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滟昊泠。
什么叫做霸气,这大概就算是了。真正的王者,无论他是意气风发,还是生命垂危,身上弥漫出的气息依然能够令天下所有人深深臣服。或许有一天,他落入穷困潦倒的敌境,磨难依然无法减轻他身上的绝世风华。
“不准走!”三个字,伴着喘息而出,耗尽了滟昊泠卧床以来积蓄的全部力气。唯有一双斜挑而起的凤目,依旧精光熠熠,满是决定他人生死,掌握天下局势的蛮横的霸道。
竟然被他听见了,不然这阻止也不会恰到时机。不过还弄不清楚他究竟听见了多少,一开始,还是仅仅只是这最后几句?烈熠淡淡回望,沉沉的目光,一如海纳百川的包容。用不着动用言语,一抹眼神之间已经答了他的话谁说要走了?
未曾看见烈熠的眼神,不过滟昊泠的那句命令,倾夜倒是听的清清楚楚。当下大怒,脸色铁青踏前两步。“滟昊泠,你不要太过分!熠舍命救你,你这么强留他是要害他性命!”
滟昊泠充耳不闻,只顾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恨不得就此纠缠,一世凝望下去。该知道的,不该知道,曾经看破的,一直视若无睹的,此刻全部都昭然若揭。无论是对烈熠,还是对他滟昊泠,都再也没有抉择的余地。但是他什么都不想理会,努力从他的眼眸中看出更多的心绪。
更多的,过往被烈熠深深藏起的心绪。
“要给羽檄军一个说法,桑某倒有个建议。”手中端着漆盘,桑柘走近,看得出来面上多少还留有讶然。得了药引之后,想着早一刻煎药给病人服下,便可令药效更强一分,桑柘也没有耽误。如今将汤药端来,万万没有想到白日里一直沉寂的病房,反倒在夜间变得如此热闹。
桑柘的提议让屋内的三人都陷入怔愣。希冀、失望、相信、不信……各种各样的心情繁复在心间。都想即刻问清桑柘的意思,却是滟昊泠反应最快。完全忘了一身的病痛,手臂在床上一撑,已经急坐而起。
“说。”
侧目看了一眼,尽管还谈不上不满,不过桑柘多少还是有些意外。这一双手救治的病人也已经不计其数,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一位倨傲至此的病人。别的不说,他救命所用的汤药还在自己手上呢。这才是滟昊泠,永远不会有求人的一天。
话已出口,也不能不继续下去。桑柘再如何不愿,在这一刻还是无法避免的卷入了一场漩涡。福祸难料的未来,只怕也是凶多吉少。人都说伴君如伴虎,病床上的滟昊泠,定然是最难伺候的一位。桑柘名声传扬天下,身上当然也带有相当的傲气,明知已知避无可避,遣词造句之中依然没有太多的恭敬。
“世上除了我以外,无人能解空华之毒。”桑柘并无半分夸耀之意,也没人反驳。尤其是烈熠,更是清楚其中来龙去脉,他曾亲自向赫连远遥求药,得出的是无解的结论。心头血的药引,如果到了另外的医师手中,也发挥不了任何作用。端在他手中的这一碗汤药,谁也没有看见熬制的过程,但是不难猜到其中耗费的沥沥心血。
“我曾说药引需要心头血,同样,我也可以说药引是别的东西。”只要药引没有指向烈熠,自然也没有人会怀疑他的身份。桑柘的办法很简单,但是也只有他能做到。
滟昊泠只听到寥寥数语,不过这些片段也足够让他看透其中关键。“那就按照你所说的去做。
做是定然要去做,不然桑柘也不会主动提出这个建议。然而直接应允滟昊泠的命令,又不符桑柘的傲气,索性什么都不说,只是将手中的汤药递过去。“快点把药服了。”
棕黑的药汁,袅袅而起的热气之中隐隐飘荡出一股血腥的气息。滟昊泠接过了,别的药材不明,但是其中的一味药引是何物,却是不能不知。就在唇边,并非害怕苦涩,到底还是停了一停。想象着刺透心脏取血之时,向来清冷的男人,是如何的义无反顾。
仰头饮下,温热的药汁滑过喉咙,似乎有一把锐利的锋刀将他从内里剖成两半。
那是,洞悉明彻的无奈。
也是,血脉相溶的疼痛。
第四卷 第二十七章 不知所起
飞快向着身后略去的景象,就像恍然之间度过了前世今生。眉睫之间一闪,已经过去了太多的情不知所起。蓦然再望,却是无力自拔的流离失控,注定了今生纠缠。
这还是烈熠第一次见到九歌真容,之前也有猜想,此时算是得到了印证。一只光彩华丽的凤凰,尾分九羽,炫人心神。穿越云霄之上,更是折射出万千光彩,连云霞之色都变得更加绚丽夺目。
将解药饮下,滟昊泠一个字都没有说,直接握住他的手腕拖着出了小院。将九歌召唤前来,也没有任何解释,就此离了静铁关。
途中几次,烈熠想要开口诉说什么,每每都被风声扑灭,吞入喉间的唯有干冷的苦涩。到了后来,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说了,只是默然在他身旁。静了下来,被他握在手中的手腕,就连腕骨都生生的疼痛着。
瞬息而过的路程,在沉如冰铁的静默之中被无限拉长,长的没有尽头。
双足踏上地面之时,烈熠无可遏止的感到双膝一软。扶住身旁一根石柱,才算稳住身形。
九歌还做人形,在两人的面容上轮换看过几番。耸耸肩膀,这怎么也不是他能插手的事情。反正滟昊泠也没有下令待命,此时只怕也根本没有想着自己,他的眼中从来就唯有那一人而已。九歌掉头,似缓实急的步伐,随性的迈出几步,已经远去了背影。
烈熠视线环顾周围一圈之后,怎么也判断不出滟昊泠情急之下将他带往了何处。而他的用意,就更加无法想象。似乎是个小小的岛屿,正中一泓湖面,良如明镜,周遭的景象倒影在其中,掩映之间让所见更加如梦似幻。
滟昊泠紧抿薄唇,仿佛是打定了主意一个字不说一般,只是深深的凝望着眼前的男人。而那一眼,几乎望进了烈熠心底最深刻的角落。
他不言不语,烈熠最终到底渐渐惊慌起来。常年精心布置的谋划,因为不期然的变故而全然推翻,摆在面前的是一条可以想见的血腥荆棘之路,路的尽头,等待他的将是一场最不愿面对的手足相残。
烈熠明白,他害怕这个结果。
或许在计划一开始,他并不害怕。然而心境,到底是在他无法控制的时候,悄然改变。
对望的久了,烈熠越来越难掩烦躁,趁着还有自控力的时候,弯腰抽出了藏在靴子中的匕首。或许比不上空名软剑锋利,不过那寒光森森也显示出这不是一般的凡品,同样能够削铁如泥。
原本安静的两人中间,蓦然加上这么一个动作,便显得异常突兀。滟昊泠眼皮一跳,那是武人本能的反应,不论是否心存敌意,对于危险的防备已经深入骨血。然而,烈熠的下一个动作,却与攻击无关,调转了执刀的方向,将匕首的刀柄朝着他递过来。
“既然已经识破我的身份,你完全没有必要带我来这里。最快的解决方法,便是一刀将我杀了,干净利落。”烈熠为人向来云淡风清,如此满怀讥诮的开口,真是少见至极。
自从将那一碗心头血交给桑柘,烈熠已经不再对他们之间的关系抱持任何幻想。桑柘为了他,或许可以编造药引的谎言,然而这些只对羽檄军中的其他将领有用。一旦知晓解毒需要以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为药引,他的身份便再也无法瞒过滟昊泠,什么都不再是秘密。
滟昊泠接过匕首,原本轻巧精致的武器像是忽然之间有了千钧重量,令他几乎拿捏不住。“你认为我会杀你?”匕首被重重抛掷出去,不远处就是那个澄澈的湖泊,兵器落入水中,激起一点小小的浪花。
“你认为我带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杀你?!”重复先前的语言,这一次用的却是嘶吼的方式。
烈熠目光平静,如果这时他的眼神中蕴含着敌意或者怀疑,或许滟昊泠的感觉都会好过的多。然而偏偏那一双清冷的眸子中,完全没有这样的东西。有的只是四个字理,所,当,然。
难道还能有别的结局?他们的立场,他们的身份,滟昊泠视人命为无物的冷酷,当他看穿最信赖之人所带来的处心积虑的阴谋之后,他难道还会有别的举动?
烈熠很清楚,没有。所以才能这般平静,所以即使接下来就死于他的刀刃之下,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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