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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算不是故意,你依然在怀疑我与燕元帅互通消息。”如今的燕归愁已经可以算是汐蓝数一数二的重臣,与人互通消息这样的罪名何等严重,只怕以命相偿都不够。“这是生为帝王的本能,所以我并不怪你。”
残酷,而又真诚。原本这些秘密该永远埋藏于心。奈何滟昊泠偏偏深夜前来,挑起了话题。
天性多疑,这是世间每个上位者摆脱不了的本性。烈熠甚至设想过,假如他们之间异地相处,难道他自己就能做到全然的信任,认为滟昊泠与重臣之间只是一场普通的交谈。
他做不到。
正是因为做不到,所以烈熠才理解。
“昊泠——”他突然轻轻唤了他的名字,不同于过往万年不变的清冷,是那般的轻缓,轻如风,缓如雾。随着这一声呼唤,烈熠已经反手握住了他的手,用了那么大的力气,与声音形成鲜明的反差与对比,几乎将滟昊泠的指骨捏碎一般。就这般强势的,不予拒绝的,他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滟昊泠没有动,一丝一毫挣扎的念头也没有。今夜的烈熠太反常,反常得令他不知所措。
掌心之下,隔着寝衣,隔着皮肤传来的是他的心跳,缓慢而脆弱。滟昊泠要耗费十二分的精神,才能不错过那每一次跳动。于是,他差点错过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
“这里,很难受。”
是的,难受。不是心痛如绞,就是难受,难受得恨不得它就此停止了跳动,至少换来永恒的宁静。
滟昊泠没有傻得去问他为何难受,狠狠一把将对方拥在怀里。“对不起,熠,我不该疑你。我不该,我不该……”
他们之间只得半句真言,这又如何?
以烈熠的睿智,即便不做任何调查,又怎么会觉察不出景阳国内情况有异?仅仅只是为了令他不再猜忌,烈熠就做到了如此地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真正的坦诚,然而仅仅只是为了一半的真实,烈熠已经竭力做到了极致。
第二十四章 胜负已定
受到粮草的限制,羽檄军出征的规模远远不及全盛时期。然而即使这般,依然壮阔足以鼓动任何一个人心底最喧嚣的部分。
骑兵部队、步兵部队、弓箭兵部队、辎重部队……按着如此顺序,羽檄军维持着缜密的行军队列,寻不到丝毫空隙。羽檄军独有的深蓝军服,如此聚集在一处之后,仿佛给天地间染上了一笔浓烈的重彩,眺望之下竟然怎么也看不到尽头。
行进在全军正前方的是并辔的两骑。这里本该是全军统帅的位置,素来都应该是一马当先,即使是军阶相同的两名将领,都会有正负之分,而身为副将的那一位会自觉地落后半个马头,绝不会抢了主帅的威风。然而,羽檄军前方的两骑,是的的确确地并头前进,谁也没有领先谁半分,谁也没有落后谁分毫。
从方才起,滟昊泠就怎么也挪不开眼睛,只有他自己明了,如今这般再次得以与烈熠这般亲近是何等不易。
他曾经一度以为,再也没有这般可能。
“熠,此战结束之后,年内都不会再有战事了。好不容易得来的空闲,不如你我二人出去游览一番如何?”
烈熠转过脸,迎上了他一脸的兴致勃勃。大战在即,这人没有丝毫的紧张,相反还兴高采烈。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景阳一战会输,或者说,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输。
烈熠明白,滟昊泠并非盲目自信,只是因为已经有了完全的准备,他当然不会再担心那个既定的结果。就如当年的百图一战,当汐蓝羽檄军越边境踏上百图领土之前,战争胜负就已经注定。
“暂无战事。”烈熠喃喃,这一声之中仿佛蕴藏了感慨万千,又仿佛空洞得平淡如水。
“是啊。”滟昊泠向着远方望了一眼,那个方向延伸下去,无疑就是景阳。“此战结束之后,七界的势力已经初步确定,我应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原来,拿下景阳竟是他一早的计划。由此可以判断,景阳无论是否主动进攻柔蓝,这一战都是避无可避。景阳的天回军在柔蓝大败,军力严重折损,这不过是给滟昊泠创造了更加有利的条件罢了。
景阳之王景宣审时度势,利用汐蓝百年难得一见的空隙出兵柔蓝,其作为不仅无可厚非,相反值得赞赏。但是他没有想到,谁也没有想到,世事的演变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纵观汐蓝与景阳之间往来的攻防,反倒像是景宣自己将国家拱手让给滟昊泠一般。
“并吞百图,大败琅邪,重创青夷,如今轮到景阳。”烈熠寥寥数语,却将汐蓝,亦或者说滟昊泠一年多来的丰功伟绩全部概括。“如今的七界格局,的确正按照你的期望所演变。再将景阳掌握在手,距离天下霸主的宝座,也只有一步之遥。”
滟昊泠欣慰一笑,这般的话题,也只有在与烈熠探讨时才会有一种淋漓尽致的畅快之感。世上再没有一个人,比烈熠更加懂得他。
然而,在这场谈话中,两人还是心照不宣地小心翼翼地避过了一处——焰赤,在七界之中势力与汐蓝分庭抗礼的另外一个帝国。在这场事关天下的大局中,焰赤就像是蛰伏在幕后的一个旁观者,没有任何动作,以至于谁也看不透焰赤的谋算。
焰赤究竟会在未来的势力划分中扮演怎样的角色,至少有一个人是明白的,那便是身为焰赤太子的烈熠。
也正是因为唯有他知道,滟昊泠才问不出口,是以干脆提也不提。
“一步之遥——”滟昊泠喃喃地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已是万般波澜。在认为已经即将坐拥天下,将世间一切收入掌中之时,他自己也没有想到,竟会有如斯复杂的心境。
他们两人之间也算是心照不宣,为了顾念彼此,也不去提及那些定然会引起不快的事。但是,只因不提,那些也就不存在么?总有一日,要不得不面临这个最大的难题。
而且此时的滟昊泠还有一重忧虑,距离景阳越来越近,意味着他的秘密将要被揭穿。比起尚且不用面对的焰赤,景阳的事物却是真真切切摆在面前,便是想要逃避也无路可逃。
几次都想着干脆将一切说清算了,也好过这般左右为难。每逢话题到了嘴边,最终还是下意识地咽了回去。反复数轮,机会已经如此耽误下来。举目再望时,景阳王城已然在目力可及的范围之内。
滟昊泠即使什么也没有说,烈熠也不是全然什么都不知晓的。到了这个地步,对方也没有刻意隐瞒,是以他接触到的反常之处也不少。
就拿羽檄军的行进来说,尽管严密整齐,不过还是缺少了某种必要的氛围。难以用确切的笔墨形容,但是烈熠也算身经百战,仅仅从感觉之上已经觉出许多不妥。笼罩在羽檄军之上的氛围太过随和,即便他们军容威严装备精良,但是缺少了一股奔赴沙场的冷肃之气。
就仿佛……等待于此行前方的不是一场恶战。
这是何等矛盾?在七界之中,景阳的军力或许无法与汐蓝焰赤相较,却也是紧随其后不遑多让。滟昊泠势要灭亡景阳的野心已是人尽皆知,而要拿下一个力量不弱的国家,武力似乎是最直接也是最干脆的方法。
如今的羽檄军缺乏杀气,按理来说应该不是士兵们的本意。羽檄军的士兵训练有素,都以服从命令为天性,他们的情绪应该不会如此懈怠才是。就此推论,那么问题只能是出在将领身上。
烈熠并不知道滟昊泠曾经下达了怎样的命令,不过如今看来将领们已经知道了此战并无太大难度,所以才不自觉地放松了精神,而这种松散扩散到全军之后,引发了如今的反应。
还有一个理由,比起羽檄军的怪异之处或许不值一提,但是对于烈熠本人来说却是无比重要。思及此处,烈熠几乎能够确定景阳王城内已经并无任何危险。
汀霜软甲,那件取七海河川之魂,千里冰封之魄凝结而成的天下至宝,自从滟昊泠将之交到他手中之后,不止一次救他于危难。就以往经验来看,但凡是危险当前,滟昊泠总是不忘三叮四嘱,提醒他不忘穿上汀霜软甲护身。只有这一次,滟昊泠就像是全然忘了软甲的存在一般,一次也没有提过。
于是,一个犹疑不定,一个满怀猜测,尚未回过神来,两人已经站在景阳王城巍峨的城楼之下。
大概是太过似曾相似,烈熠陡然想起了百图的白绦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