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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那簇光芒亮起,从崩塌的狐洞废墟中骤然飞出一道流光,直飞入伞中,紧接而来又是一道七彩的虹光,在废墟上转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被收进红伞。
鼬王重伤初愈,舞动时不免有些气喘吁吁,脸上却甚是得意。那一把红伞渐渐落回他手里,鼬王持着伞柄,又换了另一套舞步,衣袖款摆,腰肢舞得如杨柳一般。突然从封死中的洞穴中飞出许多的荧光,一道比一道色彩斑斓,如流萤一般飞入红伞。
那几只小狐一时间看直了眼睛,只见鼬王站在石上,那把红伞红得鲜艳欲滴,却有一束束更明亮的华光源源不断地从土里飞出,慢慢旋转着,被收进伞中。
黄鼬王在石头上直跳得腰酸背痛,连最后一道流光也收尽了,这才把红伞收拢,小心翼翼地斜插进后腰的腰带。
他扶着山石爬下来,沿着山道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用袖角掩着嘴角,笑盈盈地问:「你家大王呢?」
那几只小狐都发起抖来。助王皱了眉头,自己循着味道走了一段山路,终于寻到被钉在山壁上的那只野狐,上前摸了一下,发现仍有余温,这才放下心来,运起功力,将那柄长剑慢慢拔出,又拿药止了血。
野狐慢慢地滑落在地上,半垂的眼睛里死寂一片,一动不动地蜷曲在那里。
鼬王看了好一阵,才把自己身后的红伞又解了下来,搁在离他不远的地上,轻声道:「倚楼兄,我欠你那几顿百鸡宴的人情,算是还清了。」
说着,便将红伞留在那里,慢慢地朝山下走去,长发搭在左肩,腰肢如杨柳一般。
那野狐蜷在那里,若不是隐约能看见胸口起伏,谁也猜不出他是生是死。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白日西斜,眼看着又是一天要过去了。红伞中突然有什么拱了一下,只顶得伞面翘起了一块,野狐的眼睛这才稍稍动了一下。
没过多久,红伞的伞面便被撑起了一小块,有什么活物在伞中拱来拱去,好不容易才找到出路,从伞缝中一点一点费力地挤出一个脑袋。
那家伙只有稍肥的耗子那么大,脑袋圆圆的,却支着一对狐狸耳朵,等他彻底爬出来,才发现浑身上下瘦骨嶙峋。
这一大一小两只狐狸,隔着方寸的地方静静地看了一会。是小狐先吱吱叫了起来,翘着尾巴,用尾巴来回去蹭大狐的狐尾,舔他疲惫不堪的眼睛,胡乱地拱他。那只野狐瞪着眼睛,似乎还不相信,好半天,才试探地用前爪去按小狐。
大狐按了一会,才低声问:「华阳?」
那小狐静了下来,拱起前爪,尾巴如松鼠一般翘着。
大狐突然颤抖了一下,使劲环住了那只瘦弱的小狐。
小狐把头埋在他怀里,没过多久,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
周围大好一片山景,四处都是淤泥洪水,连老巢都毁了,若要整治,不知还要过多久,只是……幸好还有他在。
野狐岭一役后,白云观中一片愁云惨淡。
华紫渊此战之后便不见踪影。华清华玄两位急先锋,华清伤势过重,没等回观就去了,华玄手筋全废,再也拿不了剑,不出三月,便向观主请命,去后山守坟。
葳蕤的林木下,陆陆续续建着二十来座坟冢,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块木牌。几只林中的山雀停在其中一座新坟的木牌上,一字一字,用墨迹工工整整地写着:天高三尺道人之墓。
华玄一人抱着素酒坛子,对面还放着一个斟满的酒杯,不知在敬谁。
正殿中木鱼阵阵,檀香缭绕。华阳道长一人站在三清画像前,对着新进的十余名师弟说了些观里的规矩。几个惫懒的,没听几条便打起了瞌睡。华阳从他们坐着的蒲团间穿过去,视线瞥见了打瞌睡的人,竟是微微一愣,不知道想起了谁过去的影子。
只待散了场,观中又将多了一批新的道士,各秉丹诚,尽节玄门,习符箓术法,降妖收鬼。
山下修道论玄的风气一年胜过一年。连山门之外的行脚商,说的也都是那些三千年一结实的仙桃,玄而又玄的众妙之门。
仿佛真看过御剑的纯阳,骑驴的果老,御风的许飞琼和萼绿华,见过结满珍珠和美玉的宝树,西王母的豹尾,仿佛真到过仙山,知道日夜迸流的琼浆,在那里飞湍直下,汇进祀天,丑涂和大杅。
然而恍惚间,华阳突然又想起了那人的诘问。
世上参悟天道得法门不下百种,只是,何为人之道呢?
数年后,白石峰山脚。
村中又是一年芳菲时节。驿站前的柳树上绑了三、四匹骏马,阴凉处还停着富人的轿子,一片片飞花落在轿顶,隔得远远的,就能闻见一缕缕的暗香。
市集两旁,各式摊贩琳琅满目,靠街角支着一个肉摊,大块大块的精瘦肉和熏制好的烧鸡烧鹅悬在铁钩上,足足两寸厚的砧板上泛着一层油光。摊主提着雪亮的菜刀,正和邻家的摊主闲话。
突然之间,周围哗声四起,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在喊:「有耗子!好大一只耗子!」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有一道灰影从人群中窜出来,眼睛转了几圈,突然盯住了摊上那只熏鸡,跳上案板,龇着尖牙,硬是扯下了一只鸡腿,匆忙又窜进人群里。
那屠户这才反应过来,提着刀追出老远,又放不下自己的肉摊。
那灰影比一般耗子大上几分,浑身脏兮兮的,已看不出原本是什么毛色,只是叼着鸡腿,一路猛窜。
街边几个凑热闹的顽童,急急地提上竹竿,替屠户追了过去。这一群男孩,每追几步,就用竹竿子往前一打,那耗子偶尔被打得一个趔趄,连肚皮都翻了过来,还是两下就爬起身,继续往前跑。
顽童们一面打,一面追,不知不觉,便靠近了村郊的密林。那灰影像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急急地向林中窜去。有顽童还想再追,突然看见林口蹲踞着一只毛色艳如胭脂的野狐,不由怯了三分,陆续都停了下来。
那耗子却像看到了救星,径直地奔了过去。
那只狐狸直到灰影跑到跟前,才狐尾一摆,慢慢地掉过头,进了密林。
灰影一直跟着牠,绕着他的后腿打转,半晌竟口出人言:「我就知道你会来接。」
野狐翘着狐尾,一身鲜红的皮毛灿若流霞。
灰影在树干上蹭了蹭,把泥巴都蹭掉了,这才勉强看出原来是一只耗子大的小狐,嘴里还叼着那个鸡腿,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妖怪,你的皮……都养好了?真漂亮。」
那野狐回头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我不是说了,你要重练内丹,三年内莫食荤腥,等过了这三年再吃。」
小狐看着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不吃,我偷给你的……你刚好,要补一补。」
说着,生怕那大狐不信,快跑了几步,挡在他身前,把鸡腿吐在地上,又用鼻子推着,朝他的方向拱了拱。
野狐忽然站住了,狭长的眼睛瞪得极大,半晌才把那鸡腿叼起来。想了一会,蹲低前爪,嘴里说:「上来。」
小狐吃了一惊,连问了好几遍:「妖怪,你说真的……」
直到那野狐又伏低了几分,小狐这才欢天喜地地跳到那狐狸背上,那只脏兮兮的爪子紧紧搂住野狐颈项。
那野狐驮着他走了一段,突然低声道:「华阳,唱支曲子来听听。」
小狐愣了片刻,才小声哼起来:「正行走又听得雄鸡报晓,猛抬头又只见红日上潮。往下看闪上了阳关大道……」
那野狐声音里似乎有了些许笑意,一边叼着鸡腿,一边模模糊糊地笑着:「华阳,你怎么总唱这一首?」
小狐甩了甩尾巴,恼羞成怒起来:「我只会这一首,听厌了是不是?」
那只野狐闷笑了一阵,继续驮着他往前走去。
多年以前,这座山峦之上,老槐树下,谁和谁打了误尽终身的赌约,泼天的雾气遮了望眼。仰头一看,才发现山道两旁都是笔直的花树,纷繁如雪的花瓣,从极高的树上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
多少年以后,那人卧在老槐的树桠上,朱红的袍子从枝叶间垂落。
「人说睡在蚁穴边的可做帝王梦,睡在花丛里的可做风流梦,睡在流沙前的可做黄金梦。华阳,你我呢……」
华阳在树下已经捡了满袖槐花,闻言只是瞪了回去。
有你在身边,还需要做什么美梦?
——全文完
番外 为君囚
重入牢笼那一刻,韩倚楼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将那小道士千刀万剐。
他原本也是人界首屈一指的大妖怪,得天地精华而生,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