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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杀这个罪名,着实太大,也着实太重。就算滟淏泠以此做为借口,让冰族上下所有人为他陪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好在,他还平安无事,事件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的意思是朕在说谎,在诬陷你们?”
霂霖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才好。若说是,一定会惹来雷霆之怒。而如果说了不是,岂不坐实了暗杀的罪名。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请皇上给霂霖一个机会,一定将此事查清楚。”霂霖的机智倒也不是浪得虚名,总算想出了一句适当的应对之辞。尽管并没有彻底解决事件,但好歹是有了一点喘息的空余。
“就算查清了,也晚了些。”滟淏泠松开了手上握着的发丝,慢慢的靠上软榻的靠背。“刺客来自于魅族,当时的状况可谓相当危险。况且,还害朕……很重要的一人受了伤。这些,不是查清真相就能够挽回的。”
涉及魅族,还害某人受伤。霂霖无法猜测那人对滟淏泠来说何等重要,能够确定的只有,这件事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垂下眼眸,霂霖并不是不想辩白什么,他只是明白,这个时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应对之法。
“既然,你已经表明暗杀并非冰族所为,朕也不是不能相信。”半晌之后,滟淏泠终于开口,好在内容还不算全然泯灭了霂霖的希望。“朕可以给你个机会让你去彻查此时。不过,朕有条件。”
条件?心中一颤,手掌在不知不觉中紧紧握在一起。那个条件,他想到了。
“今夜,既然你已经来了。会发生什么,你也该有准备才是。”斜靠在软榻之上,高高在上的斜藐霂霖一眼。眼底,没有丝毫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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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一个低沉的,刻意压抑的声音响在耳畔。不仅是声音,就连来人的形迹都显得有些鬼鬼祟祟,小心的过了头。
烈燚睡眠本就清浅,更何况这样一个夜晚,他更是几乎没能入眠。在对方来之前,就已经发现。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吩咐道,“说。”
在这样的环境下与密探会面,烈燚明白,自己已经疯了。而会面的理由还是这般可笑和微渺,他简直已经是疯的无可救药。
太子心里在想什么,密探不会考虑。正如他自己的身份一样,没有名字,隐匿于黑暗之中。唯一生存的理由就是完成每一件任务,而这些任务具有什么样的意义,又会给这个世间的风云变幻带来如何诡谲的一笔,也不是他该思索的问题。
“滟淏泠到了宵辉殿之后……”探子开始叙述。那些旖旎的、诡异的、香艳的场面,都与他的叙述无关。他只是将自己所见到的一切,用最简单的语言描述出来,绝不带丝毫的情绪,完全没有拖泥带水。
宵辉殿里发生的事情,和想象中并无多大区别,而他去探查这些早已清楚的过程,更是没有任何意义。烈燚听着探子的叙述,陷入了怔忪之中,迟迟没有反应。
本就不是多么复杂的事情,加上探子简洁到近乎直白的语言,只是用了片刻功夫,就已经全部叙述完毕。殿下没有新的命令,他也就静侯在一旁等待。
催促,从来不是他这一类人会做的事情。倘若连起码的耐心也不具备,那他也就不可能成为一名出色的密探。一动不动,如果不是鼻翼间清浅的呼吸,以及微微起伏的胸膛,别人也学会认为这不过只是一尊人形的雕像。
直到,有脚步声传来。那个人距离此地应该还很远,探子能够发现,并非是借助于耳力,而是多年的经验。发现有人接近,感知各种危险,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几乎已经成了一种本能。
“殿下?”试探着叫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殿下没有发现有人接近——类似于这般的想法,烈燚手下的探子谁也不会有。烈燚的能力有目共睹,他们都能觉察的危险,殿下没有道理觉察不到。
“有人来了,属下告退。”躬身一礼之后,探子退下。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没有发出丁点儿声响。就如同来时一样,出现于黑暗,也同样隐匿于黑暗。
床幔被一只手拉开,没有光线的黑暗之中,只有一双灼灼的眸子。由于夜里要密会自己派出的探子,烈燚睡前没有点灯。偏偏,又是一个连月光都没有的月晦之夜。
“燚。”一声呼唤,顺着滟淏泠的叹息吐出。他实在不知自己为何深夜前来,也不知,自己来做什么。
第四十二章 踏夜而来 (1768字)
一个坐在床上,一个站在床畔。明明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又固执的两两相望,谁也不肯将视线挪开半分。
良久之后,烈燚终于长叹一声,“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么?”真正是愚蠢到家的话题,此时此刻,他不是正与霂霖在一起。有了之前沸沸扬扬的传言,如今霂霖前来北冥城,任何人都能想到是为何而来的罢。
他派人前去探查的行径已经够傻,而如今,又是一个傻到不行的问题。
“没有事,就不能来么?”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原本对于滟淏泠来说,要在黑暗中视物,根本不是什么难事。然而那些本已融入骨血的修为,就这么硬生生的被他忘记,在这个夜里,变得与一个凡人无异。
“我只是来看看你睡的好不好。”当然是不好的罢,偏殿匆忙之下被打扫出来,饶是烛光宵明手脚再如何麻利,这里还是透着一股简陋的味道。
“怎么搬到这里来了?没人转告我的意思?”他走前已经吩咐过,让烈燚在正殿歇息,所需一切事物皆按照他的喜好准备。
“如今你也看过,可以回去了。有人正在等罢。”
一句话出口,两人都有些怔愣。尤其是烈燚,对于自己陡然之间说出的话,全然是不可置信。摇摇头,终究是没有再说什么。这个时候,无论再如何补救,也只能是越描越黑。
说出去的话,便再也不可能收回。烈燚在很早之前就懂得这个道理,也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无论是对谁,无论是说什么,都会再三斟酌。尤其是在眼下这般如履薄冰般的境况之下,更是如此。
然而此时,显然已经晚了——话,已经说出口。
踏夜而来,滟淏泠自己也觉得举动有些荒谬。然而在见到他的一瞬间,便明白了此时最为牵念的是什么。原本想要好言好语的聊上几句,哪知才说了个开口,就被彻底的堵了回来。
想要装作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希望与他平和相对的希望,彻底破灭。只是滟淏泠忘记了,既然已经发生过的事,哪有可能当做从来没有。
毕竟身份高贵,从来不知何为逆来顺受,滟淏泠险些被对方不咸不淡的态度呛住。闷闷的回了一声,“没人等我。”
“是么?”无比清浅的两个字,烈燚也不可能再说下去。在这件事上较真,原本就失了身份。况且,他们之间除了兄弟血缘以外,什么也不是。而就连这唯一的一重关系,滟淏泠都并不知晓。
从滟淏泠手中抽回窗幔,仔细放下。即使没有这层遮掩,他们之间也很难看清对方的面容,然而烈燚就是想要遮挡,却又不知在遮挡些什么。
“燚!”滟淏泠也不知火气从哪里涌上来,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怒不可遏。他也算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人物,就连烛光宵明姐妹侍奉多年,也未能在他身上看出什么端倪。可是在面对烈燚之时,这份自制力总是被抛到九霄云外,什么也来不及多想,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而此时,却是无法挽回的行动。
一把攥住合起的窗幔,滟淏泠用力一扯。精工细作的织物哪里经的起他的力气,“刺啦”一声,立时变成破碎的两半。手上剩下的半幅窗幔,滟淏泠看也不看,随手仍在地上。
对于他的行动,烈燚依然拧起眉头。即使隐瞒身份,他到底也是一国储君,地位绝不比滟淏泠低上半分。他这般做法,实在太……放肆了!只是,烈燚还没有想到,更加放肆的,还在后面。
滟淏泠蓦然倾身过去,单膝跪在床沿,须臾之间,亦将烈燚困在怀里。烈燚没有躲,确切的说,他是没想过要躲,滟淏泠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已经被困在角落之中。
他一定是疯了……
对于滟淏泠的行动,在场的两个人都做出了同样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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