄之感,实在是令人不忍卒听。」
众人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唯有曲天虹似乎若有所思。
万俟无伤说道:「可曾相见?」
左清弦摇头说道:「不好前去打扰。」叹了口气,又说道:「那般圣手,只恐今生无缘相见了。」
这晚沈静舟和曲天虹同眠,两人欢好过后,曲天虹抱着沈静舟说道:「静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