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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罗达直挺挺地站在大殿里,抬头迎视着君王充满恶意的目光,坎特斯的眼睛的确令人浑身发冷,但光是恐惧将无法与这个杀人的恶魔抗衡。
满脸讽笑的坎特斯坐在王座上,背后的翅膀微微收起,他身上穿的不是铠甲,而是王族的长袍,但即使穿着白袍,也无法消减坎特斯身上的戾气。他左右两边的地上各坐着一个娇媚动人的女子,几乎衣不蔽体,雪白柔软的肌肤呈现在众人眼前,她们柔顺地靠着坎特斯的大腿,眼底却隐隐惊惧。
让她们害怕的理由很明显,另一个穿着雷同的女子就倒在台阶上、离坎特斯几步之遥的地方,毫无起伏的身躯和沿着台阶往下滴落的血液都显示,这个可能不久之前还笑靥如花的女子,现在已经是具毫无生命的尸体。
坎特斯是一个有正常欲望的男人,而且是一个掌握无上权势的男人,他就像所有帝王一样拥有无数的女人,本国的,或者是从外族劫掠来的,坎特斯是有名精力旺盛的君王,当他无法杀戮的时候,他就把这些精力转移到床笫之间,只要他高兴,他可以把任何侍寝玩到死,或者一个晚上连续玩好几个,然后在无聊的时候全数杀掉。
罗达捏紧了藏在宽袖里的拳头,用可以说是苛责的目光看着君王。
坎特斯呵呵一笑。「晚上有看星星吗,星相师?是不是你故乡的星空比较美呢?」
罗达深吸口气稳定下情绪,不卑不亢地道:「陛下,星空是亘久的,哪里的星空都一样。」
「哼……」坎特斯又露出那种蔑视的眼神,黑暗的眼眸就像在思索要怎么羞辱他一样微亮着恶意。「关于水患的预测正确了呢,星相师。」
「我并不意外,陛下,那是个很简单的预言。」罗达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一脸平静地说出了几乎是挑衅的话,随即他又道:「如果陛下需要的话,要我继续做预言也可以,我的预言是绝对正确的。」
坎特斯哈哈笑了起来,似乎罗达的顶撞让他很不悦,却又觉得很有趣,他站起身,按住了腰上的长剑。
罗达忽然指着坐倒在他两旁的女人,淡淡道:「请让我为她们预言。」
坎特斯挑了下眉,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忽然出现这个要求。
罗达直接把那两秒的安静当成默许,庄严地道:「她们会死,现在,或者是不久之后,死在陛下的剑下,或者是这个宫殿的任何地方。」
这其实不是预言,不过他说的并没有错,坎特斯确实是打算要在他眼前杀人,那两个女人恐怕也知道这一点,惨白的唇不停轻颤。
坎特斯敛下黑眸,良久哼笑了声,道:「滚。」
两个女人愣怔地看着君主,等接触到锐利带着杀气的目光,才慌然起身,跌跌撞撞地退下了。
坎特斯偏了下头,非常非常不悦地道:「现在,你的预言失败了。」
罗达深深鞠了个躬,淡然道:「是的,请陛下恕罪,我的预言第一次失败了。」
赢了,这次交手……他赢了。
罗达低垂着头,唇畔勾起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
第三章
罗达开始积极地帮天族「预言」,就算坎特斯不传唤他,他也会自己跑到殿上来参与政事,不得不说他的某些预言是有帮上忙,难怪地族的君主们会这么依赖星相师。
可是同时,罗达的「失败的预言」数量也急速上升,同时急速上升的还有他在天族人民心目中的地位,大家都明白他努力想从君王手中抢救人命,就算不是每次都有效,但血溅殿前的人数比起以往是少太多太多了。
坎特斯不是笨蛋,他当然知道比起预言失败,罗达更想从他手下救人,但罗达用的方式还算隐晦,总是会顾全他的面子,而他在尽情地用言语嘲讽、羞辱对方,并且看到对方的一点点痛苦或挫折之后就会觉得心情很好,对于激将法也有点无所谓地踩进去。
不过就是少杀一、两个人,那个仁慈到愚蠢的星相师就感激涕零,这难道不可笑吗?反正战争的时候再多杀一点好了,不差眼前的这几个。
战争……呵,想到要战争,冰冷的血液好像都可以烧起来,只有杀戮能让他感觉到快乐……
「战争?」罗达愣然复述。「这怎么可能?夏莱尔王是很识相的人,利奇芬才刚亡国,他怎么可能立刻重蹈覆辙……」
「不是那位挑起战争的,当然是我们陛下。」帮罗达收拾房间的侍女苦笑着。「想打仗的话,要找什么借口都有的。」
另一个侍女边折衣服边难过地道:「我的丈夫在军中,才刚回来没多久,这次又要死多少人……」
罗达略为消沉地道:「果然……只阻止他杀一个、两个人还是不够……」
侍女们一起慌乱地摇头,其中一个微笑道:「大人,我们的人民都很感激你,真的。」
自从罗达的预言越来越常「失败」,他的声誉也飞速地超过了萨维亚王,毕竟,多少劳苦功高的老臣试图在君王手下救人,残暴的王却从未有过一丝宽容,甚至乐于以此为借口多杀几个,闹到最后大家都怕了,放任着宫殿里鲜血横流。
然而身为一个星相师的罗达,却放弃了星相师最在意的精准度,反而把预言当作救赎的工具,他从未惧怕过王那冰冷的视线,总是挺着背脊,一次又一次说服他们的君王,救下许多性命。
明明是一个异族人,罗达对生命的执着却超越他们,显得宽容,随着时间流逝,他的名字慢慢传到王宫之外,于是天族人都知道了这个神奇的星相师。
因为如此,下人们对罗达的态度就益发好了起来,生活品质也节节上升,吃穿用度不像俘虏,倒像贵宾,这样当然非常不妥当,但由于坎特斯不会亲自来观察区区俘虏的状况,罗达就继续好吃好睡了。
也因为和下人们关系良好,罗达之所以能每次都那么刚好跑到大殿上救人,是因为早就倒戈的下人们经常通风报信。
但就在杀戮与拯救之间,罗达发现了一件与其说是奇妙,不如说是奇迹的事情——坎特斯从来没有真正打算杀他。
就算有时候被他惹得愤怒,甚至把剑架在他颈子上威胁他闭嘴,坎特斯都没有真正打算杀他,罗达是可以感觉得到的,杀戮的恨意或气势,罗达是分得出来的。
但是为什么呢?难道冷情的天族人,也能感受得到那一丝微弱的血脉相系,所以就像他无法恨坎特斯一样,坎特斯也无法杀他吗?
或者,纯粹是因为他罗达的星辰尚未黯淡,所以还远未到坠毁的时候吗?
——命运,又是命运。
侍女离开之后,罗达思索了下,开始布下庞大的法阵,无论是因为不忍看到人命凋零,还是不忍看到自己的亲人走向灭亡之路,他都有必要一窥坎特斯的命运,然后想出解决的方法。
他上次只是看到了一个边角,无论命运多么不可改变,只要有一点点空隙,也许就可以挽回一些什么。
罗达站在法阵的正中央,开始冥想,整个法阵散发出美丽轻盈的蓝光,如同深远的天空的颜色、如同广阔的大海的颜色,然后颜色逐渐强烈起来,变成如同宇宙般神秘深奥的颜色,罗达身上开始凝聚着星芒,点点金碎在他周身不断飞舞,明明无风,却带动他身上的白袍浅浅翻飞。
罗达缓缓睁眼,栗色的眸子映照出智慧的日月之光,他抬头往上看,视线穿透有形的建筑物,直接把浩瀚的星空收入眼中。
人们总认为星相师一定要看着天空才能占卜,这个概念不尽然正确,星相不过是命运的轨迹,而星相师看到的是命运本身,只有最普通的星相师才非看着星空不可,能力已经有资格作为国师的罗达,是能够直接以自己的灵力窥伺命运本身,并且因此做出预言的。
无尽的星辰在眼里画出轨迹,罗达摊开双手,金光在全身流动,他就像捧着命运之书,沉默地阅读着。
直到他再次闭上眼,身上的光芒逐渐消融,他微微一晃,软倒下来,疲惫地喘息着,灵力耗尽之后体内的空虚感非常不好受。
「坎特斯……萨维亚……」罗达低声呢喃,随即陷进一片黑暗之中。
他看到了。
清楚而完整的,坎特斯的命运,他看到了,也许是因为相系的血脉,他从未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