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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区别!”这句反驳出口之后,景宣自己也有些不知该怎么继续,搜肠刮肚,好不容易才想出一条不同来。“没有本王的国书,滟昊泠就不是名正言顺的景阳之主,全国百姓不会臣服于他。”
“名正言顺?你认为皇上会在乎这个?”燕归愁突然觉得他很可悲,直到此时还保持着没有任何用处的筹码,妄图借此扳回一城。微微一想就会明白,滟昊泠真要在乎名声的话,他就不会使用如今的方法。
“在景阳王位上坐了大半辈子,假如你真的还在乎百姓,就尽早递交国书罢。”其实就连这所谓的国书,也不是滟昊泠必须的东西,只是能让他少些麻烦而已。燕归愁也不敢肯定,这样是否就能够让滟昊泠的心情略微好转。
第二十八章 风雨归愁
是否在乎百姓?景宣避过不答。“难道滟昊泠会救治百姓?那个毁天灭地的预言之子?”
的确,燕归愁无法给出肯定的答复。“就算皇上不救,自然也会有别人想办法。只有当景阳局势平定,百姓才有几分活下去的可能。”
“这场疫病是想办法就能解决的?”景宣冷笑,像是突然恢复了神智,变得清醒睿智一般。“普天之下除了桑柘以外,恐怕谁也没有这么大的本事罢?”
燕归愁既不否认,也不肯定。到底是如何凶恶的病症,他并不十分了解,当初插手的部分也仅仅只是收购景阳的某些药材而已。
滟昊泠大概也早已看透这一点,到底是故土,无论是情深还是缘浅,对于景阳燕归愁总也难以泯灭最本能的不忍。若是让他彻底明白这会是一场凶恶如此的病症,难保他不会打退堂鼓。
不过既然对方说非得桑柘不可,只怕事实就是这般了。如今烈熠正在竭尽全力救治百姓的事已经传开,燕归愁本以为已经可以放心,看来就算是熠公子出马,也不是那般能了结的难题。
然而既然是烈熠,总会有办法罢——对于这份信任,燕归愁自己也觉得十分意外,在下意识之中,他偶然会觉得熠公子比皇上更加值得信赖。
不管怎样,燕归愁明白自己所能想的,所能做的已经到了尽头。既然在一开始选择了服从命令,如今就不可避免地沾满一身血腥。
“你是为了百姓也好,还是为了自己也罢。”燕归愁缓缓地摇头,缓缓地说话,每一个动作与每一个措辞之间都有刀刻般的疲惫。他是真正后悔自己站在这里了,明明什么希冀也没有,明明知道在这里也找不回任何失去的东西。
他的所作所为,还真是多此一举。
“我最后奉劝一句,要想活命,在今日之内就将国书奉上。”直到此刻滟昊泠还没有真正动手,然则这也是极限了,无论想与不想,燕归愁还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做了所能做的一切。
手指在不自觉地松开,仿佛景宣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衣领已被松开,燕归愁反而没有立刻抽身的打算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脸上的变化——愤恨、恼怒、怨毒、伤恸、失望、认命……几乎所有的表情都滑过了这张枯黄的脸庞。
燕归愁长叹一声,“倘若能真正将一切忘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怕就怕在,明明想忘,却还什么都记得。”
一语言毕,似乎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燕归愁决然转身。脚步不快不慢,却是无比坚定地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将身后那人的最后一句呢喃抛诸脑后。
“风雨燕归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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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丝绒的托盘,其上描金绘凤,极尽奢华。然而再如何精美,也只是盛放物品的器皿,比起托盘上所放的物事,托盘本身也就没有什么好值得惊叹的了。
无论景阳王出自什么考虑,是为了百姓免遭生灵涂炭,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危着想,总之一纸宣告景阳灭亡的国书就这么呈递到了滟昊泠的面前。
这么一件物品,其意义不可谓不重要,滟昊泠竟连拿起看一下的心思也没有。淡淡瞥了一眼,开口之间已是无限嘲讽,“景宣还能拿出如此精致的东西,由此可见,再怎么破败的王宫,里面还是藏了不少珍宝。”
燕归愁没有应声,也不知该如何应声,心中只在后悔着怎么接下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景宣自己死也不肯来觐见滟昊泠,倒是将国书扔给他就了事。原本的猜想并没有错,滟昊泠根本就不在乎这件东西,他真真是吃力不讨好。
“既然景宣有这份‘诚心’,倒是不见得非要杀之而后快。”滟昊泠刻意咬重了“诚心”两个字,正如有些话听过就算,同样的有些词说了也不必当真。“既然国书是你取来的,就你说说应该如何处理罢。”
燕归愁心中叫苦,若是能说,他早就说了,哪里还等得到现在?在景阳王的处置一事上,他无论说什么都是错,多说多错。
要说严惩,未免显得他不近人情,无论他本人如何否认如何抗拒,景阳到底是难离的故土,而血脉之间承继的某些东西,只要是活着就无法割舍。但是他若真的求情希望就此放过,只怕又逆了滟昊泠的心思。比起早已离却的故土,自然是汐蓝一方更加不能割舍。
燕归愁不开口,滟昊泠也不着急,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景阳局势在他的操控下到了今天,本该是皆大欢喜的场面,至少对汐蓝一方来说是如此,不费一兵一卒就覆灭一个国家,放在七界悠悠漫长的历史中也是前所未有,足以让国内为此普天同庆。
但是,滟昊泠高兴不起来。
看见景阳尸体横陈,堆满大街小巷,他也可以一把火烧了了事,最终却因为烈熠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而将一切功绩抹灭,剩下的只有蚀骨的空虚。
燕归愁偷觑滟昊泠的脸色,发现后者的神思已经不知飘往何方。心中暗叹,老大最近一直都是这般,所有事物一概不管,政事全部交给沐霖,军务则完全扔给自己,面对那些琐碎到庞杂的事务,燕归愁真是苦不堪言。
“冒昧问一句,景阳王室要如何处理,老大才觉得安心?”不能随便做主,燕归愁只能先探探口风。
“怎么,你也开始使用冒昧这样的措辞了?”滟昊泠被拉回思绪,自然有被打扰的不快。满是讥诮地看了燕归愁一眼,“怎么,你觉得我有不安心的时候?”
“当然没有。”连忙否认,倒也不是燕归愁担心就此得罪了对方,这本就是他一直确信的想法。“既然老大没有不安心,景宣等人也不是非杀不可。”
这既是意料之外,细想之下还是觉得合情合理。“想不到你会亲口为他们求情。”
既然对方说这是求情,或许就真是了。燕归愁也不反驳,如今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他倒不如再多言两句。“失去军队,没有百姓,甚至已经递交国书的王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他还有这个名号。”滟昊泠或许不在意此事,不过到底也还是存在的事实。“景阳王室也有百年,王室血脉摆在这里,终究也是一场麻烦。”想他当年在百图战后,为了杜绝未来任何的不稳因素,便将百图的权贵们统统聚集在一处,杀了个干干净净。
燕归愁没有说什么贬为庶人之类的蠢话,有血统在身,就算真的被贬斥为庶人,出身依旧无可更改。正如尽管呈上的这份国书,哪怕字字都是他本人亲笔所书,也不表示就完全出自真心实意。
“只要断绝王室成员与外间的接触,就可以彻底消除这场麻烦。”燕归愁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满,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无法断绝这种可能。不过为了景宣的性命,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做出违心言论。
“你说囚禁?”
“如今的王宫已然是座废城,留出一个院落给景宣居住,他的武功平平,如今又已经年老疯癫,派上一队士兵看守则可保万无一失。”不论实施起来是否艰难,不过这么说起来倒觉得十分简单。
“景宣或许没有反抗之力,二王子景华瑞可不是这等无能之辈。”率领回天军深入柔蓝腹地,在那般恶劣的地理条件之下,景华瑞的才能倒也的确不容小觑。
“囚禁只针对景宣一人。至于其他人,老大还是采取保险一些的办法为好。”
像是第一次发觉,燕归愁也是此等乖觉之人,至少他心中明了,什么人能救,什么人不能救。旁的不说,当日为了传国玉玺,滟昊泠在景华瑞手中结结实实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