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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元忠这下是真的放心了,自杜预叛乱以来半年多,终是睡了几个安稳觉。
转眼到了十二月十五,皇帝虽然病了,却依然在大明宫举行了望日朝会。
宫门刚开未及一个时辰,远远地便看到有一列车队,只见那车队旌旗高举,阵容整齐,浩浩荡荡自丹凤门而来。郑元根本以为是郑家的车队,却近了一看,竟然是刚开府未及半年的江陵王。
也不知皇帝是何想法,江陵王刚九岁就让他出阁开府,在十六王宅安置了宅子。
自郑氏得势以来,何曾见过如此浩大的皇室车队,江陵王小小年纪,刚刚开府,竟然敢与郑家争风头。
郑元根在那远远看着,心中便生出不快,就是那种小人得志的心情,想故意生些事端,杀杀江陵王的锐气。
挥挥手,示意手下拦住江陵王的车仗。
车队是被拦下了,郑元根上前,看着骑在马上一脸寒霜的江陵王,故意假装不认识,颐指气使的说道:“哪儿来的小娘子,竟然敢用这种车仗进宫,难道不知不合规矩吗?”
江陵王是男生女相,曾被齐王称做过“五娘子”,为此与齐王不知打了多少架,这事在大明宫无人不知。
郑元根明明知道江陵王最恨的便是被这样称呼,竟然还敢故意侮辱他。
江陵王听了这话,未见有何惧意,而是秀眉紧蹙,双目怒视郑元根,之后扬起马鞭,指着郑元根骂道:“大明宫何时来了这么一条看门狗,此乃吾家朝堂,本王的车仗如何,干汝何事,竟敢迫我骑从?”
话音刚落,便扬起马鞭,狠狠的向郑元根脸上抽去。
郑元根是一点真功夫也没有,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生生挨了江陵王一鞭子。别看江陵玩年纪小,下手却是极重,一鞭子下去,郑元根只觉脸上火辣辣的疼,从小到大,他何时受过此等侮辱。
“你……”
郑元根话未说完,江陵王又一鞭子下来,抽到郑元根的眼睛上,骂道:“狗奴,连本王也看不出来,要眼睛何用?”
郑元根上前一步便要拔剑,只是剑未出鞘,江陵王的亲卫便上前四人,其中一人呵斥道:“大胆郑元根,竟敢以下犯上!”
郑元根看那四人在马上,各个人高马大,面露凶光,不免心生惧意,再看身后一干金吾卫竟然没人上前来帮自己,最后只得作罢,将江陵王放行。
待江陵王的车仗走远后,郑元根反手就给了身边的中郎将一巴掌,骂道:“没用的废物!”
到是把气都撒到别人身上了。
郑元根受了江陵王这等侮辱,怎肯罢休,他知道自己对付不了江陵王,便想到了郑元忠。
当晚便去了郑元忠府上,讲起了白天的事。
郑元忠毕竟在朝堂之上摸爬滚打多年,要比郑元根稳重些,听了郑元根的话,不耐烦的说道:“也是你的事,去找个孩子麻烦做什么?”
郑元根看哥哥不愿替自己做主,便眼珠一转,说道:“哥哥不知,今日那江陵王一鞭子下来,到是让弟弟我想到一件要事。”
“什么要事?”
“我是忽然想到,这太子之位,却是未必能落到彭王身上。”
郑元忠听了,来了兴趣,问道:“你这何以见得,难道能落到江陵王身上吗?”
“正是啊,哥,你想想,江陵王的生母云贵妃,是谁家的人?”
“当然是云家的人了。”郑元忠有些不耐烦。“云家在京中又没有多少势力,能兴起什么风浪。”
“哥,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你看看那河南道,从县令到节度使,有谁与云家没有扯上关系?当初皇帝忌讳云家在河南的势力,调了云炜之到朔方。但高平宛刚上任成了河南节度使,转眼又成了云炜之的女婿,这云家的势力,可是半分也不能小瞧。”
郑元忠听了这话,不免揉了揉鼻子,陷入了思考中。
却听郑元根接着说道:“如今云炜之收复了陪都太原,等杜预的叛乱平定了,那就是河北河南道加上河东与朔方军,那是怎样的势力,就是现在作乱的杜预也比不上。云家有个江陵王,他们要想在朝中谋事,比杜预要名正言顺的多。到那时皇上面对着手握重兵的云家,无论做什么恐怕都要掂量掂量吧!”
郑元忠沉思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到有些道理。”
“所以哥,不如趁着现在,江陵王羽翼未丰,云家在长安还没站住脚,先把他给……”郑元根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元根虽然这么说了,郑元忠到是很谨慎,他刚谋害了一个太子,这么急着再去杀江陵王,难免会激起朝臣的愤怒。
郑元根见郑元忠过了三日都没有表态,心里有些不快。看再着自己脸上的伤,更加憋屈,感觉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亲王而已,有什么好怕,最后,经不住手下的几番怂恿,便自作主张,派人去十六王宅暗杀江陵王。他本以为如今郑家在长安权势滔天,杀个九岁的孩子根本是易如反掌之事。
可是从人派出去后,已经过了三个时辰,都未曾有消息传来。郑元根这时才有些担心,想着郑元忠此时正与韩国夫人魏国夫人在宫中宴饮,便想去告诉他们,共同商议。
走过含元殿,过宣政门,刚刚走过去不久,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关上。
郑元根转身,正要呵斥是谁把门关上了,只觉一股箭气向自己袭来,之后脖颈生疼,低下头,却见一支箭已经插入了自己的咽喉。
抬头看向宣政门,只见东宫右监门卫杨宣明手持弓箭,面无表情低头看着自己,而他身边站着的,是“抱病”多时的齐王。
大明宫守卫全仰仗于金吾卫,其中一半由齐王控制,另一半是郑元根。大明宫西边是左金吾卫的势力范围,郑元根在大明宫耀武扬威多日,竟然忘记这事,从齐王的地盘过去了。
只见他直直倒到了地上,死前算是明白,已经入了圈套,今晚郑家,怕是将有大难。
齐王见郑元根倒了,就带人去了含元殿东侧的右金吾卫执仗营:“郑氏与逆贼杜预勾结,先害太子,又害卢将军、白将军;今日又派人刺杀江陵王,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李氏诸王,朝中贤臣,便要被他们残害殆尽。如今我手上已有郑氏与杜预勾结的证据,诸位可愿随我前去纹绮殿,清君侧,除奸臣,匡扶社稷!”
郑元根接手右金吾卫没有多长时间,军中自将军以下中郎将,参军,执戟等还都是卢崇祚的旧部。对郑氏害死卢崇祚一直心有怨恨,再加上郑元根从任以来胡作非为,又是使他们积攒了些怨气。
今日见郑元根已死,便顺势杀了金吾卫中依附郑氏的走狗,之后追随齐王,绕过紫宸殿,向西北侧的纹绮殿杀去。
章十八
正值严冬腊月,纹绮殿中为了御寒大门紧闭。
齐王抽调左右金吾卫中的骁勇之士五百人,随他进殿。
大门猛的被踹开,原本饮酒作乐正酣的众人被这一幕惊住,面面相觑,最后看向皇帝。
皇帝起身,指着齐王说道:“齐王,你这是要做什么。”
只听齐王厉声说道:“父皇,郑氏与反贼杜预勾结,儿臣特来保护父皇。”
说完,便示意手下上去。
此时殿外的侍卫都已经被齐王控制,殿中只有几十个手无寸铁的内侍官。
却见那十几个金吾卫快步上前,将殿中拦路的舞姬踹开,直直走到皇帝面前,将皇帝团团围住。
殿中不是郑氏一族,就是依附郑氏的趋炎附势之徒,齐王好武,一向下手极狠,倒也没有丝毫犹豫,“杀!”
殿外的金吾卫听令,几百人涌了进来,到不论你是什么宰相命妇,凡是衣着华贵身着官服的人,一律砍杀,只听殿中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郑元忠还未来的及躲避,转眼便被人一剑刺中胸膛,待看清来人,竟然是东宫的崔成,想提醒皇帝东宫亦参与此事,却还未开口,又是一剑,已然没了气息。再看那魏国夫人,也是个娇滴滴的美人,哭着哀求金吾卫饶自己一命,可是那金吾卫却丝毫没有留情,一刀便将她的脑袋割了下来。还有那郑贵妃的叔父郑玄感,躲在案下,被人一脚踹翻,刀剑齐下,竟连肠子也挑了出来。
须臾之间,纹绮殿已经是一片血海。内侍和宫婢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移动半分。
郑贵妃吓得抓着皇帝的衣角满脸泪痕,却不敢哭出声。
齐王提刀走到皇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