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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聪紧了紧身上的薄毯,他的脸正对着大门,他想,会不会此刻就有一个什么东西站在他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或许……还是那个可怖的女鬼,她就蹲在他的床头,下巴搁在床沿上,对着他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又或者,还是刚刚那个小孩子。也许他此刻就躺在他身后,从冰冷的墙壁里伸出手环抱住他,笑着用头抵住他的背……
太多恐怖的想法涌进脑袋里,高聪迅速拉起薄被蒙住头,将自己裹得紧紧的。闷了一身的汗,他一动都不敢动,他觉得只有被子里是安全的,只要他不露出身体,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他。呼吸开始困难起来,他坚持着,却始终抵不过倦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月儿影,花中映,爹娘见了笑吟吟。紫烟杆,火儿光,堂上一碗无头汤。头在哪里?头在哪里?黑手印,要你命……嘻嘻,嘻嘻……”
有人在唱歌。
高聪醒过来,听着这阴森的歌词,害怕至极。这就是古小二说的犯病的小姑姑?正想起身将门再压实一点,他突然感到有重物压在自己的身体上,仿佛一个透明的看不见的鬼,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
鬼压床?
这个想法立即冒了出来,高聪恐惧异常,连忙在心里用科学理论安慰着自己。他曾经听说过,当人从梦中突然惊醒时,大脑的一部分神经中枢已经醒了,但是支配肌肉的神经中枢还未完全醒来,肌肉跟不上大脑,所以虽然脑袋清醒了,但是身体仍旧无法动弹。
对了,对了,就是这个道理。这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跟鬼没有关系。是的,这不是鬼,不是鬼,不是的,绝对不是……
歌唱声还在继续,仿佛就在耳边。那个声音不停地笑,边笑边唱,黑手印,要你命。黑手印,要你命。
连颤抖都做不到,高聪感觉到自己流泪了,谁来推我一把?摇醒我,求求你,快点叫醒我!
好像真的感应到了他的呼救声,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喂,起来了。”
见他没有动,那个人加大了力气:“喂!高聪!”
这一次他拍得很用力,高聪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做噩梦了?”徐闲舟站在床头,笑眯眯地问。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高聪问:“现在几点了?”
“中午12点。”
咦?高聪疑惑地想,他只觉得自己最多睡了两个来小时,怎么就已经中午了?
看他的样子似乎吓得不轻,徐闲舟耸了耸肩,扔下一句“起来吃饭”便转身走人。高聪快手快脚地跳起来拉住他,徐闲舟疑惑地转过身。
高聪有些尴尬地松开手:“我,我做了一个噩梦。”
“哦?”徐闲舟在床边坐了下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梦还是真的……要说是梦,那种感觉未免太真实了,要说不是梦,时间上又点不对。”高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会比较清楚,只好直接说重点,“我听见有人在唱歌。”
“恩,什么内容?”
“黑手印。”高聪努力地想了想,说道,“黑手印,要你命。还有月儿……”
“什么?!”还没等他说完,徐闲舟就跳了起来,“黑手印?!”
高聪从没见过徐闲舟这么激动的样子,正想进一步解释,却见秦子觉刚好站在门口。
“吃饭。”似是被古妈妈喊来催他们下楼,秦子觉对两人的慢动作很不满意,臭着脸扔下硬邦邦的两个字,就先行下楼了。
顺着徐闲舟的目光,高聪终于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激动了——不合身的裤子遮不住长腿,高聪看见,秦子觉的脚腕上有一团淡青色的印子,再仔细一点看那印子的形状,就好像,一只……手印。
不止秦子觉,不久后高聪在杨叶的脚上也看到了同样的印子。他连忙拉起自己的裤腿,看了看,向徐闲舟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是我疏忽了。”徐闲舟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地摊在桌子上说,“从小就养成了习惯不将手脚放在床外,早就习以为常。却忘记提醒他们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徐闲舟是在鬼门关长大的,从小就被姨母教导,不知不觉中养成了许多习性。手脚不能超出床铺,对许多普通人来说或许是一项禁忌,但对徐闲舟来说那是理所当然的事,所以他并没有意识到要提醒其他人。
昨天夜里,韩佳盈和刘爱霞两人同睡一张床,又都是女士,所以并没有露出手脚。而他们三个男人,秦子觉和杨叶都是高个子,虽然拼了两张床,但因为都是单人床,加之又是横躺,所以他们两人的脚便不可避免的露在了外面。徐闲舟是弓着脚睡的,至于高聪……
察觉出徐闲舟眼里的意思,高聪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庆幸——他的床又窄又短,而他之所以没有将脚露在外面,那是因为,他太矮了!
徐闲舟完全不考虑高聪的心情,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越笑越嚣张,最后大笑着去了后院。
午饭过后,秦子觉就一直站在后院子里。毒辣的太阳下,他仰着头看着眼前的这栋房子——
他现在所站的地方正对着高聪昨晚的房间,处在整栋房屋的最右边,乍看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是秦
子觉敏感地察觉到,那个房间的窗口比其隔壁房间的窗口稍微低了一点。
为什么会要这样做?
即使是乡里人自己设计建成的房屋,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失误才对。建筑是门很严谨的学问,一条线甚至一个点出了错,换来的可能就是一整栋建筑的坍塌,后果不堪设想。一扇稍稍低于其他的窗户,虽不至于出什么严重的后果,但也绝不是为了体现设计感。先不说这样做跟本没有什么设计感可言,单说这只是一间小村房屋,实用是首先的需要考虑的,这家人,真的会去注重外观?
还是说,这样做别有深意?
高聪的房间左边是古小二的房间,再过去是古妈妈的,接着是韩佳盈和刘爱霞的。这三间房间都没有问题。问题出在最后一间,也就是自己睡的那一间。
他们三人的那间房和高聪的房间正相反,位于房子的最左边。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正下方就是古小二姑姑的房间。楼梯靠左,正对着三人的房门,经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最底处才是高聪的房间。
也就是说,如果有人从一楼上到二楼,最先选择进入的应该是他们的房间——秦子觉并没有忽略那个所谓的“小姑姑”,事实上,他考虑得最多的正是这个人。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见过那位“小姑姑”,甚至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见过。而古小二在晚间又用“小姑姑会发病”的理由要求他们不要出门,他是不是可以大胆地假设一下,其实根本没有这个人呢?
或者再想得多一点,有人借助带着神秘色彩的“小姑姑”的身份,进入到客人们的房间,进行某种活动?比如,偷窃?
应该是个男人,而且力气很大,否则哪有可能在他们脚上留下手印?想必是想将众人的目光往鬼神身上引。
“在想什么?”身后传来徐闲舟的声音。
秦子觉没有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结构不对。”
徐闲舟走上来,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看了一会儿也瞧出问题来了,但他并不打算和秦子觉讨论,两个人一个现实论,一个鬼神论,有什么好说的?
“月儿影,花中映,爹娘见了笑吟吟。紫烟杆,火儿光,堂上一碗无头汤。”徐闲舟忽然念起短诗来,末了,转头看秦子觉,问,“这是高聪昨晚听到的歌,有什么想法?”
“没有。”秦子觉干脆地回答。不过是一首歌而已。
“没注意到吗?古小二的爷爷,那时他手上拿着的烟杆子就是紫竹做的杆身。”
那又怎样?
“好吧。”徐闲舟投降了,“按照你的思路,会不会有人想要借助这首歌提醒我们什么?”
比如那个从未露面的小姑姑?
如果是她是那个知道真相的人的话……秦子觉认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