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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回忆起了什么高兴事,男子嘿嘿笑了许久,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二十多年前我遇到了娘子,那时我十八,娘子十六。我家是江南第一富甲,娘子却是个小小的卖字摆摊的穷书生。”
“等下……,你娘子是男的?”唐莲抬头,望着男子道。
“恩,是男子。”
望着远方深深地叹了口气,又默默的笑了,“那天他撑着白色的油纸伞,站在摊子旁,美得就像是从画里出来的人。我正想着如何去搭话,正巧几个喝醉了的无赖围在摊子旁要调戏娘子,我挽起袖子就去打抱不平,没想到被那几个无赖打的快要爬不起来了,”说到这里,他笑了,笑的很大声, “娘子小心翼翼的扶起我,把我扶到旁边的医馆里上了药,就这样我们认识了。”
“莫非阁下是曾经富甲江南的欧阳家公子欧阳彻?”宋雨问。
“正是老夫。”
“宋雨你怎么知道的?”坐在宋雨怀里的唐莲问道。
宋雨轻轻地揉了揉唐莲的脑袋,“多年前,我还未到唐家时,听收养我的老爹说的。老爹说江南曾经有个富甲一方的富贵人家,家里有个风流倜傥的英俊公子。但是那家的公子偏偏喜欢上了一个男子。那男子名唤季宛,虽然相貌不凡,但是却异于旁人,肤如白雪发如银丝,但是后来……”
“后来怎么了?”怀里的唐莲催促着问。
男子摇了摇头,依然在笑着,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好像在哭,“后来……,后来啊……”,重重的叹了一声气,“后来啊,我爹和我娘就知道这件事了,他们要宛儿离开我,我不允,以死相逼,他们暂时也只能应允了。”
“宛儿很温柔,对我一直都很温柔,我想着,如若能与宛儿在一起,我此生便别无他求了。”
“再后来……,再后来啊”酒似乎上了头,原先只是有了层红晕,如今连络腮胡子低下都染上了一层红,“我与宛儿相处了两年了,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没想到,……,没想到……,他们……他们竟然……!”
握着酒杯的手,紧紧地攥着,骨节处隐隐泛着白,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呜咽,“他们竟然……偷偷地在酒里下了足足量的砒霜……,那酒是我端过去的,是我递给他的,他本来不想喝酒的,是我硬逼着灌他的,那日他们说应允我把宛儿娶回家,又拿了上好的果酒,说是想要让我送给宛儿,赔了这些年的不是。本来我就觉得奇怪,但是我……但是我还是……还是送给了他……”
“宛儿就那样躺在我的怀里,握着我的手,嘴角淌着血。嫣红的血染上了衣衫,染红了他的银发,我想替他擦干净,但是……,但是血……怎么都止不住……。他就那样躺在我的怀里,紧紧握着我的手,笑着,对我说,“彻……,好好替我活着,要是太早过来的话,我是会生气的……”。
“于是我便活了下来……,好好的听着他的话活了下来,逃离了那里,逃离了欧阳家……,随他改了姓氏,这么多年了,这么多年了,每到夜深人静时,我还是回想起那日的场景,我握着他的手,他的嘴角淌着血,笑着对我说的那句话。他不懂,其实活着的那个人才是最痛苦的啊……。这么多年了,没有哪一天我不撕心裂肺的……,没有哪一天我忘记过他……我多么想随他而去啊,,但是……,我只能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偿还这一切,这便是我的罪,是我害死了他……,害死他的人是我啊……,是我啊……”
季彻瘦削的身体颤抖着,明明才四十多岁,但是看起来却已经快到花甲之年了……
斑白的颜色爬上了鬓角,眼泪顺着脸上纵横交错的沟壑滴到了脚下的石板上。
手里的酒杯徒然落地,“咔擦——”碎裂了一地。
“砰咚——”一声。
季彻重重的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掩面痛哭着。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五章
杜堇慌了手脚,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方才那声嚎啕大哭已经把酒意吓醒了一半,倒是自己口无遮拦引得出别人的伤心事,这时候到不知道如何安慰了。
“老伯,你别伤心了……。”
“对啊,别哭了……。”
几个人轮番上阵哄了好久,才哄得欧阳澈回了房。酒意正上头,躺在床上,便直接睡着了。
睡梦中,呢喃着笑了,或许他是梦到与季宛在一起的曾经吧。
杜堇还是那副惹了祸的内疚表情,低着头。杜若望着,调戏安慰了几句,好久,引得杜堇发笑,方才好转。
复又围坐在篝火旁。
嚼着嘴里的烧鸡,唐莲问,“九卿为何会突然变了?”
“是啊,我也正好奇着呢,卿儿。”
九卿啃着梨,心不在焉的回道,“被蛇咬了,那蛇顺便治好了我的病。”
“什么蛇有这么大本事?”宋雨有些不解。
“缠梦蛇,书上有记载的。转以吸人精气为生的,我体内的寒气就是被它们吸走的。”
“这些个怪力乱神的东西,怎么会是真的……”杜堇握着扇子,语气里满是疑惑。
“自然是真的。”
“那卿儿怎么会认识?”
九卿有些疲倦,叹了声气,又应了声,“我从书上看到的”,被蛇咬后,虽然只是被吸了寒气,但是九卿的身子却还是很虚弱。
“对了……,九卿为何会有寒气呢……?”
初寒望着九卿,见九卿一脸疲倦,替九卿回了话,“卿儿的父母曾周游四海,怕是当年身子就受了寒气吧。”九卿的事情,当年已经被王妃压了下来,当年九卿还没满月,就被抱到江南来。所以对外只公开蝶香的孩子早已夭折,只说是九卿是王妃远房亲戚的孩子,从小就身染怪疾,亲戚一家都亡故了,所以接到自己这里来养。
“原来是这样。”众人点点头。
也不愿提及别人的伤心事,所以问了几句,便都不在问了。
杜若笑着道,“方才九卿醒来的时候,我见着他笑了。”
“九卿居然会笑?!”唐莲一脸惊奇。
“我原先便是会笑的……,只是肤色唇色乌黑,你们没发现罢了。”九卿回着,酥软的声音柔柔的。
唐莲瞪大眼睛,望着九卿,“连声音都变的这么好听……,初寒你真是捡到宝了。”
初寒笑着,揉了揉九卿的脑袋。
银色的发丝,软软的。
夜凉如水。
初秋的流萤,在漆黑的夜色起舞着。
“啊……你看!宋雨你看,有萤火虫!!!”唐莲指着夜色里闪闪发亮的萤火兴奋的朝着宋雨喊着。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萤火渐渐地多了起来了。
一闪闪的,恍若是从天上坠落的星。
循着它们的轨迹行走,慢慢的几个人绕到了屋后。
屋后有一个湖。
静谧的湖面上,流萤不停地游走着,时高时低,忽前忽后,就像从天空中抖落的星星般,美丽祥和。
“好美……”杜堇笑着,望着面前在湖上穿梭游动的萤火,开口赞道。
“哥,你看……”杜若张开手,放出了刚刚捉住的流萤。
“小少爷,来。”宋雨也放出了刚刚捉到的萤火。
九卿寻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初寒也跑了过来,语气里满是担心,“卿儿,累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怎么在这里坐着?”刚刚在自己一转身,卿儿就不见了,便急急地来寻找。
九卿摇摇头,“只是困了,想睡觉。”
初寒在九卿身后坐下,搂住九卿的腰,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怀前,坐在自己的腿上。
刚刚九卿醒来的时候,手就不似以往那么冰凉了。喊着热,便脱下了几件厚厚的衣服。
如今抱起来,纤细的腰肢,不盈一握,女子的怕也不如卿儿这般纤细吧。
叹了口气,拥他入怀,头枕在九卿的肩膀上,温柔似水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卿儿,地上凉。”
九卿任他抱着,有些失神,良久,才开口,“初寒,你……会不会抛弃我?”
听了季宛的事,莫名想起了自己的当年。
一个是无心,一个是有意。
一个是掺了砒霜的果酒,另一个却是附上了符咒的毒药。
但是……,季宛却比他幸福太多。
他好怕,怕再被负一次。
害怕这千年的感情付诸东流,害怕这十六年的朝夕相处只是假象。
害怕梦醒了,一切都不在了。
初寒的心口一紧,蓦地好像有往事浮上心头,也记不清楚,只是胸口闷闷的,微微痛着。
抱着九卿的手微微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