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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晚我踏踏实实地睡在鹿男暖烘烘的肚子上,因谎言般不切实际的欣喜之情长久地萦绕在心中,我始终难以入眠,却感到疲惫被一扫而光了。在鹿男无所不能的日子里,我几乎自卑地暗暗觉得,这所小屋,这里的一切,包括我,都是属于他的。而现在,这儿又是我的小窝了,鹿男依然是我的鹿男。类似于改朝换代的彷徨与恐惧不复存在后,我突然宽容了起来,意识到之前的种种顾虑与惊怕是多么可笑。谁说一头鹿就不能比人聪明呢?就算他样样都比我强,那又怎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木有人咩。。。。
☆、6
回去工作后,我在办公室呆了一个礼拜,就出差去了。那天早上,我还在睡觉,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我伸手往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接起电话。那头李三冷冰冰地说;“喂,还没醒?”听声音好像是在车上,他情绪不大好,口气有点冲。我问:“有事么?”他说:“今天你不用来办公室,到总部跑一趟。具体做什么,查邮件去。机票帮你订好了,去机场取便是。”
我看向窗外,天已大亮。“几点的航班?”
“十一点,现在从你那乱哄哄的床上给我跳起来,赶紧!”说完他挂了电话。我瞪了一会手机屏幕,蹭地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我一只脚光着,一只脚勾着拖鞋,打着跌冲出卧室。鹿男像支化了一半的蜡烛,懵懵懂懂地站在客厅当中,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地震了么?我看见窗外有奇怪的光。”
“没地震,去睡觉。”
“那你——”
“出差。”
“出差是什么?”
“就是去很远的地方住两天。”
“你还回来么?”
我没再搭理他,烧火箭似的在几口橱柜间射来射去,脚底板下虎虎生风,扇得他左右乱摆。过了一会,他才稍微摸清了状况,问:“要帮你做早饭么?”
我停顿了一下,又埋头去整东西。“帮我拿点东西。”
“拿什么?”
“我不知道。”
他就原地自转了两圈,一头扎到电视机柜前,跪着,茫茫然看过来:“要唱片么?”
我想也没想,说好哇。他拉开抽屉,手插进去好一顿乱搅。
“赫里格兰?”
“要。”
“危险之衣?”
“要。”
“斯坦利路?”
“要要要。”
“塑料岛?”
“。。。。。先放着。”
“遽变之风?”
“不要,我会头痛的。”
“流星圣殿?生命万岁。”
“丢了。”
“这是什么?鹅乐队?”
“够了,我背不动。”
一阵混乱后,我带着几件衣服、一袋公文,和一堆后来根本没听的唱片上路了。鹿男显然没适应我的外出,每隔一个钟头就打电话给我。
“喂,你还没变回去么?”
“是啊,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有什么事么?”
“我可以多吃一个苹果么?”
“吃吃吃!零花钱放在桌上,别忘了去补货。”
“哦——”
。。。。。
“怎么又是你?”
“是,我还是没变回去,我想我可能是太紧张了。”
“你紧张什么?”
“你到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登机了,等下就别打给我了。周六回家。”
。。。。。。。
“怎么老是你?”
“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刚才在飞机上。”
“哦。。。。。你下飞机了么?”
“废话,不然呢?”
“我很无聊。”
“那就找点事儿做做。”
“不过打电话还蛮有趣的。”
“随便你,别打给我就好。”
。。。。。。。
“你不是下飞机了么?怎么又不接我电话?”
“菩萨,你到底要干嘛?你一天都没变回去么?”
“我从街边抓了只小猫玩,可以么?”
“。。。。。。。你高兴就好。”
“它脖子上挂了块牌子。”
“那是人家养的猫,快放回去!”
。。。。。。。
“没人要这猫啊,我在路边等了半天。。。。。它瞎了,没人要它。我可以带回家么?”
“。。。。你喜欢就好。”
。。。。。。
“大哥,都十二点了,你放过我好不好?”
“它到处尿尿。。。。”
“用纸板箱装点沙子,让它尿上面。”
。。。。。
“说!”
“零花钱用完了。”
“那么快?”
“买了猫粮、猫沙、还缴了电话费。”
“电话费不是刚缴过么?”
“。。。。。。又缴了一次,打电话很花钱么?”
“咳咳!”
“你感冒了么?别吸烟了,那东西会把肺熏黑的。”
“你在家等着,等我回来,咱们得好好谈谈。”
。。。。。。。
“又是我。。。”
“。。。。。”
“喂?你在么?”
“。。。。。我死了。”
“你别吓我!”
“不骗你,他们正在往我身上撒土。”
“不是该先去火葬场么?”
“那里满了,他们先把我埋进去,再烧了,就像做叫化鸡一样。”
“那你怎么还在说话?”
“我变成鬼了。”
“那你可以从电话里爬出来么?我想看看你。”
“我没死!我活着!有什么事你说!”
“我遇到麻烦了。”
“。。。。。。”才怪。
“那只小猫,我在给她起名字,不知道叫什么好。我可以叫她大石么?”
“不行!那是我的名字!”
“可你不在哇。”
“你不想让我回来是不是?”
“那我换一个好了,你取好不好?”
“。。。。。什么样的猫?”
“黄毛。”
“眼睛瞎了?”
“是的。”
“叫金毛狮王。”
“为什么?”
“去书架上找一本《倚天屠龙记》,看过就知道了。”
“可她是女的。”
“你是想叫她紫薇么?”
“什么?”
“现在放寒假是吧?去翻翻电视台,有一部清宫剧。。。。”
“就是男主鼻孔很大的那个。”
“对对对。”
“我在看。。。。。可我喜欢小燕子。。。。”
“。。。。你知道我喜欢谁么?”
“谁?”
我像念“洛丽塔”一般缓缓吐出那神圣的三个字:“容嬷嬷。”
他把电话挂了。
。。。。。。
“我今天干了件很酷的事儿!”
“你。。。。。。喝酒啦?”
“我和人打了一架!”
“哦,打赢了么。”
“一开始我按《倚天屠龙记》里的招式和他打,挨了两拳。后来照你书上写的,就把他揍趴下了。”
“真的吗!”
“可不是,先打他脸,他避开,再一脚飞到他小鸡鸡上。”(这下你知道为什么我出不了书了吧。。。)
“那是姑娘的打法。”
“管用就好嘛。”
“你有伤着吗?”
“鼻梁骨歪了,流了好多血。。。。我去兽医那儿,被赶了出来。去对门医院,他们说只治妇科病。”
“笨死你算了。后来怎么办?”
“我就回家了,金毛狮王扑我脸上,鼻梁骨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事了。”
。。。。。。。。
“小猫照料得怎么样了?”
“你居然主动打来了!狮王很好,兽医说他是个男孩。我在看动物世界。”
“放到哪儿了?”
“秋高气爽时节,小动物开始交配了。。。。噢噢噢!快看!那两头公鹿也在交配!”
我把电话撂下了。
下面来说说我这两天的工作。
李三在邮件里写道:这次你有两件事要办:
1。联系作家xxx。他从美国回来,要在b城两天,你跟他谈谈下本书的情况。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了,他的联系方式如下:xxxxxx具体怎么洽谈,看下封邮件。
2。附件是南方区这两年业务报告,还有所有合同的扫描件,你好好看两遍,到总部跟大老板回报。具体怎么回报,看下下封邮件。
3。你一定很奇怪,这些事怎么交给你做吧?没错,我举荐你的。因为你走出的两个月里,我觉得天空更蓝了,草地更绿了,阳光更灿烂了。这个礼拜我在写一本新书,为了起个好头,我暂时不想在公司里看到你。
事实上,李三没把话说完。那个作家,我们称之为“那个人”,是个极其难缠的家伙。他的可怖程度,很难用简简单单的几件事讲述清楚,唯一恰当的比喻是,哪天他寿终正寝上了奈何桥,孟婆一见到他就会自己把汤给喝下去。去年,他来南方续约,老板“偶染风寒”,让李三找他谈。整个下午,会议室的门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