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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儿。”寒竹淡淡的说,“周干爹在世时说希望孙子上善若水,任意方圆,烛尘的孩子也是周干爹的孙子,所以就叫若儿吧。”
“若儿?听着怎么有些病怏怏的……。”绮珑的话没说完就在蹴雪的横眼下偃旗息鼓。
烛尘难得展颜,说:“若儿,真好听。不管男女,这孩子以后都要叫若儿。”
不语的蹴雪呷口茶,偷瞄了一眼寒竹,嘴角露出淡笑一点。
日子一天天流逝,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杨柳的枝条泛着嫩绿长长的垂到水里,半倾残荷也被新叶掩映。
这天早晨,寒竹照常在武场练功,小弟子跑来送给他一贴请柬,打开一看竟然又是藐云阁。这次的事由是藐云阁的二当家屠伯远半月后五十正寿,于是鸿旧衣决定遍请天下豪杰齐聚藐云阁,一来给屠伯远办寿喜,一来也找个机会商谈江湖中的大事小情。
寒竹收起请柬向蹴雪那里走去,看来该来的还是来了。
“你不能去。”蹴雪看完寒竹请柬,说的斩钉截铁:“你以为榕觅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小半年鸿旧衣会不生疑?他之所以这么久没动陌裔一定是在准备什么,现在他叫你过去,分明就是鸿门宴,凶多吉少。”
寒竹微微仰起头,腰间的核桃传来细小的声响:“我当然知道鸿旧衣不会放过陌裔,上次侥幸逃过一劫全仰仗师傅舍命周旋,但这次我断断没有不参加的理由,这个寿宴去也不祥,不去也不祥,倒不如乘这机会把一切做个了断,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也就能一身轻松了。”
蹴雪默然少顷,问:“和鸿旧衣过招你有几成胜算?”
“十成。”
“什么?!”蹴雪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看寒竹。
“呵呵,那个鸿旧衣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凡人,可我现在可是银发魔鬼,再说你也该对你打的脉有信心啊。”
蹴雪没答话,白着眼别过了头。
几天后的上午,艳阳正盛。陌裔上上下下几百人尽数列队在菟於山脚下,暖风洋洋,肃穆恢弘。
寒竹骑在白雪上,仰头望着眼前那条通向天际的石阶。很多很多年前,小吉和小米一起走了上去,很多很多年后,林寒竹一人走了下来。
蹴雪夹夹马肚来到寒竹身边,寒竹笑着对他说:“兄弟,我这次出远门陌裔就靠你和大师兄了,如果我三个月还不回来,就把掌门扳指交给大师兄吧。”
蹴雪哼了下鼻子,扭过头看远方。
寒竹弯起嘴角,一拉缰绳调转马头,鞭举打马,一骑绝尘。
一直别着头的蹴雪听着寒竹的马蹄越来越轻,终于忍不住穿过恭顺的人群,对着他的背影大喊:“林寒竹,我不会等你的!”
“好!”寒竹没有回头,只有银白的发丝在日光下熠如裂帛。
……
转眼又是一年七夕,天下的姑娘们照旧忙着梳妆打扮,各自盘算着如何多乞些巧来。
幽篁苑里,绮珑搀扶着烛尘坐在石凳上,然后自己蹲在她脚边,把脸紧紧贴在烛尘鼓鼓的肚子。
“绮珑姐,今天是七夕节,你净顾着照顾我都没有准备行头,真是对不住你。”
自杀后的烛尘看起来还如以前一般温婉内敛,可也许是怀孕的缘故,绮珑总觉得她身上多了股特别的气质,特别是寒竹下山以后,烛尘越发平和的吓人了。
“还过什么乞巧节,都是老姑娘了。”
绮珑的年纪的确不小了,像她这么大的姑娘大多都已为人母,她却还是孤单单的漂着,她心里还有个放不下的人,烛尘明白。
“对了姐姐,最近怎么没听你提起蹴雪公子呢?”
绮珑脸一红,说:“他最近好像忙着和子规大师兄商量事情,好几天没看到他了。”
“和子规师兄在一起?难不成有什么大事?”
烛尘这边话音未落,门外一个小丫头就走了进来:“绮珑姐,子规大师兄让大家赶紧去大殿,他有事要宣布。”
绮珑心生疑惑,转头看着烛尘。烛尘却笑着说:“我没事,你快去吧。”
“也好,我先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当绮珑匆匆赶到时,大殿已经站满了弟子。绮珑扒开人群,远远看到子规师兄在高台上正和蹴雪说话,而她一眼就认出了子规左手上那枚血红色的掌门扳指。
“扳指怎么到了大师兄手上?难道林寒竹回来了?”绮珑正犯嘀咕,头上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大家都听着,林寒竹临走前嘱托我,说如果他七夕之前还没回来就让子规暂替他的掌门职位,处理门中大小事务。这个扳指他让我必须亲手交给子规,还说见物如见掌门本人,若有人忤逆,随意处置。”
蹴雪将寒竹临行前嘱咐他的话一股脑的说完,不理睬殿下炸开锅的众人,逃也似的往自己院子走。屠伯远的寿辰早就散了,连天山的耶律虻都回到了自己的地界,林寒竹却还不见人影,蹴雪才懒得管他究竟到哪里逍遥去了,反正他只是帮寒竹最后一个忙罢了。
……最后一个?蹴雪摇摇头,脚步更加快些,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既然现在他已经按照寒竹的嘱咐让子规接了掌门扳指,他也要赶紧回家去了,陌裔这个破地方,他真是再也不想呆了。
蹴雪回屋草草收拾了行李,抱上香案上的檀木盒子就往外走,却在出院门口时被绮珑拦了个正着。
“蹴雪公子,你这是要去哪?”
“回家。”
“回家?”绮珑瞪着眼睛看蹴雪,仿佛听到了天外之音:“原来你还有家。”
蹴雪不想纠缠,说:“让开。”
“好,蹴雪公子要走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今天是怎么回事,掌门扳指是陌裔掌门的信物,只有掌门才能佩戴,林寒竹怎么会在他外出时让你把扳指交给子规大师兄呢,难道他出了什么事?”
蹴雪对于这样的问题感到无比的厌烦,仿佛自打上了陌裔他就在不停的解答问题,可是最终不但什么都没解决,还多了怀里的这个木匣子,他心里究竟有多恨,恐怕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滚开。”蹴雪睥睨着绮珑,要是他会武功,估计已经动手了。
“我不,蹴雪公子,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就别想出这个院子!我不会允许有人趁着林寒竹不在就打他位子的主意,就算是你也不行!”
听了绮珑的话,蹴雪嗤道:“人都没了,位子还有什么用。”
“你说什么人没了,谁没了?”绮珑完全没反应过来,瞪着眼睛问蹴雪。
蹴雪深深的吐口气,任命的坐回屋里,把檀木盒放回香案,淡淡的说:“林寒竹没了,不对,是也没了。”
八月中旬,在一个闹闹哄哄的午后,烛尘未足月孩子竟然急着爬出了妈妈的肚子,攥着小小的拳头来到了这个世界。
激动的满脸通红的绮珑从稳婆手里接过奶娃娃,小心翼翼的捧到烛尘面前,小声的对她说:“烛尘妹子,快看看若儿,真像猴子。”
烛尘虚弱的撑起身子,孩子在绮珑的怀里显得那么小,那么小,仿佛吹口气都会坏掉一样。看着攥着小拳头哇哇大哭的孩子,烛尘突然想起不知谁说过,人出生时因为握着前世的缘分所以都会攥着拳,而之所以哭得那么伤心就是因为我们知道要想活下去就不得不放开手掌,眼睁睁的看着铭心刻骨的命脉无声的消失在自己手里。
所以与其说爱是自私的,倒不如说人是自私的。
绮珑俯身发现烛尘在哭,不由安慰道:“烛尘妹子你受苦了,不哭不哭,孩子都生出来,以后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烛尘笑着点点头,伸手接过虽然小却很真实的孩子,用鼻尖深深浅浅的摩擦孩子的小脸。
“绮珑姐,我有些累了,想睡一会儿。”
“好,我正好把孩子抱过去给蹴雪公子看看,他可是为了给这个小不点做“三朝”才答应留下的。”绮珑知道女人生孩子不亚于从鬼门关走一圈,此时的烛尘一定需要好好休息,便满口答应的又抱过孩子,招呼着稳婆和帮忙的姐妹们走出了房间。
喧闹的房间安静了下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淡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