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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熠,如你所说,赫遥兄并无任何要紧事。专程请你过来,只是太过无聊,找个人开玩笑罢了。”清如朝风的微笑,面对上的是烈熠,倘若仅仅只是看到这抹笑容,甚至会忍不住怀疑,滟昊泠竟然是个这般温柔之人。烈熠有些无奈地发现,对方的一双眼,并未留在自己这里。
什么样的眼神最可怕?恐怕是要真正遇上了之后才能知晓。并非杀气弥漫,只要是经过生死战场的将士,往往都能练就一双肃杀的眼睛,赫遥自然还不怕这个。
然而现今盯着他的这一双,不,不能算是盯着,滟昊泠明明还在对烈熠微笑,他甚至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正看着自己。可就是这眼角的余光,连一丝杀气都无迹可寻的余光,让他错觉——
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赫遥不自禁地避开,即使他下一句话是对着滟昊泠所说。“昊泠兄,你不说自己只是个陪客么?”兄弟相称,任谁也不是出自真意。非得要说是什么理由,大概是不愿在地位上输了一截。
“在丝桐一事上,我的确是陪客。”滟昊泠并不觉得自己就说错了什么,一切都理所当然,他这样的人,从来也理所当然惯了。“能不能取得丝桐,用什么办法取得,我一概不会过问,全屏熠自己定夺。不过,在有些事上,我就只能自己做主了。”
依然是看也不看,只有那眼角余光,如同在冰水中浸过千百遍,令人凉入骨髓。“赫遥兄,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要随意对他人的东西下手?”
赫遥有片刻的怔愣,不仅是为了滟昊泠的宣告,更是为了烈熠的态度——从他清冷到波澜不兴的神色中,赫遥判断不出他是兀自不快,还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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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约见,来得莫名其妙,结束得更是莫名其妙。趁着赫遥怔愣之际,滟昊泠招呼也不打一个,拉着烈熠的手扬长而去。
这是桐伯特意为烈熠安排的厢房,僻静到悄无声息的地步。关上门,闭上窗,就连江面上的呜咽的风声都被完全隔绝在外。
有些像是上一幕的重演,只是这一次立在窗下的人,是烈熠。什么也不说,看了他一眼,伴着一声叹息。只因太静,便显得这一声沉重至极,几乎让空气都变得凝固。
“熠可不要不高兴,让赫遥那家伙不知所措的,并不是我的话,而是你的反应。”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的事实,滟昊泠厚着脸皮说出来,似乎他本人一点责任也没有,轻而易举将一切推脱得干干净净。
烈熠并不否认。
滟昊泠有些心虚,莫名的心虚。事实上看来,烈熠除了刚才轻若鸿毛的一叹之外,他的表情甚至是淡泊的,脸上呈现出的线条也是让滟昊泠无比心折的柔美。是的,就是美,即使滟昊泠自己也说不上他究竟美在何处,算起来他的容颜,也只是普通清俊而已。
可是心折就是心折,不由自主,也无可奈何。
“熠?”唤了他的名字,陪着十二分的小心,若时光倒转回一年之前,大概打死滟昊泠都不会相信,世间有一个人会令他患得患失到如此地步。
并非玉颜倾城,并非红妆倾国,而是……一个男人。
一个才华横溢,心高气傲到与他不相上下的男人。
烈熠抬头看他一眼,相当平淡的眼神,落入滟昊泠眼中,立时成了波光潋滟,几近勾魂夺魄。以至于,他差点没有听清烈熠接下来所说的话。
“机会难得,有些事不如趁这个机会说清楚。”
怔了半晌,滟昊泠才算是真正弄明白了烈熠的意思,他要与他说清楚?他要与他说清楚什么?!两人之间距离本就不远,震惊之下的滟昊泠向前跨出一大步,更是让他们之间化为咫尺。如今已经看得十足清晰,烈熠的面容上全是严肃,并无半点玩笑的成分。
“今日受到场合限制,你说了那样的话,我就当做没有听到。”烈熠正色,直视滟昊泠含怒的眸子,并无一丝胆怯。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任何分割,一样的华贵,一样的尊崇,一样的君临天下,他本就无需怕他什么。
“但是昊泠,我必须说清楚,我并非是你的东西。”
他,并非是他的东西——
并非是他的——
并非属于他——
“你、说、什、么?”一字一顿,从齿缝之间,费尽浑身力气才说完这四个字。乍一听烈熠所说,滟昊泠不是没有反省。然而瞬间理智就落了下风,倘若能够控制,或许情这一字,就该彻底换了个名字。
昨夜的温暖还残留怀中,四肢百骸,每一个毛孔,还清晰地记得那份真实。熠,他怎么如此快就撇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烈熠低眉看他一眼,滟昊泠双拳握在身侧,迸发出的青筋不难看出他用了多么大的力气。不过至少他还是已经明晰,并且深切地记住了一个事实,暴力或者强迫并不适合烈熠。他并不输他,谋略,武功,地位,任何一样,他都不会输他分毫,他怕他什么?
况且,连离火之力都用了,他甚至不怕暴露身份。其余的,还有什么能够践踏烈熠的骄傲?
“我并非是属于你的。”烈熠立在窗下,并未改变言语中的意思,再次重复一遍,一切显得更加清晰明确。“即使那夜在蛮溪之上,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已经归属于你。”
滟昊泠将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烈熠轻而易举地洞悉了他此时所纠结的地方,也在同样的位置打破了他最后的希冀。他说得太过直白,即使他们之间发生了那般亲密的关系,那也只是过眼云烟。
滟昊泠还是滟昊泠,而烈熠还是烈熠,谁也不曾属于谁。
真不知是该恨得发狂,还是涩得心殇?滟昊泠咬牙切齿,真想将眼前这人彻底撕成粉碎。“那么,熠,你属于谁?这个天下,还是你口口声声挂在嘴上的苍生?”
不是听不出他的讥讽,这是他们之间永远横亘着的背道而驰。“苍生?我从未将自己想得那般伟大。”
并非是烈熠妄自菲薄,他的确是从未这般想过。有些事,不由自主;正如有些情,也同样不由自主。一定要算得清楚,他只能属于一样物事——
这场计划。
并非出自他烈熠之手,而是由父皇烈炽一手谋算的计划。
若说滟昊泠眉间的怒焰让烈熠无畏,那么他眼底的哀凉便是让他无措了。从未想过要说的话,到底还是忍不住。
“你曾经对我发有一誓,如今我也答你,我会陪伴你,俯瞰七界,一览天下。”
只要你能成为圣主明君,我便会陪你一生一世。
烈熠,从来不需属于任何人;而你滟昊泠,所拥有的已经太多太多。能够得一人相伴,难道还不够好么?
第八章 禁地丝冢
在落霞水寨的第二日,可谓是风平浪静。就连那赫遥,也没有再来打扰,仿佛已经忘了相邀之事,这便显得他那句想念烈熠想得发狂的话,真正就像是一句玩笑。
终于到了第三日的下午,寨主桐玉和摆宴大厅,总算是在一干客人面前露了脸。然而所有在场的宾客心中都有一个共识,是不是见着桐玉和这张老脸完全不重要,更重要之处是他到底何时将丝桐拿出来,另外,今年桐玉和又会对这件稀世珍宝开出个什么样的天价?
宴上菜色全以清淡为主,本来也没有什么,这样的口味倒是与蛮溪江末的景致相符。不过酒过三巡之后,那桐玉和还是只字不提丝桐,这就令在座宾客耐心渐失了。
众人左右顾盼,觉得贸然提起又有些甚难开口,也许自己一时失言,便害得今年又白来一趟,再次与丝桐失之交臂。所以众人只好继续尝着桌上的菜肴,只可惜刚才还觉得清淡可口的食物变得越来越没有滋味,淡得要人命。
百无聊赖的宴席上,怕是只有两人心思繁忙,所想之物截然不同,可那视线却都是聚集在同一人的脸上。
滟昊泠落座之处自然就是烈熠身畔,然而就算离得近了,他还是兀自觉得不满足,视线一刻也不离开。在落霞水寨的第一夜,与烈熠之间的谈话绝对谈不上愉快,只是那些无疑都是烈熠的真心话,如今回想起来,心中还是难以平静。禁不住回忆起来,究竟他说的哪一句,更令自己心折。
相较而言,赫遥坐得就远了些,甚至不在同一张桌子上。隔了绰绰的人影,时不时地向这边望来。烈熠没有刻意躲避,偶然间撞上了,便觉得他藏在面具后的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