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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巫由少女扶着站起来,走到荷伦安的身边再度坐下,“理查先生,恐怕这位就是你提及的生病朋友了?”他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想要探一探体温,但中途被人出声阻止了,“我比较乐意先听你自我介绍再诊治。”米提莱特勾着嘴角看老人,侧下脑袋,耳尖上载着一点日光耀目仿似钻石。秘巫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但他很快恢复了镇静,“当然,只是这位客人,”他还是把手贴到了荷伦安的额头上,“他身体内的东西虽然不急,但这寻常的热症再不处理旧随时能要掉他的命了。”
米提莱特眉头细微地动了一下,不再吭声了。秘巫吩咐年轻的猎人们把荷伦安搬移到房间的另一侧,拉开布帘,那里是一张长方形的垫子,就当是床吧,床头有一个十分长的柜子,几乎占了半个墙壁,高度刚好到老人的腰,应该是方便老人从那些整齐划一的抽屉里取物。
荷伦安在米提莱特出声的时候很想插话这与你无关,但秘巫的反应让他有点在意,所以选择了沉默。现在他被搬到了这里,他才疑惑地问:“你要为我治疗?”秘巫点头,从旁边的几个抽屉里取出几个瓶子,又在底下的大抽屉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皮囊,只见他把瓶子里的液体先后用小木杯量了分量,然后陆续倒进了皮囊里,交给身旁的少女用力摇晃,倒是很像荷伦安第一辈子里知道的调酒师。约摸是调好了,秘巫接过拔掉塞子的皮囊,把它的口子对准荷伦安的嘴,说:“张开嘴巴,我要喂你吃药。”荷伦安有一瞬间的犹豫,还是张了嘴,清凉苦涩的液体缓缓流进了口中,不满一口秘巫停了下来,“先咽下去。”接着是第二口,他把皮囊递给身后的少女,让她打包好了放到荷伦安的垫子旁,又叫来最初领路的少年把荷伦安扶起来。
两口药液进了胃荷伦安就觉得舒服了很多,视野也恢复了清明,第一眼见到的是米提莱特打开皮囊嗅,沾了一点汁液尝,他别开视线,恰好对上秘巫充满笑意的眼睛,“谢、谢谢你。”
“过去说话吧,你需要吃些点心。这袋药汁就送给你了,一天喝一次,喝完你的热症也就能好彻底了,喝前最好能吃点东西。”秘巫被搀扶到了最初的位置,挥手让少男少女们都退出了房间。荷伦安跟着过去,站起来的时候觉得身体的疲软也逐渐消退了,对秘巫的药的效果暗暗惊讶。
☆、林中秘巫(2)
秘巫手边的小桌子上有一个小铜炉,颜色黯淡,没有一点装饰,但可以看出来很有历史了,他在桌子后面翻找了一会儿,陆续找出奇怪的东西投进去,然后用火石点燃了一根卷了细碎绿叶的短棒也投了进去,铜炉的盖子上轰然喷出一股白烟。房间里明明无风,秘巫只是点了点头,那些白烟就瞬间弥漫了开来。荷伦安呛了几声,身体里泛起清爽的香气。他一度以为这是熏香或烟草之类的玩意,深深吸入一口,他觉得这个更像中药店某个大抽屉里的药香。只是这种闲适并非每个人都能享受。荷伦安头脑彻底清明后却发现矮人维特捂着嘴逃了出去,理查绅士的微笑维持了几刻钟,“我去看看小维特。”然后也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三个人,米提莱特嘴角仍然是向上的,荷伦安却熟知在那之下隐藏的戒备。
秘巫对荷伦安露出慈祥的笑容,把铜炉里的东西包了三大份递给他,“孩子,拿上它。”荷伦安不敢接,老人扫了一眼米提莱特,解释起来,“别担心,只是一些驱赶虫子的草药,比你正在闻的效果厉害,你可以再遇到大害虫的时候用上。”
荷伦安自然而然地看向了门口,木门虚掩,可见理查殷勤地为维特扇风。秘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两位客人很常用香料,的确很难适应山野物事。”荷伦安收回视线,问:“为什么……给我这些?”他虽然不聪明,但没蠢钝到会认为别人的好意都是应当的。
秘巫说:“孩子,可怜的孩子,你的路布满荆棘,我可以看见你一路走来的痛楚。”
荷伦安如遭雷击,猛震了一下,老人的眼眶湿润了,像另一个世界里看八点悲情剧的妇人,老人注视他的眼神令他怀疑对方是不是真的看到了那些比电视剧更不可思议的过往。他萌生了立刻离开这里的冲动,如果没有第二辈子,他不会怀疑别人的好意,以及担心身边的人是否真的值得信任。身处示好的人们之间,却只能惶恐地害怕哪一天被伤害。
秘巫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动摇,说:“你应该知道秘巫是什么,我听到风带来了那个神圣之地的消息,机会只有一次,你需要我的帮助。”
米提莱特眯起了眼睛,“你似乎知道什么,可容许我问几句吗?”
秘巫看向米提莱特的时候眼神不算友善,他拒绝了对方的请求,“你犯过弥天大错,弥补的机会同样只有一次,但帮助你的人不是我。”荷伦安惊疑不定,秘巫扶着小桌子站起来,把药包强行塞进他的怀里接着说:“你不能死,无论如何。”被沧桑压垮的眼睛挤压得很小,但坚定而锐利。
荷伦安紧紧攒着药包,不知道自己应该怎样回应。秘巫拍了两下手掌,穿着动物皮做成的猎人装束的少年蹿了进来,他让荷伦安跟着他出去,米提莱特也想跟随但被拦在了门口,小铜炉里的白烟越来越浓郁,他觉得有点窒息。他越过拦阻他的少女头顶,恰好对上了理查似笑非笑的视线,他皱着眉头退回了座位上。
出门左拐是一条被浓绿色掩盖的小道,十分狭窄且不打眼,爬藤植物的大叶子层层叠叠地覆盖在巨大骨头搭建的支架上,这一段路不受阳光洗礼,在天气炎热的时候便尤其清凉,像是在骨头支架里镶嵌了细小的冰块似的。荷伦安低下头,走了大约……用他最习惯的量度单位来说,大约是五百多米,他们来到了一个地库的小门前。秘巫在门上撒了点粉末,沉重的金属门开启了一道缝,随着吱呀的响声变强,一条瘦弱干枯的手臂伸了出来,荷伦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竟然有人在仓库里养地精,这个世界的地精是非常阴险毒辣的生物,生存在长满苔藓的潮湿森林里,以各种血肉为食,甚至连人肉都不放过。它们的身体干枯却坚固,一对一的情况下,普通的人类很难与之匹敌,因为比起巨人的横冲直撞,它们更擅长在密林中隐匿身影,用微小的压力堆积出压垮活物精神的巨石。幸亏它们非常热爱自己的领地,只要不进入那些森林领域,一般都不会遇上它们。
荷伦安忽然想起,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细瘦手臂的主人似乎很厌恶阳光,把东西塞到秘巫手里就缩了回去,秘巫转而把东西递给了荷伦安。
“这是……我可以打开它?”这是一个三指粗的木筒,其貌不扬,扔在路边也不会有人愿意捡起它。
秘巫说:“不急,这是给你的,挑个没外人的时间再看。”
荷伦安握着木筒一端,塞入衣袖里,跟着老人往外走。话在嘴边转了两圈,仍旧不能顺利说出来。秘巫的后脑像长了眼睛,在他第三次把话咽回去的时候说:“你可以问。”
他松了一口气,问道:“秘巫,你知道的,我的身体里有一种奇怪的生物,请问你能把它转移出来吗?”秘巫断断续续地笑了起来:“别担心,完全没必要担心,你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的。”
“我不得不担心,梦中我都能感觉到它在蚕食我的身体,你无法想象这是怎样一种糟糕的感觉。”荷伦安抓紧自己的手臂,仿佛那些可怕的藤蔓已经蔓延到了那里,他要把它扼杀在指尖。秘巫突然停下来,用那逐渐流失生命的手托起一片叶子露出底下纤细的藤蔓,说:“我觉得藤蔓是很可爱的东西,它为我遮阳挡雨,为我点缀庭院,但有人会用它破坏土地和房屋,你可以说藤蔓是对或错吗?”老人侧脸看了荷伦安一眼,直起身继续向前走。荷伦安站在那里一会儿,才急忙跟上。
回到房子正面,荷伦安没被允许进去,米提莱特被赶了出来,少年猎人告知他们可以离开这里了,这个地方将不会再欢迎他们的到来。陆续有少年少女从丛林中钻出来,拦在房子前方,瞎子都能感觉到赶客的意思。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