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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淏泠当场就呆愣住了,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有可能过去了很久,也可能过去的不过只是短短一瞬,再回过神时,就看见那个人还提着酒坛看着他,脸上有那么一丝似有若无的兴趣。努力镇下心神,撩开衣摆在那个人身边坐下,席地。
坐近了,滟淏泠才发现,那人左边眼角偏下的位置上有一颗痣。小小的一粒,有些像泪滴。
烈燚慢慢的喝了一口酒,看他细细品尝的样子,很容易让人感觉,在那不起眼的泥坛里装着的是非同一般的佳酿。
喝完了,他将酒坛随手放下,就放在两人之间……不管是他们两人之中的谁,一伸手就可以轻易拿到。
滟淏泠觉得如果再扭捏下去,就真的没什么意思了。拾起酒坛,就在唇边也大大的饮下一口。有意无意的,滟淏泠的嘴唇贴在了先前那人尝过的位置。也不是刻意的,轻轻擦过了泥坛的边缘。只觉得——
这一口酒是此生喝过,最甘醇的。
两人也不交谈,只是轮流拾起酒坛,一人一口慢慢的喝起来。而不管烈燚怎么转动酒坛,不管他从哪里就口,滟淏泠都贴在他之前尝过的地方。这一下,再说是无意,怕是谁也不会信的了。
中途,烈燚抬起淡淡的眼神看了滟淏泠一眼,眼神中似乎有隐含的责怪。滟淏泠装作不懂他责怪的是什么,自顾继续饮酒。
光阴的流逝有些失控,还没有什么感觉的时候,坛中的水酒已经去了大半。“能告知你的名字吗?”滟淏泠似乎被自己的问题吓了一跳,也不等对方去回答,已经自嘲了起来。
烈燚轻轻摇头,滟淏泠便更加确定自己唐突了。是啊,这么去问一个陌生人的名字,的确有太多的不妥当。只是一场共醉而已,又何苦问那么多现实的问题。相信,他会主动邀请自己,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酒友罢了。
“有些事情,不是不愿说,而是不能说。”本来以为气氛又再次沉淀下来,成了一片静默,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自发的解释起来。“或许,我可以编造一个虚假的名字。然则,既然是假,说出来又有什么意思?”
滟淏泠点头,一点也不以为意。“当我问了不该问的,公子不必在意。”
第三章 醉释浮屠 (1681字)
暮色西沉的时候,无名酒肆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不仅滟淏泠,就连先前斜斜照射在这里的光斑也消失不见。
烈燚还是半蜷缩着身子坐在墙边,看着手里的空酒坛,怔怔出神。
倾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颓然的情景,不由的就蹙起了眉。当见到满地泥质酒坛,那眉头就蹙的更紧了,脸色只能用阴沉来形容。“你疯了吗?还是活腻了?”嘴上骂骂咧咧,脚边手上的动作却是担心惊扰了他的轻柔。走到烈燚的身畔,没有丝毫犹豫的,像是在过往已经做惯了这个动作……俯身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烈燚也不抬眼看上一看,将头靠在对方的胸口,有些懒,也有些倦。“倾夜,你来了?”
对于他的明知故问,倾夜有些恼怒,故作凶恶的回了一句,“不来行吗?让你被那些酒害死?”他就不明白了,明明晓得酒精对身体害处极大,还要这么纵饮。除了说他活腻了之外,倾夜还真不知能怎么形容烈燚。
看着冷口冷面的倾夜动了真怒,烈燚抑制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立刻引起倾夜的不快,狠狠瞪了他一眼。烈燚也不介意,重新又陷入了之前的呆愣中。见到他的样子,倾夜又不忍心了。
“我见到他了。”烈燚轻轻的叹息,而这句话则是随着叹息一起吐了出来。说的有些漫不经心,实则却像是扎进心脏里一般的疼。
倾夜没有回应,有些担忧的看着怀中的人。烈燚抬起手挡在自己脸上,就算只是一个简单至极的动作,他做来也是万分费力。自嘲般的挑起嘴角,烈燚感到相当疲倦,“不慎喝多了。”
“你别这样糟蹋身体,能调养成现在这样子有多么不容易,你比我更加清楚。”倾夜撩起厚实的披风,将烈燚的身子裹紧。“酒精对你而言和毒药没什么区别,今后还是戒掉吧。”
“不喝一些,又如何将这场戏唱下去?”像是为了证实倾夜的话一般,烈燚盖在眼睛上的手急速下移,一下子捂在嘴上。肩膀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倾夜亲眼看见他刻意掩藏的手心上,渗出了暗色的血迹。
“烈燚!”倾夜真的急了,既怕手臂勒痛了他,又担心他不够温暖。
烈燚摆摆手,用指腹抹掉了嘴角的血迹。对倾夜清浅的笑了笑,又恢复到了有些慵懒的样子,“无妨,别担心。倾夜,带我回去吧,感觉有些累。”
还有无数的话想要说,倾夜摇摇头将其全部咽下。微微扬起头,披在肩上的黑发迅速滋长起来,转瞬之间覆盖全身。脸颊的形状在拉长,特别是一双银色的眼眸,变得狭长而斜斜上挑起来。只是转瞬,倾夜完成了蜕变,原先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头威风凛凛的麒麟。
烈燚轻轻抚摩倾夜毫无杂色的纯黑毛皮,“倾夜,委屈你了。”小心的骑坐在麒麟的背脊上,烈燚心中充满的歉然。麒麟是神兽中最通灵,也是最高傲的一种,倘若不是对他的情意,又怎么会容忍被人骑乘。
倾夜回过头,银色的眸子全是平淡,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委屈一般。伸出温热而有些粗糙的舌头,在烈燚的手心中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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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在神兽之中,不仅性子最为高傲,脚程也是最迅捷的。有倾夜相伴,烈燚倒是完全不担心安危,因为酒劲上来了,他便索性趴在麒麟宽厚的背脊上假寐。
仿佛只是一闭眼的功夫,倾夜已经停下了脚步。尽管有些不忍心,还是转回头轻轻碰碰他的脸颊,将他唤醒。
几座奇峻的山峰傲然耸立在眼前,期间建了座恢宏的宫殿。不知出自谁人的手笔,那些楼宇就如飞跃在山间一般。被缭绕的白云环绕了,立刻变得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亦真亦幻似梦似真。
原本是美不胜收的景致,烈燚却看的表情淡淡。不仅是对所见麻木的淡然,掩藏其下的,似乎还有一丝丝莫名的痛楚。麒麟已经幻化为人形,一只手轻轻的搭上他的肩膀。知道烈燚的性子不喜太过亲近,倾夜也只能如此,保留着若有若无的距离。
烈燚笑了笑,眼睛却并不离开眼前的宫殿,“倾夜,你知道吗,其实我真不喜欢这里。”特别是此行之后,他更加忽视不了这份厌恶的心境。
看着眼前的人笑的云淡风清,竭力让出口的话语变得平静,倾夜只觉得心里异常难受。
第四章 恩怨玉碎 (2251字)
明明是一座宽阔的大殿,却没有放置任何多余的家具摆设。只在最深处,有一张宽大的铜床。摆设虽然简陋,不过室内倒并不空旷,因为挂满了纱幔。从房梁悬垂下来的芦影纱,浅浅的青绿色让视线都变得朦胧起来。
透过无数纱影,能够看见摆放在殿内深处的铜床上,斜斜的半躺着一个人。所见实在不甚清晰,只能判断躺着的是个男人,而他的身形相貌一概不清。
烈燚放缓了脚步,向着寝殿内走去,撩起一层又一层的纱帐。随着他的动作,视野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然而到了最后时刻,他便停下,似乎怎么都不愿再近一步了。隔着最后两三层纱幔,铜床上的情景便可以看得清楚。
烈燚欠了欠身,唤了一声,“父皇。”没有过多的感情修饰,被青色的纱幔过滤之后,更觉清冷。
床上躺着的男人,撑着床沿努力坐起。看他挣扎的姿势就可以知道,即使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在他做来也是异常费力的。
随着烈炽的动作,他的长发如水一般在床上蜿蜒,发质看上去极为柔软,形成了许多曲曲折折的弧度。转过脸来,或许是芦影纱的缘故,他原本俊朗的脸庞竟然苍白到没有生气。
烈燚低下头不忍再看,“父皇,你还是休息吧。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不。”烈炽开口,除了略略低沉以外,嗓音与烈燚如出一辙。“燚,走过来一些,父皇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烈燚有些怔愣。自问,真的很久了么?他此行还不到三天,而出发之前他也曾向父皇请辞。或许,在他自己那里如水般流逝的光阴,在烈炽那里却停歇凝固——无论他是如何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