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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男人的话,长秋脑子“嗡”的一声,心脏开始剧烈的跳动。锦华他们三人果然向长秋投来嫉妒和愤恨的目光,却只是一扫,最后反把目光定在了玖欢身上。此时的玖欢笑容还僵在脸上,有些呆傻的眨了眨眼,突然冲过去抓住那个男人的袖子,不可置信的问:“王大哥,你确定掌门说的是画的不错?你确定掌门要的是他!?”
那个王姓男人显然和玖欢交情不深,皱着眉扯出自己的袖子,后退一步说:“掌门的话我怎么可能传错,他要的就是水莲。还有,玖欢,你还是自重一点。”说完,男人扭头走出了院子。
长秋也随后转身要回屋去,他突然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很多很多,一刻也耽误不起了。
“水莲公子!”没想到锦华突然叫住长秋,看着长秋的侧脸说道:“在下房里还有些上好的熏香,不如一会给你送去吧。”
长秋摇摇头,甩下也正要开口的常洛等人,径直回到了房中。
这一天是长秋来到承云后过的最平静的一天,既没有锦华“碰巧”经过他门口时的指桑骂槐,也没有玖欢不时的嘘寒问暖,日子好像回到了赶路的那段时光,天大地大却只有他和炭烬,干净又舒心,而长秋的心情也找回那时的状态,充满了信心、笃定和刚强。
这晚的晚饭是主院的厨房亲自从来的,都是鸿旧衣喜欢的味道,长秋谨慎的检查了一遍,然后饱饱吃了一顿。离接自己的人来还有一段时间,长秋便就着烛光,用一条长长的布条缠绕着那颗从不离身的核桃坠子。
寒竹说过,这核桃上的每一竿竹都是他一刀一刀刻下来的,而里面的黄虎眼就是他的眼睛,不管何时何地都代替着他看着长秋,这样自己就不怕找不到长秋了。
反反复复不知缠了多少圈,长秋看着小馒头一样的坠子,忍不住自嘲的笑了,他明明知道里面装得不过是颗石头,却还是不想让“它”看到自己一会的样子,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寒竹真的因为这个和他发脾气,那就不划算了。
“水莲公子心情真是大好啊。”
长秋一时忘情,竟然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赶紧抬头看去,原来是玖欢。
玖欢精致的脸映着红烛,款款的朝长秋走来,也不等让,便径自坐在了他对面:“水莲公子,恭祝你今朝得宠,日后平步青云了。”
长秋不语,有些话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怎么不说话?难道有什么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呵呵,水莲公子不必遮掩,我那个朋友已经告诉我了,他说你署名的那幅画根本就不是什么莲花鲶鱼,而是洋河新柳!枉我拿你当朋友为你出谋划策,却没想到根本就是狗拿耗子,你压根就不稀得!”
玖欢的脸因为激动涨的很红,长秋扬起脸垂眼看他,睫毛就在脸上落下长长的影。
玖欢一愣,接着一把捏住长秋的下巴,几乎是喊叫着说:“亏你长这么一张出水芙蓉的脸!根本就是个无耻的货色!那天的鹰真应该抠瞎你的眼,看你还拿什么迷惑人!”
院门有错落的脚步,长秋料想是接他的人来了。不想再和玖欢纠缠,长秋便轻轻拨开他的手,几番犹豫开口道:“玖欢,相识便是缘分,你我还是给留些体面吧。”两排宫灯照亮了窗户,长秋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擦过玖欢肩膀时轻轻的说:“玖欢,我只是个过客,你仍然是这里的主人。”
零散的脚步伴着窗外通明的灯光远去,一支红烛的房间突然显得格外暗淡,锦华和另外三人在长秋走后小心翼翼的走进他的屋子,望着仍旧坐在桌前的玖欢的背影说:“玖欢公子,这,这如何是好?”
玖欢不答话,静静的坐了良久后突然抓起面前的茶杯,狠狠的砸到了地上。大大小小的瓷片顷刻碎了一地,残渣溅到锦华的布靴和衣摆上,吓得四个人连气都不敢出了。
27、第廿七章 。。。
藐云阁并没有放置太多路灯,夜幕降临之后不免显得有些幽暗,两排点点的灯笼此时就像一展铺陈开的地毯,簇拥着掌门的新宠缓缓向前移动。
长秋一路留心着周遭,尽力记下途经的景物,当他看见不远处影影绰绰的水法时,玖欢坐在地上的狼狈身影就兀的出现在眼前。
想到玖欢,长秋感情复杂。其实早在他第一天进坎院时他就注意到了玖欢,虽然当时只是扫了一眼,但玖欢那种凌人的气势几乎立刻就泄露了他的地位,说来以他的品貌,倒也算是实至名归。对于随后开始受到的刁难,长秋自然是早有准备,但是他来这里不是为了和一堆公子们争风吃醋,所以他对玖欢等人暗处的手脚并没有多加理会,本来以为等他们玩腻了就会收手,却没想到玖欢终于被几次给长秋下药失败耗光了性子,竟然摇身一变扮演起了与长秋同病相怜的小羔羊,直到那时,长秋才不得不开始直面起这个别扭的局面。
对于玖欢的企图,长秋琢磨了很久。要说他只是单纯的想压制自己出头的机会,那犯不上还费尽心机的在给自己送来糕点的第二天上演一出苦肉计,彻底划清了和锦华等人的界限,加入了自己的阵营。只是玖欢到底不是个能吃苦的人,明明该是被四个人群殴一顿的场面,身上却除了污垢一点瘀伤都不见,戏做的太粗糙,也就不能怪长秋不买账了。平心而论,玖欢在长秋身上也算下了大本钱,远远超出了整人的程度,这让长秋不得不怀疑起他到底有何居心,便也将计就计,暗自观察起来。终于,玖欢一晚又假装偷偷跑来找长秋的时候,献宝一样的说他打听到鸿旧衣原来最喜欢莲花,所以打包票如果长秋画幅【富贵莲鲶】必能在来仪酒席中搏得出头,还格外仗义的说他已经把一切打点妥当,肯定会让鸿旧衣看见这副作品。直到这时,长秋才恍然大悟,原来玖欢要的,是让他永不翻身。
作为陌裔内定的二当家,为了他日能够好好的辅佐寒竹,长秋虽不出山门也对江湖之事了如指掌,在他还不知道鸿旧衣的真身的时候,就曾经听说过藐云阁的掌门其实是个及其纵欲之人,酒色财气样样沾染,特别是喜欢喝酒,经常喝得昏天黑地然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宿醉,唯一的一次发酒疯据说是在某个九月节,失心之下竟然泼油点火烧了整整一池的荷花,后来那片池塘被填满了土,种上了一排新柳。
几年后,师傅将刘钦的故事告诉给了长秋和寒竹,长秋也似乎顿悟了鸿旧衣焚荷植柳的原因,虽然不是官史,但先帝因为贪图颓荷而失足掉进河里的事情早已不是秘密,也正是这一个跟头,活活摔掉了君王的一命,如此荒诞的悲剧,能恨的恐怕只剩荷花。于是,长秋有时会想,姑且不论刘钦到底是个什么人品,他也许真算得上是个情种,甚至就连师傅多年才找到的偷袭他的破绽,也是源自他放不下的余情。
虽不确定刘钦是否对新柳情有独钟,但是那幅莲花图足以让长秋再无出头之日的后果却是显而易见的,于是长秋偷偷潜入画房掉了个包,师傅和干爹在天之灵保佑,他最后赌赢了。不过话说回来,长秋并不责怪玖欢的所为,尽管对玖欢的身世一无所知,但甘心沦为男宠的少年多少都有无奈,玖欢对做的是狠毒了些,但想来他也只不过是在捍卫自己的地位,以保证自己能够继续体面的活下去而已,弱肉强食这回子事,大家都心里有数。
叮叮当当的走了不知多久,领队的人终于在一个殿宇前站定,这显然不是鸿旧衣的住所,大概只是随便的一个办公地点罢了。
门外站着的是早上的那个武士,他示意长秋来到近前后敏捷的搜了个身,检查妥当后推开了屋门。长秋正要迈步,那人却突然开口:“拿捏分寸,好自为之。”
长秋没想到这个冷面人居然会给自己提醒,心中不免惆怅,笑答道:“多些兄台提点。”
房门关上,长秋才敢四下打量,这件屋子果然不是起居之用,进门就放置了个硕大的屏风,屏风那面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既没有人影也不闻人声,长秋犹豫良久才敢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脚步,屏风背后,终于只有鸿旧衣。
空荡荡的房间里,鸿旧衣盘腿坐在几十步开外的矮桌前,桌上清茶笔墨,还有一幅淡彩。
鸿旧衣抬眼看看长秋,说道�