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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燕乙不是个娘娘腔,也没有什么矫揉造作的行为举止,不然秋暮雨还不得把他顺着窗户丢出去?
尤其是,一个能像女人一样生孩子的男人,就是个怪物!
居然说自己是笨鸟?本上仙这两千多年也不是白活的好吗!燕乙腹诽道,刚要开口反驳,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顶住了嘴。
黑色的风。
秋暮雨一把抓住梦蝶细瘦的胳膊,用后背挡住她,生怕她这一身轻盈被风吹走,梦蝶的背后多出了一双若隐若现、紫纱似的蝶翼,在风里探了探风向,又怕被吹折,很快就被她收了起来。
等风止息过后,她才说:“刚才的风是从八风之府——清源吹来的。”
“清源,我知道,北极寒风的源头嘛。”燕乙大摇大摆,嘴上也毫无把门。
“你又知道了。”秋暮雨鄙夷道。
“你好像看我很不顺眼?”
“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梦蝶夹在这别扭的两人中间,稍稍有些羞涩地说:“你们……不要这样啦,我们先想办法破阵吧……哦,你们看那儿。”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他们看到了一栋古楼。想不到一阵狂风过后,就多出了这么一座好似九重天一般高插青冥的楼宇。
在他们居住的城市里,有一座寄存骨灰盒的高塔,名叫九重天,建在山上。
“这是什么?”秋暮雨问。
“凤凰族的仙宇,五凤楼。”燕乙仰望着眼前的楼阁,似乎带着神往和肃穆,“赤者凤,黄者鹓鶵,青者鸾,紫者鸑渍唣馈!�
“好像没有玄鸟呢。”梦蝶跟了一句。
“玄鸟就是凤凰的先祖啊。”
“是因为先祖犯下罪过,被逐出五凤楼了吧。”秋暮雨哂笑道,“所以就另当别论了。”
玄鸟不知该说什么好,毕竟秋暮雨说的没错,玄鸟一宗是犯下了当时的族中禁忌,才被一度撵下尊位,但是在几百年后又得到了平反,已经恢复了显赫的地位。
秋暮雨记得前世的时候,琴瑟和鸣对她说过,凤凰族不论男女,多出美人,有龙阳之好的现象很正常,但要是在几百年前,那可就是大罪,当时,为了惩治这类族人,专门有人研制出了一种叫做“自相生”,男子服用以后,便可受孕生子,而那些服用了此药的人生下的男童也会遗传这种体制。所以,古书上记载的凤凰乃凤生子,其实不然,原本是有来头的。
那时秋暮雨还说燕乙“不过是罪人之后”,李瑶琴立即反驳:“话不能这么说,你可知道男人生子有多不容易?”
她却不以为然:“当初不做那些有的没的,不就用不着受这个罪了。”
琴瑟姐妹气绝,为此大半年都没有理她。
要说他那个女儿暮玄默,不就是琴瑟给带大的吗?呵,暮玄默,连姓氏都是随“夫家”的,也是够难为他了。秋暮雨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我们进去看看吧。”梦蝶说道,她必须主动打破这两人之间的僵局。
进去之后才发现,五凤楼内十分空洞,除了狭窄陡峭的木楼梯,就几乎没有什么了,最显眼的就是雕镂在墙壁上的五凤。
“绿耀克碧雕琯笙,朱脣玉指学凤鸣。流速参差飞且停。飞且停,在凤楼,弄娇响,间清讴。”一段笙歌在高楼上徘徊,清商乐转了调,尸偶似乎在上空晃过。
五凤楼的楼顶是空敞的,从楼底向上看,能看见云遮雾涌。在浅浅的云雾后透着浅浅的月光。随着笙歌消散,云退月起。
银白的满月。
秋暮雨抬头望月,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只看到了一轮血月。如果这只是她的脑内的幻觉,那么也只是幻觉罢了。然而,她是实实在在见过血月,那是在很久远的时代发生过的事了。
燕乙猛然感到后脊一阵阴凉,他下意识地转过身,身后是一片寂静。
从楼下往上看,楼顶的空洞不过是一个空隙,而月亮很快就移到了空隙的正上方,月光洒澈下来,如汪洋漫过了楼里的每一寸阴影。
梦蝶瘦小的两手捏着梦华镜,她低头注视着镜中楼与月的倒影。她有些痴痴地望着,却被秋暮雨的一句话点醒。
“是季秋之月。”
“你说的是古月魊族的祭月礼?”燕乙问。
“嗯。”这次秋暮雨没有拿话来呛他,“四季各有节令,春曰青阳,夏曰朱明,秋曰素商,冬曰玄英。每个季节都有各自的社和禊,月魊族也在四季举行祭祀,其中最特别的就是祭月礼。孟春、仲春、季春,孟夏、仲夏、季夏,以此类推,每个季节都有三次祭月礼,仪式各不相同,秋祭最重要。秋与月,好像在冥冥之中被赋予了特殊的联系。”
难得她说了一番神秘兮兮的话,燕乙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想去献祭啊。”她注意到了那种目光,不耐烦又有点得意地问。
“献祭?”燕乙打了个激灵。
“季秋之月是在深秋时举行的月祭,你说,深秋蕴含着什么意思?”秋暮雨邪性地笑问。
这……不言而喻嘛,燕乙想道。
“所谓献祭就是当月亮刚好倒映在水潭的正中央时,巫祝用灵力将献祭者悬于水潭之上,这时水潭里的水叫‘秋水’。献祭者要穿素衣——不是白色中衣,那种是穿作礼服的裼衣——而是白色凶服。献祭者会在族人吟唱的咒的作用下,全身多处划裂,血滴入秋水中,”梦蝶用指尖轻点镜中的银月,便有一滴滴血落在在月影中,“直到血把秋水中的月亮染红,浸成血月,到那时,天上的月亮也会变得血红。”
三人抬头望去,果然,五凤楼上方的月变成了耀眼的血月。
“那,献祭的人呢?”燕乙接着问道。
“献祭者如果因失血过多而死,就会被族人沉入潭中月,交给他们的先祖,月神云中君。如果没死,就是‘白商素节,月既授衣’,被云中君授了衣的人,就是下一任素商令的掌管者。”梦蝶补充道,“四季各有节令,在四大灵族中各有人分掌。苍龙族掌青阳令,凤凰族掌朱明,月魊掌素商,幽冥掌玄英。”
“能被云中君授衣的月魊少之又少,几代人中能出一个就不错了。”秋暮雨说得毫不含糊,也一点也不觉得痛惜,这种漠然真是和秋原川一样。
暗红透亮的月光把这里披露无疑,这时,四周响起了孩童清脆的笑声,和清朗的歌声,也是用清商调唱的。
“风清觉时凉,明月天色高……飘飘初秋夕,明月耀秋辉……秋夜凉风起,天高星月明……凉秋开窗寝,斜月垂光照……白露朝夕生,秋风凄长夜……仰头看明月,寄情千里光……别在三阳初,望还九秋暮……”
周围出现了一些人影,这些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原来真的是一些结伴嬉笑玩耍的孩童,他们唱着歌,很欢乐的样子。
他们渐渐走进,忽然看到了秋暮雨,他们像是见到了昔日熟悉的玩伴一样,跑了过来,边跑边喊:“秋子!秋子!原来你在这儿啊。”
秋子是秋暮雨第一世的乳名。
当他们跑到她眼前没几步远时,却渐渐缓下了脚步,慢慢走近,他们脸上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却被疑惑所替代:“欸,你不是秋子。”
“不是秋子……不是秋子……”其中几个孩子也跟着呢喃道。
“不是秋子,那会是谁啊?”另一个孩子问道。
“可是,她和秋子长得很像。”又有一个孩子说道。
秋暮雨走近他们,跪坐下来,拉近了和他们的距离,她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说:“的确是我啊。”
“你真的是秋子!”
“是秋子!”
“秋子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秋子长大了……”又有几个孩子呢喃起来。
听到这,秋暮雨略微一怔,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只有秋子长大了吗?”
“真不公平,我们都没有长大。”
“原来只有秋子活下来了啊。”
“我们都被献给云中君了。”
“可是我们都没见到云中君。”
“是啊,真不公平……呜呜……”
说着说着,这些孩子们哭了起来,他们抓着秋暮雨的胳膊不放,有的靠在她的怀里,有的把脸埋进她的肩。
是亡灵的哭泣。
秋暮雨坐在那,想起了一些事情。她是献过祭的。
季秋之月的献祭者都是不到十六岁的孩子。那年她十一岁,巫师占卜,认她为献祭者。献祭者要在祭礼开始前的一个月与族人隔离,斋戒。那时,只有哥哥经常偷偷跑过去看她,却很少有机会给她带些像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